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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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沈灼搜尋了整整七天,甚至還動用了司湛和肆巖宮的人脈,結果還是一點蘇池的消息都沒有。這些日子來,沈灼的神情越發陰郁,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你要不要去睡會?”司湛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勸他,“陸皙既然為了續魂丹而來,那他肯定不會做出傷害蘇池的事。畢竟蘇池對他來說很重要,他肯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沈灼沒因為他的勸說而放下心來,他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瞪了司湛一眼,隨後便離開繼續尋找蘇池的下落去了。

不僅是沈灼情緒不對,就連瞿清和水渺渺這幾日都是茶飯不思,神情焦灼。瞿清甚至罕見的來求司湛,求他加派人手,一起去找蘇池。連水渺渺都去求了田繼祖,希望他們山莊也能幫忙。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蘇池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了,期間陸皙還找她取過幾次血,這導致她手腕處的傷口一直沒能愈合,血滴滴答答地流,生命時刻在流逝,她臉上的憔悴與病態就連脂粉都快蓋不住了。

陸皙之前跟她說過,只要不是一次取盡她身體的血,她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只要慢慢養著,身體自然就會恢覆。但蘇池覺得不太對勁,她能明顯的感覺出這具身體快要不行了。

阿霧每日都來找蘇池玩,即使是她再遲鈍,她也發現了蘇池的異樣,“蘇池姐姐你怎麽了?是不是累到了?想不想要吃點什麽?我讓做飯師傅給做來。”

蘇池搖了搖頭,她半靠在床上,即使窗外什麽都沒有,她還是盯著看了好久好久,突然,她出聲道:“阿霧,我想回家了。”

阿霧楞了一下,這麽多天,蘇池沒有說過一句要離開的話,這會兒怎麽想要走了,“可是賀哥哥不讓你離開,我要聽他的。要不你就寫紙條給做飯師傅,讓他通知你朋友過來。”

蘇池搖了搖頭,其實早在阿霧跟她說傀儡能出院子後,她就已經偷偷在傀儡的衣服內側抹上了自己的血,每次傀儡來她都去抹。她怕寫紙條會被搜出來,也只有偷抹血這個辦法不容易被發現。

她記得沈灼說過她的血有一種特殊的氣味,蘇池希望沈灼能通過這個氣味找到她。

但這麽多天過去了,沈灼還是沒有找來,她都快有些堅持不住了。

“我想回家。”蘇池又重覆了一遍。

“你是不是想你的那些朋友了,他們都叫什麽名字,你跟我說說唄。”阿霧看著越來越沒了生氣的蘇池,心裏急得不行,她就想著讓蘇池多說說話,不要睡過去。

她總覺得要是讓蘇池睡著了,她就會再也醒不過來。

“朋友...”蘇池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恍惚,她甚至一時想不起來瞿清她們幾個人的名字了。

“對對,朋友,男的女的都可以,你隨便說點什麽都好。”阿霧急得滿屋子亂轉,她翻箱倒櫃地想要找點藥丹出來,病急亂投醫,隨便什麽藥丹都可以。

可藥丹沒找著,卻讓她找到了一堆沾滿鮮血的紗布巾。

“這...這些...”捧著這堆紗布的阿霧不淡定了,她的手抖個不停,“你哪裏受傷了?”她撲到床邊,掀開蘇池蓋著的被子,上上下下地檢查起她的身體。

“你...你的手。”阿霧看著蘇池手腕上,還有那早就被血浸透的紗布,她帶著哭腔,啞著嗓子問:“蘇池姐姐你怎麽了?”

阿霧手忙腳亂地翻出新紗布想要替她處理傷口,“你怎麽不早說啊?我讓賀哥哥給你找最好的丹藥,最好的大夫,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我想回家”,這是蘇池第三遍重覆這句話,“我想我媽媽了...”

是夜。

瞿清端著一碗面來找沈灼,“這是城主府廚房送來的,你先吃點東西吧,不然還沒等找到蘇池,你自己就先垮了。”

可沈灼充耳不聞,仍舊一心撲在地圖上圈圈畫畫,哪些地方找過了,哪些地方沒找過,他全都一一標記出來。

“其實,有一件事情,我沒有跟你說,是關於蘇池的...”聽到有關蘇池的事,沈灼終於舍得擡起頭將註意力放在了瞿清的身上。

“快說。”但他似乎也沒有多少耐心能夠靜下心來聽,眼神總是忍不住去看桌上的地圖。

瞿清將他這幾天的努力全都看在眼裏,看到他為了找到蘇池付出了那麽多,突然有些後悔來找他,後悔想要把那個殘酷的事實告訴他。

“嗯?”見瞿清久久沒有說話,沈灼出聲提醒她。

瞿清背過身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淚水,強忍著哽咽,幾度想說,可話就是卡在喉嚨口,“蘇...蘇池,她...”

本來瞿清並不知道蘇池失了血會是件多麽危險的事情,直到今天宮澤來找她。

宮澤猶豫了很久,最終開口問瞿清,“那天你喝的血不是血藤獸的吧。你告訴我,是不是蘇池的?”

瞿清沒有回答,但又好像回答了。

“我那天看到了蘇池一直帶著的鐲子碎在了珍寶閣的地上,上面...全都是血。”宮澤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之前給蘇池把過脈,一直對她的脈象很不解,怎麽會有人缺血缺到性命不保的程度。如今再看她用血治好了你這件事後,我才明白過來她的血都去了哪裏。”

宮澤還不知道蘇池和齊家的關系,要是讓他知道了,他定然會推理出蘇池和續魂丹的關系。

最後宮澤嘆了口氣,“其實從她那天流了那麽多血開始,她的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要快點找到蘇池,不然就沒有時間了。”怕是都見不到最後一面。

“別說”,沈灼沒等瞿清說完,冷聲出言打斷她,“什麽都別說,蘇池她很好,也不會有事,現在請你馬上離開。”

沈灼這幅自欺欺人的樣子刺痛了瞿清,她沒有再說什麽,放下面碗轉身離開了。

“啪嗒”

瞿清剛離開,沈灼原本手裏握著的筆掉了,他立馬回神,彎腰去撿,可手卻是哆嗦個不停,撿了幾次都沒將地上的筆撿起來,最後他放棄了。

其實從得知陸皙是為了續魂丹而劫走蘇池開始,沈灼心裏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再加上瞿清說蘇池是齊家人之後,他瞬間如墜冰窖。

續魂丹,齊家,蘇池的血,種種線索串聯在一起,沈灼早就該猜出來了,只是他一直在欺騙自己,不願意去接受這個事實。

只是在今天,在這個時候,又被瞿清挑起了。

他這幾天都不敢睡,就怕一睡著就夢到蘇池被綁在凳子上,手腕被割開,任人無節制的取血,害怕她在夢中向自己求救,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到的絕望。

他有想過蘇池這次可能回不來,但又幻想陸皙會看在她是續魂丹藥引的這件事上起碼留著她的命。

只要她活著,活著怎麽樣都行。

沈灼就這樣低頭靠在桌邊,也不知道他這樣站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光亮。

天要亮了。

他看了一眼早就冷了,甚至坨了的面條,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想起了蘇池做的每一頓飯,想起她趴在自己背上的樣子,想起他為她坐上了掌門之位,想起自己本來準備要對她說出來的那些話...

