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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勾唇，一雙琉璃眼瞳波光閃動，緩緩鋪展近乎兇殘的底色。
——亦是驚人的美麗。
莫風月見之更喜，通身寒意散去幾分。
燕白覺得不可思議：“你想挖我眼睛？”
他指節微屈，竟真點頭了。
燕白道：“師叔閉關太久，不知在月陵，從未有長輩朝小輩伸手的。昨日匆忙，現下理應是師叔給我補份見面禮才對。”
“哦？”莫風月沈思一瞬，覺得有理，便問：“你要什麽？”
燕白：“師叔既開口，紀堯又怎敢辭？那千年玉魄珠、碧波雲夢紗……”
莫風月聞之一楞。她說這些珍寶靈器，算不得難尋，卻盡是華而不實的金貴物，現下倒真沒有。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故意為難。
“你在拒絕我？”他伸手壓下將散未散的白紗，低聲呢喃。
燕白心道：提這般無理要求，能陪你玩鬧，已是大發慈悲。
她攤開白凈掌心，遞到他眼前。笑意如常，就如刻在臉上，唇角眼角彎成柔和弧線，烏瞳半藏在月牙狀眼眶裏，愈發顯得星輝熠熠。
真美……
莫風月心尖一顫，話中隱有興奮：“不願給我眼睛？你很好。”
這話換別人說，應是記恨之言，但燕白卻覺得他語氣鄭重，是真喜悅。
這位少主，該不會在通天塹清修太久，修傻了？
莫風月不舍得放棄：“我另尋寶物與你換——”
砰！
他擡手格住直搗面門的一拳，撞上背後石墩。
莫風月抿著唇，本該表露出不滿意，可頭回不受人待見，一時又覺得稀罕。
經年死寂已使他枯竭，甫一入世，便遇這般有趣的人——
心跳有些快了。
燕白被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不甘示弱瞪回去，“師叔分明沒有受傷，為何遮遮掩掩？”
莫風月氣場忽地陰沈下來，湊近些許，墨發如瀑傾灑，掃過耳側帶來陣癢意，悄聲道：“人多，吵我眼睛。”
燕白：……。
這是什麽密辛？
又是什麽眼疾？腦疾？
“不過，”他立刻又歡喜起來，連帶冷淡語調也軟和些，“你的眼裏，很是清凈。”
他朝燕白伸手，風聲都要刮到眼皮上。
燕白側身避過，兩指靈巧掀起白紗一角，接著有什麽塞進他口中，甜膩味道糊了滿嘴。
莫風月後知後覺是塊蜜餞，臉色一變就要吐出來。
低頭那瞬間，一道氣勁拍上肩背，毫不留情往前一推，身後笑語恣意：“弟子也幫您清靜清靜。”
莫風月身體下墜，未察覺自己眼底的興味，燕白看過來時，他腰腹猛一側轉，腳尖鉤住她雙腿，懸停半空，衣衫在風中翩躚飛揚。
“真是頑劣呢。”
他語調怪異，目光陰冷似條毒蛇。
“師叔謬讚了。”
燕白笑出一口白牙，緊接著雙膝一彎，整個人往河裏撲。
莫風月彎起的唇角一僵，猝不及防被掐腰按進河中，嗆了好幾口水，剛冒頭，又被扯住頭發摁下去。
水面一陣激蕩，很快沒了動靜。
死了一般。
燕白抹去面上水珠，心底疑惑：這少主沒學過避水訣？
她越想，越覺得還真有可能。
於是手勁稍松，提著衣領將人撈出來。
輕紗浸濕黏在面上，隱隱透出五官，竟有些許熟悉，燕白湊近他面龐，沿著棱角分明的輪廓撩開白紗。
“啪！”
手被大力拍走，狹長眼皮驟然掀開，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眼神陰冷，紅唇卻如泣血，怡然勾起：“想死麽？”
燕白冷笑看著手背紅痕，勾手給了他一拳。
二人再度扭打起來。
河岸上，老者怕出意外，急急勸架：“有話好好說，快些上來，哎呦！莫亂來哇……”
老人體弱音細，話語很快被風吹散。
燕白到底實力稍弱，幾個來回便被制住。
莫風月笑容森冷，語調上揚：“我放開你，咱們再打一次？嗯？”
燕白自認對人族還算了解，如今見這位少主，卻覺自己道行仍是不夠。
他到底在興奮什麽？
她木著臉答：“不如何。無趣至極。”