以前是一個人也就罷了,可一旦習慣了兩個人,誰又會舍得剝離這一份溫暖呢?

沈灼伸手觸碰面碗,準備將面碗端起,突然,一股細微的熟悉異香鉆進了他的鼻子。他趕忙拿起碗又聞了聞,沒錯,這上面有蘇池血的氣味。

沈灼沒有多做停留,立馬沖出房間,朝城主府的廚房而去。

-

在蘇池說完那句想媽媽之後,就陷入了昏迷,阿霧見此情景急得直接哭了出來。

“蘇池姐姐,蘇池姐姐,你快醒醒。”奈何阿霧也是一個無靈力者,無法使用通訊石,也無法離開這個設有結界的宅子,更不要說逃離外邊的黑森林了。

現在偌大的宅子裏就只有她和蘇池,不對,還有一個,那就是日常送飯的傀儡。

“對對,蘇池姐姐需要一個大夫。”她趕緊招呼傀儡過來,在紙條上寫上需要一個大夫後塞進了香囊,然後讓傀儡跨過結界出去找燒飯師傅,剛做完這些,蘇池悠悠轉醒過來。

“阿霧。”蘇池揉了揉眼睛,好似剛剛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你怎麽樣了?”

“我?還好,感覺睡了一覺,精神變好了許多。”

“那實在真是太好了”,阿霧破涕為笑,開心地搖晃著蘇池的手臂,“那我們待會兒還玩畫花臉游戲怎麽樣?”

“好呀”,蘇池強撐著身體,從塌上坐起來,“但在玩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蘇池走到書桌旁坐下,“你替我研會兒磨吧。”

“這個我會,我給賀哥哥弄過。”阿霧笨拙地搗鼓起硯臺來。

蘇池提筆蘸墨,準備要寫的時候卻頓住了。

“你怎麽不寫了?”阿霧疑惑地看著她。

“突然不知道要寫什麽了。”蘇池苦笑一聲,將筆擱下後又走到美人榻那邊躺下,“我在這兒認識了好多朋友,他們每個人都很好。”

“二牛雖然看上去傻乎乎的,但他特別的心善,要是沒有他我免不了就要挨凍受餓,柱子精明能幹,石頭天真爛漫,即便是最兇的花嬸,其實也都對我挺好的。雖然我來這兒時間不長,但我很喜歡這兒,喜歡這兒的生活還有這兒的人,一想到我就要離開了,心裏難免有些不舍。”

“離開?你要去哪裏?”

“應該是回家吧。”

“那我以後能去你家裏找你玩嗎?”

“這個...可能不太行”,蘇池摸著阿霧的腦袋,“我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哇~”一聽到不能去找蘇池玩,阿霧直接大哭了起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也要去,我可以叫賀哥哥送我去。”

“別哭別哭”,蘇池一邊替阿霧抹眼淚一邊安撫她,“我在這兒還有好幾個朋友,你可以找他們玩。我有個朋友叫水渺渺,她可逗了,還有瞿清,她肯定也會喜歡你的。”

說到這兒,蘇池忍不住嘆息一聲,她微微仰頭,盡量不讓溢滿眼眶的淚水流下,隨後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意:“哎,還有一個人...罷了罷了,我本來都想好了這次見面一定要問他,問他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哼,就算他說不願意,我也要給他綁了,直到他說願意為止。”

說到這兒,蘇池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轉而問阿霧,“我是不是很壞。”

阿霧睜著一雙迷茫的大眼,她其實有些聽不明白蘇池在說什麽。

“來這兒這麽久了,我都沒有做夢夢到過媽媽。可就在昨天,我居然夢到她了。她問我是不是在那邊過得不好要回來,擔心我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說要是在這兒過得不開心就早點回去。不過好可惜啊,我都沒來得及跟她說沈灼的事就醒了過來。”

“說實話,我還真不是一個擅長處理離別的人,要是看到他們哭,我會很有負擔的。”

蘇池摸了摸阿霧的頭,轉而躺回貴妃椅上閉眼休息,“如果你以後見到了我的那些朋友,他們要是問起我,你就說我...回家了。”

“哦。”阿霧乖乖點頭,並保證一定做到。

阿霧好奇地看著蘇池眼角流下的淚水,她湊上前,伸手想要去觸摸,就聽到蘇池低聲的呢喃,“可我...真的...好喜歡他...”

此時房門突然被打開,阿霧聽到動靜的第一反應就是傀儡回來了,“是大夫,一定是大夫來了”,阿霧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去將大夫帶進來,“快來幫我的蘇池姐...”

阿霧雀躍的聲音戛然而止,引得蘇池不免好奇地睜眼往門口望去。

在看清門口來人後,蘇池下意識噗嗤笑了出來,不免自我調侃道:“看來我是真的要死了,我竟然出現了幻覺。”

而下一秒,她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而寬厚的懷抱中,緊緊的,壓抑而嘶啞的聲音從她頸邊響起。

“蘇池,我終於找到你了。”

蘇池睜著大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你真的是沈灼?”回應她的是沈灼有力的雙臂將她公主抱起,並緊緊護在懷裏,就怕下一秒消失不見了似的。

“先離開這兒。”沈灼也不拖泥帶水,抱著蘇池就要往外走。

“你不是大夫!你為什麽要帶蘇池姐姐走”,阿霧在一旁急得不行,她扒拉著沈灼的手臂,想要讓他把蘇池放下,“你要帶蘇池姐姐去哪裏?賀哥哥說了,蘇池姐姐不能離開這兒。”

沈灼剛才一去到城主府的廚房,就被蘇池的異香包圍了起來,這廚房裏到處都飄散著這股特殊的氣味。就在沈灼一路尋找之時,他碰到了出來送信的傀儡。他發現傀儡身上的氣味最是濃郁,於是他不動聲色的跟蹤傀儡。