身子後仰又前傾，額頭狠撞上去，一點不留情，這瞬間二人皆是眼冒金星，不過她早已看準機會，掙開桎梏。
擡腿，踩腰，出水，一氣呵成。
禍不單行。
莫風月二度淹溺。
燕白已借力上岸，笑喊：“師叔，此處涼快，您且歇會兒，弟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語罷，腳底抹油開溜。
老者聽不清他們先前交談，見男人又從水裏鉆出來，便知二人有點本事，方才是在打鬧，一時無奈搖頭，笑勸：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氣量大些，讓著點姑娘……”
莫風月翻身上岸，冷冷望去。
眼神陰惻惻，看得人手上竹篾都嚇掉，才滿意收回目光。
他大步離開，衣衫無風自幹，腦中閃過那雙琉璃招子，比收藏過的任何玉石都漂亮，一時又覺得，入世也不那麽無趣。
不過，這小師侄實在頑劣過頭。
“哼！”
他想要的，定能想法子得到。
一輛裝飾樸素的馬車自面前緩緩駛過。
風裏送來脂粉香氣，甜膩膩的，像極方才那塊蜜餞。
莫風月被熏得退開兩步，帷帽下眉宇微斂，站定沈思。
站著，想著。
不可自抑地笑出聲。
漸至大笑。
他壓著帷檐，肩膀極細微抖動，笑聲莫名瘆人，聞之發怵，惹得旁人繞路走。
燕白踩著遠處屋脊，視線穿過喧囂人群，居高臨下落到他身上，恰瞧見這幕，竟看出幾分人嫌狗憎的滑稽。
這位少主，是真有病。
她搖搖頭，跟上那輛馬車。
車簾為風拂起，香風陣陣，與昨日鬼修身上香氣一般無二。
馬車搖搖晃晃到一處府邸，接連走下數個正打鬧的男女，面容清秀，皆聲若鶯啼，體態輕盈，裊裊婷婷湧進府中。
府邸傍水而建，朱扉大門，獸面鋪首莊嚴氣派，兩側原本擺置陶翁修竹，敦實圓甕被兩個僮仆抱起。
“不值錢的不要了，放下吧，去把府君那些個藏品搬出來，仔細著些。”
管家一聲令下，僮仆放下陶翁，入府，不一會兒，擡出個檀木箱子，小心翼翼送上車。
府外車馬不少，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有好事者正瞧熱鬧，燕白在旁聽了一耳朵。
“宅子不要了，家仆也散盡，慕府君倒真舍得。”
“有何不舍？慕大公子可在上興城做官，本事大著呢！如今就算散盡家財，慕家也不過落魄幾年的功夫，和咱們可不一樣。”
“說得也是。那可是養的一班戲子？竟也散了？我聽說花大功夫養出來的，真是個個好嗓子。”
“說賣給外地豪紳，在府上待不了幾日。”
“這麽多錢，可惜……”
“可惜？沒見識的東西！你可聽過‘錢財乃身外之物’？那府上二公子據說根骨奇絕，將來要修道成仙的，花這點銀錢算什麽？多少人有錢都求不來。值！”
燕白問：“修不成呢？”
那人道：“不去就真修不成了，哪怕學點仙法道術也是極好的，都盼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呢！”
燕白又道：“入了仙門，可就回不來了。”
修者塵緣斷盡。
那人未領會她話中意思：“誰說的？你瞧那不就是月陵來的仙人？仙人也可在凡俗行走。”
沿他所指方向，燕白看到門口走出兩人，著藍白道袍，瞧著仙氣飄飄，袖口與下擺處滾著青黑雲紋——乃月陵姜家門服貫用紋樣。
身後亦步亦趨跟個模樣富態的老人，應是慕府君，姿態稍顯諂媚，也不見人給個笑臉。
其中一修士面色不耐，轉頭說了什麽，慕府君訕訕止步，殷切看著他們離去。
待人走沒影了，他面上才緩緩浮起一個欣慰的笑，哼著小曲回府。
燕白這時上門拜訪，只道自己前來尋人，可否幫忙通傳一聲。
門房打量兩眼，見她眼生，衣著並不華貴，便假笑：“府上近日不見客。”
燕白好脾氣拱手：“在下確有要事。”
誰知門房聞言便怒：
“說了不見就不見！什麽要事？不過是看府上近日鬧騰，想偷摸著占些便宜。我們公子心腸好，不與你等計較，我卻容不得手腳不幹凈的進府，還不快些離去，否則我不客氣……”