當沈灼看到傀儡穿過某道結界之後,他確信蘇池定然在結界之中,沈灼便動用靈力強行突破結界進到了這個地方。

沈灼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此時唯一的信念就是帶蘇池去到安全的地方。面對眼前這個無靈力女孩子的阻撓,沈灼很是厭煩,正要出手對付她之時,蘇池看懂了沈灼的神色,她趕緊拽了拽他胸口的衣料,搖了搖頭,“不要傷害她。”

為了不讓阿霧擋路,沈灼只得催動體內靈力將阿霧震遠了一些。

沈灼抱著蘇池快要到達來時的結界口時,陸皙手持長劍從另一面跳了過來。陸皙在看到沈灼的一瞬,便提劍揮來,沈灼側身躲避,淩厲的劍氣擦著他的衣擺劃過。

“阿霧呢?”陸皙持劍焦急地左右環視,想要搜尋阿霧的身影並放出狠話,“要是阿霧出了什麽事,你們一個都別想離開。”

“陸皙”,阿霧從遠處跑來,她焦急地大喊道:“蘇池姐姐要被帶走了。”

見著安然無恙的阿霧,陸皙得以松了一口氣,他一個閃身來到了阿霧的身邊,“你沒事吧?”說著還上下仔細檢查阿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你快去把蘇池姐姐搶回來,賀哥哥說了,蘇池姐姐不能離開。”阿霧見陸皙的註意力一直在自己這邊都急得就差跳腳了,“不要看我呀,快去追。”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只要你沒事就好。”陸皙收起長劍,無視沈灼抱著蘇池越過結界離開,“醫好你她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沈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這麽輕而易舉地帶著蘇池逃離,他都準備好免不了要和陸皙來一場惡戰。不過雖然現在是逃離了,但他並沒有完全放松下來,他抱著蘇池以最快的速度去到了宮澤那邊。

宮澤剛起床,正在洗漱,房門就這麽突如其來地被一腳踢開,巨大的響動驚醒了隔壁房間還在睡的城渙。

城渙一個驚顫,猛地從床上爬起來,他衣衫淩亂地跌跌撞撞往宮澤這邊跑,剛到門口就看到被宮澤屏退的一眾侍衛,還有好端端坐在那邊的蘇池。

“蘇池?蘇池!!”瞿清的那位同鄉,她不是被抓走了嗎?城渙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蘇池的手被沈灼舉到了宮澤的面前,“勞煩醫師幫忙把個脈。”

其實宮澤第一眼看到蘇池臉色的時候,心中就暗道不好,明顯的白中透著青灰,這可是將死之人的面色,但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斂心神,伸手探上她的脈。

只那麽一下,宮澤心裏就有了數,他輕吐一口濁氣,緩緩擡起頭,對著蘇池正欲開口,就看到對面的蘇池微不可察地沖他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

宮澤收起脈枕,對上沈灼關切的目光緩緩說道:“放心,蘇池她沒事,就受了點驚嚇。我先開一副湯藥,沈灼,你拿去先煎好給蘇池服下。”

“師兄,你在瞎說什麽胡話呢,你看看蘇池她的臉色...”一旁的城渙很是不解,饒是他的醫術比宮澤來說是差了那麽一點,但最基本的望聞問切他還是要比這天下絕大多數的醫師都要好,連他都看出蘇池的臉色不對,沒道理他師兄看不出。

似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伸手就要去探蘇池的脈,沒想到蘇池眼疾手快地將手抽了回來,並掖了掖衣袖,“多謝宮主關心,只是這幾日沒有休息好,臉色自然差上一些。”

“宮澤醫師,還有她的手,也勞煩您幫忙看一看。”說著,沈灼替蘇池捋起另外一只手的袖子,將那只手腕處還在滲著血的手給遞了過去。

“你...”原本蘇池想偷偷趁沈灼不在的時候再找醫師處理傷口,沒想到還是沒瞞過他。

“嘶,這誰弄的?”城渙看到紗布解開後血肉迷糊的傷口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沈灼沒想到傷口會如此的猙獰,他緊握拳頭,控制著立馬沖出去找陸皙拼命的沖動。

“沒事”,蘇池輕撫沈灼緊繃的背部,安撫道:“不怎麽疼,真的。”

怎麽可能不疼?之前她幹活時破了一點皮就要叫嚷上好久,如今這麽深的傷怎麽可能這麽輕描淡寫,宮澤在給他處理的時候,她明明痛得冷汗浸透後背的衣衫,卻還是咬緊嘴唇,忍住不發出一丁點聲音,害怕自己擔心。

沈灼實在看不下去,他抓起桌上寫好的藥方,起身直接消失在了門外。

眼見沈灼離開,蘇池才卸下強忍的痛意,嚶嚀出聲,“好痛啊。”

趁著沈灼不在,早有圖謀的城渙立馬握住蘇池的另一只手,在蘇池還沒反應過來,城渙早就探過了她的脈象,“我就說我的醫術還不至於退步到這種程度,這脈象...”

“閉嘴”,沒等城渙繼續說下去,宮澤就出言打斷,“現在不是你炫耀醫術的時候,沒什麽事,你現在就可以出去!”

城渙被宮澤的嚴肅給震到了,許是宮澤很久都沒有發過火,他都快忘了他這位師兄教訓他的時候是什麽樣子。被訓斥到的城渙只能訕訕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然後悻悻地退了出去。

當房間裏只剩下蘇池和宮澤後,她感激地向宮澤說道:“宮澤醫師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把實情說出來。”

宮澤聽後,嘆了口氣,“我是個醫者,也只是個醫者,醫的了身,但醫不了人心吶。”

“宮澤醫師,雖然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麻煩您兩件事。”

宮澤:“說吧,我能做到的都給你做。”

“第一件還請麻煩您不要跟任何人說起我身體的情況”,蘇池正了正神色,“這第二件還勞煩您能給我...”

-

收拾好一切後,瞿清和水渺渺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水渺渺一慣大大咧咧,她一見到蘇池,就興奮地連蹦帶跳地沖了過來,一把將蘇池抱了個滿懷,“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

瞿清見狀,趕忙將扒在蘇池身上的水渺渺扯了下來,“你小心點,沒見蘇池不舒服嗎?”

“我沒事,宮澤醫師說喝點藥就行了。”蘇池對於能再見到這兩位好友,心裏由衷的歡喜,她打趣水渺渺,“就幾日不見,你的黑眼圈怎麽這麽深啊。”

“什麽幾日”,水渺渺叫起來,“你都不見了十幾日了!你不知道你不見的這段時間,我們有多擔心你。”

“別擔心,你們看我這不挺好的嘛。”

瞿清看著蘇池臉上撲著厚厚一層水粉,唇上還特地點上了胭脂,要知道蘇池之前可從來不用這些東西,可見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定是差到不得不用點東西掩飾的程度,不然一定叫人一眼看穿她的身體情況。

瞿清也沒有拆穿,只是忍著哭意,輕輕拍了拍蘇池的背,“沒事了,回來了就好。”

三人並沒有寒暄太久,沈灼就進來宣布說要帶蘇池離開。

“陸皙帶走蘇池,這其中有賀令的授意,我們要趕緊離開城主府。”沈灼說。

其他門派眾人參加完祭祀大典之後都陸續離開了,沈灼他們只因為蘇池的失蹤,不得不在此逗留。現在蘇池找回來了,同時也得知賀令參與擄走蘇池,所以他們不得不走,且要走的越快越好。

沈灼準備帶蘇池回無列派,臨行前,宮澤給蘇池準備了很多藥,雖然他們倆心知肚明,知道這些藥對蘇池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麽用,但他還是塞給了她很多。

“保重。”此去一別,恐怕是最後一面了。宮澤不忍心再看,放下藥,匆匆離開。

蘇池一一和眾人道別,隨後跟著沈灼去了無列派。

自己最後剩下為數不多的日子要是能和沈灼一起平靜地度過,對蘇池來說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這還是蘇池第一次來到無列派。

無列派位於屹城某座山的的山腰上,這個門派雖然在大陸眾多門派中排不上什麽名次,但比起那吊車尾的狀元派來說,實在是氣派上太多太多。

從沈灼牽著蘇池的手踏入無列派開始,就不斷有人上前朝沈灼行禮,恭敬地稱呼他為掌門,這在蘇池看來無可厚非,畢竟沈灼的現在的身份就是無列派的掌門。

但當輪到蘇池時,他們竟然恭敬地稱呼她為掌門夫人,沈灼對此倒是毫不意外,目不斜視地繼續帶蘇池往裏走,反而蘇池漲紅了臉。

她羞赧地扯了扯沈灼的衣袖,“沈灼,這個...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什麽?”

“就是...就是...”蘇池有些不好意思說,“掌門夫人這個...”

“有問題嗎?”沈灼停下腳步,轉身鄭重地看向她,“你不當我的掌門夫人,你還想當誰的掌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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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收到結婚請帖的眾人齊聚在無列派,除了瞿清,水渺渺,還有肆巖宮的人之外,沈灼把狀元派的人也都請了過來。

許久沒見蘇池的石頭紅著眼睛,在眾人註意力不在蘇池這邊的時候,他輕輕拽了拽蘇池的衣袖,小聲對她說:“蘇池姐,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蘇池揉著石頭的頭發笑著說:“以後你就搬到無列派,跟我和沈灼哥一起住好嗎?”

“嗯嗯。”石頭攥緊蘇池的手,頭點個不停。說著他從自己背著的布袋子裏掏出好些鹹鴨蛋和一罐醬菜,“這些都是我照著你以前教我的方法做的,特地帶過來給蘇池姐嘗嘗。”

“石頭真是長大了。”蘇池欣慰地撫摸著石頭的頭發。

沈灼突然成為無列派掌門這件事的最大受害人,當數狀元派的大師兄。他們狀元派一夜之間群龍無首,問就是掌門跑了,出去自立門戶,不要他們了。

被迫接手狀元派,重新成為掌門的大師兄自踏入無列派開始,眼睛就沒有得到過休息,這兒看看,那兒摸摸,眼裏的羨慕勁兒藏也藏不住。也不知道他們狀元派什麽時候也能發展壯大成無列派這樣,別的他不奢望,能有無列派這樣就夠了。

此時身穿嫁衣的蘇池坐在婚房的床榻上,身邊圍著瞿清和水渺渺。

瞿清細心地替她整理衣物和妝容,水渺渺則在一旁插科打諢,“沒想到沈灼速度這麽快,這才幾天就準備好了婚禮。”

“怎麽可能幾天就準備全”,瞿清指著婚房裏一應俱全的物件,“怕不是早有預謀了。”

蘇池聽著她們的對話低著頭,羞澀地攪著手指頭玩。

“喲,沒看出來沈灼這人還是個悶騷”,水渺渺拍拍瞿清的肩膀,“你家司湛可得跟沈灼好好學學,不然蘇池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兩還在原地踏步呢。”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別在這兒胡說八道,你出去看看沈灼去哪兒了,儀式什麽時候開始?”

“是哦,我出去幫你們問問。”說著,水渺渺一蹦一跳地跑出了房間。

支走了水渺渺,房間裏只剩下蘇池和瞿清兩人。

看著水渺渺歡快的背影,瞿清忍不住嘆了口氣,露出落寞的神情,“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什麽都不懂。”

蘇池:“我懂你。”

瞿清搖搖頭,“你知道在這麽一個世界裏,被強行和一個人捆綁在一起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嗎?司湛如今這般依戀我、遷就我,甚至離不開我,完全就是因為只有我在他身邊,他才能安然入睡。他受夠了這麽多年來無法正常入睡的痛苦,在得了我這味良藥之後,你覺得他舍得放手嗎?”

“他不管是社會地位還是經濟實力,全都淩駕我之上,我是一點選擇的權利都沒有,離不離開不由我說的算。我看似自由,實則非常被動。”

說到這兒,瞿清苦笑,“他就算愛我,那也是基於我是良藥的這個基礎上。要是我沒能有讓他安睡的能力,你覺得他會這麽對我嗎?你覺得我們會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嗎?要是出現了其他某個女的也能讓他睡著,或者說某天我沒了這個能力,那司湛他還會選擇我嗎?”

“瞿清...”

“是的,我們這樣的情況如果出現在小說裏,確實很吸引人。不可否認的我也愛看這樣的情節,不要說水渺渺了。但現在這樣的事情真真切切的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才發現小說永遠是小說。我沒有作者HE的加持,永遠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麽。我現在守著我的真心沒有全盤托出,就是因為有這層顧慮。萬一我賭錯了,我怕我會受不了。”

聽完瞿清這麽一番發自肺腑的述說,蘇池沈默了。她想安慰瞿清,或者說開解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時的瞿清比誰都清醒,她一個旁觀者真的幫不上什麽忙。

瞿清:“不過能看到你們兩個有情人終成眷屬,我還是很替你開心。”

“瞿清謝謝你”,蘇池握住瞿清的手,道了聲謝,“還有,謝謝你幫我隱瞞下來我的病情。”

“蘇池...”瞿清被蘇池的這聲感謝弄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想通了,能和沈灼在一起一天是一天,越是猶豫不決著想要不要在一起,越是浪費時間,不如珍惜當下。只是...”蘇池借著整理自己嫁衣的裙擺空檔,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在咽下哽咽的哭腔後,她緩緩道:“在沈灼沒找到下一個愛人之前,希望你們能幫我時常照顧他一下。”

說到這兒,瞿清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別哭啊,今天可是我結婚。這麽好的日子我們誰都不要哭好不好?”

“嗯。”瞿清點點頭,努力拭去流下來的淚水,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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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儀式在一陣鑼鼓喧天中開場了,沒有過分華麗的裝飾,沒有人山人海的排場,有的只有被好友包圍的那份真情。蘇池在瞿清的攙扶下,和沈灼同持紅綢花繩一同緩緩走入大廳,大廳裏的每個人的臉上全都喜氣洋洋,除了個別知道真相的人。

“一拜天地!”

蘇池和沈灼同時朝大廳外拜了拜。

“二拜親朋!”

由於蘇池和沈灼都沒有父母,所以他們改為敬拜親朋。

“夫妻對拜!”

要是這個禮成了,那蘇池和沈灼就能真正結為夫妻,但變數就在此時發生了。

當他倆即將對拜之時,無列派外突然響起陣陣喧鬧,幾路人馬紛紛朝大廳裏跑來,他們跑到各自掌門身邊報信。

“掌門不好了,黑森林的結界被破了!”

此消息一出,大廳內一陣嘩然,大家紛紛被這個驚天消息分散了註意力,所有人都在打聽,想要知道更多內情,甚至準備即刻起身去黑森林周邊查看,全然忘了這邊還有一對沒有行完禮的新人。

按照大部分小說的一慣尿性,這婚禮定是成不了。

但突然,兩道聲嘶底裏的聲音同時響起,“夫妻對拜。”那是水渺渺拉著田繼祖一起喊出來的,高亢的聲響在一片喧嘩中尤其突兀。

“夫妻對拜!夫妻對拜!還沒結束呢都吵什麽!”水渺渺站到蘇池身邊,催促著管理儀式流程的嬤嬤快點繼續。

“夫妻對拜!”回過神來的嬤嬤扯著嗓子高喊。

被拉回註意力的眾人也將目光投向正緩緩相拜的兩人。

“禮成!送入洞房!”嬤嬤攙著蘇池往洞房裏去,沈灼則留下來招呼客人。

水渺渺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得意地用肩膀碰了碰瞿清,“瞧吧,老娘就是反小說套路第一人!”

瞿清此時也不得不承認水渺渺的機智,她真心誠意地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真有你的。”

按照流程,此時大家應該入席落座,觥籌交錯,好好享受一頓美食,但因為黑森林這件突發事件,司湛和城渙他們不得不告辭,他們需要立馬趕去黑森林查看情況。

沈灼肯定是想陪在蘇池身邊,但他現在身為無列派的掌門,自然也是要擔負起責任來。

“去吧,我等你。”

看著沈灼不舍的神情,瞿清說:“放心,我和水渺渺會陪著她的。”

沈灼脫下婚服,隨意套了件深色的外衫,戀戀不舍地走出房門,“等我啊,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水渺渺看著此情此景,心中有些隱隱不安,她拉住正準備去廚房拿吃的的瞿清,“瞿清,不知道你以前看沒看過那種電視劇,裏面的人一說要退休、結婚或者當爹,就...,還有說會很快回來的,一般都不會...”

“閉嘴!”瞿清嚴厲地打斷她的話,“不會說話就不說,沒人把你當啞巴。”

等沈灼和司湛兩人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結界破損處時,那兒早已有好幾個門派的掌門等著,不遠處還有幾具妖獸的屍體躺著,想來是先到的那幫人獵殺的外逃妖獸。

他們擡頭看去,一個數百米高的裂縫憑空出現,裂縫處還在呼呼往外飄著有毒的瘴氣,在場眾人各個眉頭緊鎖,不知該如何是好。

“結界怎麽就破了?是誰有這麽大的能耐將結界劃破這麽大的口子?”劍靈派的大師兄蕭安筠開口道。

無劍山莊的莊主:“眼下最重要的是修覆結界和控制妖獸外逃。”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道。

楙城和屹城的兩位城主各自指揮著自己城中的門派,動用一切能用的符咒、術法,外加眾人的靈力,全力以赴地修覆這道裂隙。

“澤城城主在哪兒?”人群中有人問了一句。

這時大家才發現澤城的幾大門派都到了,唯獨澤城城主沒有出現。

“他身體不好,可能來不了吧。”

“也是,大家不用在意這些,竭盡所能應付眼前之事才是正事。”

在幾大門派同心協力之下,靈力者換了一批又一批,最後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將這道縫隙給修覆了。

正當眾人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回去修整的時候,四周突然地動山搖起來。下一秒,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數道金光從結界中射出,瞬間將結界紮出了好幾個大口子。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隨著一陣簌簌翅膀拍打聲,只見眾多體型嬌小且會飛的妖獸魚貫從缺口中飛出,飛入廣袤的樹林消失不見了。

“怎麽回事?”

“有完沒完了?”

“快,快去攔截那些妖獸,免得它們為禍百姓。”

早就精疲力盡的靈力者們不得不又開始分工合作,一部分去攔截妖獸,一部分繼續留在原地修覆缺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司湛湊到沈灼身邊,“這黑森林裏定然有什麽東西在搞破壞,如果不把那個東西揪出來,我們修補再多也是徒勞。”

司湛話音剛落,似是為了驗證他說的話,伴隨著轟隆一道巨響,結界應聲又破了幾個洞。

眾人的處境越發艱難,自身靈力枯竭的同時,面對源源不斷出現的缺口,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煎熬,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噩夢可以結束。

“我進去看看。”沈灼揮劍,正欲淩空而起,卻被司湛一把拽住了衣袖。

“一起去。”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過多語言,瞬間達成一致,他們一前一後穿過裂隙,飛入了黑森林。

“我也去。”劍靈派的蕭安筠見狀緊追其後。

淩天堡的黃述見他們三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消失在了結界裏,他一咬牙,也禦劍緊追其後。

不為自己,就是為了淩天堡未來在大陸上的地位也要拼上一拼。黃述心中有一個信念,淩天堡的翻身之日,定是他從黑森林出來之時。

前有這四人的壯舉,後面陸續有多個門派也派出弟子紛紛進入黑森林,哪個門派都想第一時間知道發生了什麽,也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相應的措施,不叫落了人後。

眾人一進入黑森林,眼前就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同時吸入的瘴氣刺得胸口劇痛,他們趕緊為自己豎起結界保護自己。他們循著聲音發出的地方一路疾馳,飛行的同時,還要躲避不知何處刺來的金光。

在飛行了一會兒之後,他們眼前突然金光乍亮,驟然亮起的光刺得他們每個人都睜不開眼睛。在毫不知情且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他們穿過了另外一個結界,進入到了一個與黑森林截然相反的世界中。

這個世界不僅陽光充裕,且每個角落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說它特別吧,它也就是一個普通樹林的模樣,說它普通吧,它又是處在黑森林之中。

“這是哪裏?”

“怎麽回事?”

“我們怎麽會到這兒來?”

眾人對著眼前的景象全都一頭霧水。

“莊主,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其中一人跑去問無劍山莊的陳莊主,畢竟他是這群人中年齡最大的一位。

“這...”陳莊主捋著自己長長的白色胡須,擰著眉若有所思。

哐~

剛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巨響,又再一次響了起來。大家也先放下疑問,提劍朝聲音來源處飛奔而去。

這個森林的中心位置有一塊圓形的空地,空地四周圍著九根高聳入雲的白玉石柱,石柱上爬滿了黑色的符文,蜿蜒的符文一路延伸,隨著石柱一同消失在雲層中。

被九根石柱圍著的是一顆懸浮著的巨大金色透明圓球,圓球中可見雲霧在湧動。而圓球的邊上有一男子淩空而立,他提劍揮向圓球,劍擊中圓球的瞬間,濺起道道金色光束,想來破壞黑森林結界的就是這些。

隨著男子一下一下揮劍砍向圓球,只見圓球表面的裂縫越來越多,想來再過不久,這個金球就會因為縫隙太多而直接破裂,至於破裂之後會帶來什麽,眾人雖不知道後果,但總覺得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那人...”

“那是...”

“...是澤城城主!!”

“賀令?”

在眾人的驚呼中基本可以確定,那個在不斷揮劍砍球的人正是澤城的城主,賀令。

“賀令!住手!”陳莊主大聲喝道。

但賀令卻像是沒聽到般,他甚至還試圖加快了揮劍的速度。但顯然揮劍砍圓球這事消耗太多靈力,在多次揮劍之後,他肉眼可見地疲倦,時不時需要停下喘息一會兒。

但是即便此刻賀令透著些許疲憊,但對比之前咳嗽的喘不上氣的那副病秧子模樣,變化還是極大的。這才多少日沒見,他到底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身體居然恢覆了正常。

眾人一出現,陸皙就帶著一群人攔在了賀令和他們中間。仔細看,除了陸皙,其他全都是受人擺布的傀儡。

“陸皙,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劍靈派的蕭安筠沖著陸皙大喊,“這樣下去黑森林的結界會被破的,妖獸也會因為沒了束縛而四散出逃為禍百姓,到時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這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你既然這般嫉惡如仇,那拯救天下蒼生的重任就交給你如何?”陸皙看著蕭安筠憤恨的表情,譏諷地嘲笑道:“來啊,好聽的話誰不會說,你可千萬不要光說不做。”

“既然你們不聽勸,執意如此,那我接下這重任又何妨。”蕭安筠明顯被激怒了,他右手豎起長劍,同時左手捏出一個決,下一秒劍身變得通紅,似火般燃燒了起來。

蕭安筠揮著長劍直指陸皙的眉心,陸皙毫不示弱,同樣祭出長劍,“當”的一聲,他接住了蕭安筠的第一招。兩人持著劍,互不相讓,在空中相互較著勁。

黃述見此時陸皙被蕭安筠拖住,他準備來個出其不意,於是便提劍刺向賀令。正在激戰中的陸皙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在應對蕭安筠的空檔,驅使傀儡前去保護賀令。

正因為這刻的分神,陸皙被蕭安筠找準時機,重創了胸口。陸皙奮起反擊,在一陣光刀劍影過後,兩人分開,各自修整。

陸皙吐出好大一口血,他毫不在意地將嘴角的血漬擦去,隨後掏出一顆丹藥吞了下去。丹藥入喉的瞬間,陸皙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恢覆了健康,整個人的精氣神又回到了對戰前。

反觀同樣打鬥過的蕭安筠,他此時面色慘白,即便吃下了不少上等丹藥,仍舊需要有人護法調息,更不要說繼續參加戰鬥了。

陸皙卻是在沒有任何調息的情況下,又快速加入到了和黃述的戰鬥中,他與傀儡一同配合,將黃述還有其他想要偷襲的幾人一同打落,從空中重重摔落到地上。

賀令此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漂浮在圓球旁,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腳底下的這群螻蟻。

陳莊主察覺到了陸皙的變化,他面色凝重地喃喃道:“這...難道他吃的是續魂丹?”

“續魂丹?你是說陸皙剛吃了續魂丹”,有人不可置信地問道:“這世上不是早沒了續魂丹嗎?那陸皙吃的是從哪裏來的?”

陳莊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到底是什麽。

沈灼見一個兩個都敗下陣來,於是他提劍準備上去迎戰,沒成想賀令卻在這時開口說話了,“人應該都到齊了吧,那些沒進來的,說實話,我也看不上。”

他看著準備再次發起戰鬥的沈灼和司湛兩人,輕蔑地笑道:“你們不是很想拯救蒼生嗎?那我就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們。你們知道這個圓球裏裝的是什麽嗎?那是我賀家世世代代的命脈!!”

“難道說...”陳莊主突然被賀令的這句話給點醒了,“這就是當年壓制妖獸陣法的陣眼?”

“還是陳莊主見多識廣”,賀令笑了一下繼續說道:“百年前,妖獸在大陸橫行,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是我們賀家,號召眾人一同抵抗,也是我們賀家傾盡家財,不遺餘力地保護百姓,可結果呢?換來的卻是世世代代的命脈被壓在這兒,賀家子孫身體贏弱,各個活不過三十歲。”

“當年,就當眾人對妖獸束手無策,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突然有一位游仙,說是翻遍古籍,尋到了一套能夠鎮壓妖獸的陣法。陣法很簡單,但陣眼難尋,需是用擁有強大靈力的大家族的世代命脈來鎮壓妖獸。取家族中所有輩分最高人的血液澆註陣眼,方能驅動陣法,保世間安寧。

“而賀家,最終成了這個陣法的陣眼。”

“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他們全都接受了這個安排,早早生子延續血脈,且數著日子活到三十歲。但我賀令,卻不想再過這樣的人生。憑什麽我整日要受病痛折磨,憑什麽我只能活到三十歲,憑什麽我將來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背負這樣的責任,像我一樣,為了不由自己決定的人生,茍延殘喘地活過區區三十年。”

賀令的聲聲控訴回蕩在林間,久久不散。

“他說的是真的嗎?”底下眾人中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小輩,輕聲湊到陳莊主身邊問道,“我們怎麽都沒聽說過這件事。”

陳莊主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真的。我很小的時候聽我祖父說過,但現在幾乎沒人再提起了。許是安穩日子過久了,漸漸都把這事給淡忘了。”

“那誰...”賀令指著還在調息的蕭安筠說道:“你剛不是說要接下這拯救蒼生的重任嗎?那我現在就把這個機會讓給你。”說著,賀令再一次舉起手裏的長劍,“只要我現在打破這個晶石,毀掉陣眼,陣法自然就會失效,妖獸也會像百年之前那樣,重新踏平這片大陸!”

“來啊,獻上你們家族世世代代的命脈,拯救所有人!”賀令嗤笑道。

突然被點到名的蕭安筠,看著眼前瘋魔般的賀令,面對他擲地有聲地發問,他退縮了。他慌張地掃過周圍每一個看向他的人,口中竟不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

“怎麽了?怕了?”賀令挑眉看他。

現在的蕭安筠成了人群中最惹眼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明明他們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他就是覺得他們肯定都在心裏嘲笑自己。

惱羞成怒的蕭安筠攥緊了拳頭,他身為劍靈派的大師兄,哪一天受過這樣的折辱,他咬咬牙,忍著內傷拔劍就朝賀令飛去。可沒等他靠近賀令,就被陸皙從空中打了下來。

“別生氣啊”,賀令執劍指向地上不甘的蕭安筠,無所謂地說道:“直接承認自己不願奉獻出家族世代的命脈不就行了,這有什麽難的?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別人對你指指點點?”

蕭安筠雙目赤紅,終是忍不下這口氣,但他又不能拿賀令怎麽樣。

賀令將劍從蕭安筠的方向移開,指向準備去扶他的姜迎曼,“摘星宮的姜迎曼。”

突然被點名的姜迎曼整個人僵在那邊,連要去扶蕭安筠的動作都忘記了,她站直身體,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你願意嗎?”

被問到的姜迎曼身體不受控制的抖動了兩下。

賀令沒等姜迎曼回答,或者說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回答,他又將劍指向了另外一個人,並問出了同樣的問題,“你願意嗎?”

每一個被賀令點到名的人都會不自主地後退一步。賀令一路點名下來,將場上有能力成為陣眼的家族全都點了個遍,沒有人回應他的問題,全場死寂般的沈默。

剛他們還慶幸有蕭安筠這個楞頭青打頭陣,沒想到這麽快,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看著他們看向自己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賀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笑得淚水差點就要出來了。

隨後他嗤笑一聲,“你們現在是不是很想殺我?你可知要是我死了,賀家唯一的命脈也就斷了,那你說這陣眼還會有用嗎?”

“不過...”賀令似是突然想到什麽,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差點就忘了,還差兩年我就滿三十,到時候我死了,這陣法也就不由我們賀家說了算了。”

“我只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來選出下一任充當陣眼的家族。三天之後,我會來打破這個晶石,到時候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大家自求多福。”

賀令在撂下這句話後,就在陸皙和一眾傀儡的保護下,離開了黑森林。

賀令離開後,眾人望著空中懸浮著的那顆布滿裂縫的晶石,久久沒有言語。

黑森林外的眾人還在緊鑼密鼓地修覆著結界,城渙所在的肆巖宮以種植藥材為主,煉制丹藥為輔,他帶著數名弟子在邊上免費派發能夠修覆靈力的丹藥。

“子金,這結界不再受到攻擊,按理說問題應該都解決了,那你說他們怎麽還沒有出來?”城渙撓著頭皮,百思不得其解,“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快快,叫十一把肆巖宮的鎮宮之寶都給我送來。”城渙焦急地招呼子金做事。

“不是我小看你們肆巖宮,就你們肆巖宮的那些個丹藥,哪個能稱得上鎮宮之寶,說出來不要笑死人啊。”騰靈醫館的館主滕雄搖著扇子,滿眼輕蔑地瞟了一眼城渙。隨後他便招呼自己醫館的侍從,給在場的所有靈力者送上了他們醫館自制的生血丸和提升靈力的丹藥。

“這是...騰靈醫館的丹藥!”

“之前排隊好久都沒有買到,沒想到館主親自送了來!”

“還不要錢,館主真是大方。”

收到騰靈醫館丹藥的大部分人全都很興奮,他們紛紛捧著丹藥,笑得一臉燦爛。

“哼,臭顯擺。”盡管城渙心裏很是不服氣,但也不得不承認騰靈醫館的這幾味藥確實效果很好。

“只不過區區幾顆丹藥,相比於各位傾盡全力守護大陸的這份付出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在一片讚揚聲中,滕雄又去眾人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顯擺完,他還不忘特意走到城渙面前,開口挑釁道:“也就幾味不值一提的小丹藥,主要還是大家捧我滕雄的場,看得起我滕雄。不知道哪天我要是拿出續魂丹來,那他們該是何等...”恭維一詞沒有說完,就被眾人的歡呼聲給打斷了。

城渙也沒註意滕雄剛才說了什麽,他現在的註意力全都被從結界中飛出來的眾人吸引了去。

“司湛,沈灼”,城渙趕緊跑到他們身邊,上下打量著他們,“沒事吧?需不需要丹藥?”

“沒事。”司湛擺手拒絕。

城渙看著兩人的面色都不怎麽好,不僅他們倆的面色不好,所有從結界裏面出來的人全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心中不免有所疑惑,小心翼翼地問道:“裏面的事情沒解決?還是說出了什麽岔子嗎?”或是犧牲了某個人,但環顧一周之後,城渙也沒發現少了誰。

“回去再說吧。”沈灼拍了拍城渙的肩膀,自己則自顧自地捏碎瞬移石,回了無列派。

他現在實在太想見蘇池了。

“哎...”城渙還想拉住沈灼。

“去我那兒說吧”,司湛拉住城渙,深深嘆了口氣,“現在這事麻煩了。”

沈灼回到無列派的第一時間先去快速地洗了個澡,他可不想看到蘇池嫌棄皺眉的樣子。

洗完澡,沈灼來到婚房,這還是他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房間裏仍舊保留著新婚當天的布置,到處透露著喜氣洋洋,而此時的蘇池早已經睡下,只有床頭還留著一盞小燈。因著有這盞小燈發出的微笑光亮,沈灼看到了蘇池睡得並不安穩的睡顏。

她眉頭微微皺著,透過眼皮可以看到她不停轉動的眼珠,似是做了什麽噩夢,嘴裏還嗚咽出聲。

“蘇池?”沈灼坐到床邊,伸手輕輕撫上蘇池不安的眉眼。

“嗯~”感受到了臉上的觸覺,蘇池緩緩睜開眼睛,“沈灼?”微啞的嗓音中透著懷疑,“你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沒有做夢,我是真的回來了。”沈灼定定地看著蘇池那雙睜大的雙眼裏透著不敢相信,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調侃道:“兩天沒見,不會就不認識你夫君了吧。”他的發音著重在了夫君二字之上。

沒想到回答他的,卻是蘇池的一個大大擁抱。

蘇池從被窩裏鉆出,一把抱住沈灼的同時,還將臉埋在了他的脖頸處蹭了蹭,嗡嗡地小聲說了句,“怎麽可能會不認識呢?夫君。”

蘇池軟糯的夫君二字剛吐出,唇瓣就被沈灼輕輕含住了。兩唇相觸的剎那,似有一道電流從沈灼的腳底直竄向頭頂,驚得他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微顫。

耳鬢廝磨,濃情繾綣。

兩人順勢滾入繡著鴛鴦交頸的大紅喜被中,隨手扯下繡著榴開百子的帳鰻,一室旖旎,可最終這份暧昧氣息卻被蘇池的咳嗽聲給打斷了。

沈灼不安地輕撫蘇池的後背幫她順氣,“怎麽咳嗽的這麽厲害?”

“沒事,就是著了涼”,蘇池說著,從床頭的小抽屜裏取出一個瓷瓶,倒出粒丹藥吃了下去,“宮澤醫師給我看過,吃點藥就沒事了。”

沈灼擁著蘇池躺下,將她緊緊圈在懷中,他小心地摩挲著蘇池綁著繃帶的手腕,“你受苦了。”

蘇池又往沈灼的懷裏鉆了鉆,她閉著眼,聲音很輕,“你看我現在不沒事了嘛。你跟我說說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你想聽那我就跟你講講。那天我們趕到黑森林的時候發現...”沈灼剛說到他們進入黑森林中的另一個結界,在裏面遇到賀令和陸皙的時候,蘇池就已經睡著了。她呼吸綿長,神色安穩,想來睡得挺好。

沈灼只能無奈地笑了笑,“也好,有他在,蘇池也不用知道太多,她只需要隨心所欲過好每一天就行,其他的都交給他。”他替蘇池掖好被子,無比滿足地擁著她,一同進入了夢鄉。

而其他人那邊可就沒有這麽溫馨和放松,他們回到各自的門派後,顧不得休息立馬召開大會,將今日所見所聞全都說了一遍。可想而知這樣的一個重磅消息打的眾人一個措手不及,而大家說的最多的話都是“接下來要怎麽辦”。

等第二天早上,各大門派齊聚屹城城主府召開大會時,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愁雲密布,整個大會的氛圍也是異常的嚴肅。

屹城城主趙驚見久久都沒人開口發言,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就只剩下兩天的時間了,眾位有何見解,不妨說出來大家討論討論。”

趙驚掃視了一遍眾人,底下仍舊沒有人回應。

說實話,誰敢回應啊,在場的各位哪個不是心知肚明,開這個會的目的就是選出那個成為陣眼的家族。你在選擇他人的時候,他人也在選擇你。

“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楙城城主開口道:“除了這個,還能不能找到其他的陣法,可能其他陣法就不需要...”他沒把話說完,但大家都很清楚他的意思。

“可能有,但現在時間也來不及了。”屹城城主無奈地搖搖頭。

“我想問個問題”,這時,黃述突然出聲發言,“在這個陣法之前,黑森林的妖獸是如何受到控制的?”

“這個...”屹城城主略有些尷尬地看了眼楙城城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楙城城主立馬接話,“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還是盡快選出陣眼才是最要緊的。既然大家都說不出口,那我們就將心中所選寫於紙上,得數者最多就...”

“城主”,黃述仍舊想得到一個答案,且他對兩個城主剛才故意轉換話題的行為很是疑惑,總覺得他們有事瞞著大家,“怎麽會不是時候呢,如果之前的辦法有用,那我們完全可以...”

“黃述!”屹城城主嚴厲地打斷他,“休在此時胡攪蠻纏,要是之前的方法有用,那還需要獻上賀家做為陣眼嗎?你以為你想的問題別人就沒有想過嗎?就因為你們淩天堡現在沒有成為陣眼的資格,所以你就可以不顧大局,為所欲為嗎?”

被屹城城主一番咄咄逼人的質問後,黃述坐回座位上,沒再繼續說話。

楙城城主:“好了,現在大家將心中所想寫於紙上,待會當場宣讀。”

眾人拿到侍從紛發下來的宣紙,表現各不相同,有的提筆就寫,不帶一絲猶豫,寫完後就雙手環抱胸前,閉目養神起來,不去關註旁人的掙紮;有的提筆久久不能落下,反覆思考之後,才鄭重寫下一個名字,隨後仔細疊好交給侍從;有的很快寫好,但又不滿意,將紙撕碎後,又提筆另寫,反覆幾次才終於寫好...

楙城城主看了看侍從收來的所有紙條,擡頭對在座的眾人說道:“落子無悔。你既然選了別人,就不要怨恨別人選了你。”

侍從拿起托盤上的一張紙條,打開。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些小小的紙片上。

“天機山莊。”侍從聲音落下的同時,他將手裏的紙片翻轉,向眾人展示。

“什麽?!”與此同時,坐在下面的司修傑猛地站起來。因為天機山莊莊主重病纏身,已經許久都未露面,所以一應事務都由司修傑和司湛在處理,這次開會,自然也是他們兩人到場。

“誰?是誰寫的天機山莊,給老子站出來。”司修傑氣急敗壞道:“想要武器的時候,一個個點頭哈腰,恨不得給老子跪下,現在居然敢寫天機山莊,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說實話,司修傑的這番言論很是沒有禮貌,但都這節骨眼兒上了,也沒人願意跟他掰扯,所有人都出奇一致地保持著沈默。

“劍靈派。”侍從不受影響地繼續讀下一個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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