見他咄咄逼人，燕白也不生氣，只眼神放空，左耳進右耳出。
待人口水都說幹了，終於停下歇息，她這才收攏神思，正欲換個法子叩門，一只手悄然摸上肩頭。
“話——真——多——”
音色冷清，尾音卻長到離譜，不難聽出其中戲耍意味。
燕白轉頭一看，果然是莫風月。
他在嘲弄自己麽？
莫風月衣衫齊整，氣質凜然，依舊神姿高徹，恍若高山之雪，不可沾染。
不過，表象慣會蒙騙人。
師兄曾說人修能裝會演，表裏不一，想來就是他這模樣。
莫風月眼神淡淡，落到門房身上，一語不發，卻有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直壓得人戰戰兢兢，虛汗滿頭，他才大發慈悲道：
“讓路。”
燕白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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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白道：“師叔閉關太久，不知在月陵，從未有長輩朝小輩伸手的。昨日匆忙，現下理應是師叔給我補份見面禮才對。”
“哦？”莫風月沈思一瞬，覺得有理，便問：“你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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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故意為難。
“你在拒絕我？”他伸手壓下將散未散的白紗，低聲呢喃。
燕白心道：提這般無理要求，能陪你玩鬧，已是大發慈悲。
她攤開白凈掌心，遞到他眼前。笑意如常，就如刻在臉上，唇角眼角彎成柔和弧線，烏瞳半藏在月牙狀眼眶裏，愈發顯得星輝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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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風月心尖一顫，話中隱有興奮：“不願給我眼睛？你很好。”
這話換別人說，應是記恨之言，但燕白卻覺得他語氣鄭重，是真喜悅。
這位少主，該不會在通天塹清修太久，修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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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白：……。
這是什麽密辛？
又是什麽眼疾？腦疾？
“不過，”他立刻又歡喜起來，連帶冷淡語調也軟和些，“你的眼裏，很是清凈。”
他朝燕白伸手，風聲都要刮到眼皮上。
燕白側身避過，兩指靈巧掀起白紗一角，接著有什麽塞進他口中，甜膩味道糊了滿嘴。
莫風月後知後覺是塊蜜餞，臉色一變就要吐出來。
低頭那瞬間，一道氣勁拍上肩背，毫不留情往前一推，身後笑語恣意：“弟子也幫您清靜清靜。”
莫風月身體下墜，未察覺自己眼底的興味，燕白看過來時，他腰腹猛一側轉，腳尖鉤住她雙腿，懸停半空，衣衫在風中翩躚飛揚。
“真是頑劣呢。”
他語調怪異，目光陰冷似條毒蛇。
“師叔謬讚了。”
燕白笑出一口白牙，緊接著雙膝一彎，整個人往河裏撲。
莫風月彎起的唇角一僵，猝不及防被掐腰按進河中，嗆了好幾口水，剛冒頭，又被扯住頭發摁下去。
水面一陣激蕩，很快沒了動靜。
死了一般。
燕白抹去面上水珠，心底疑惑：這少主沒學過避水訣？
她越想，越覺得還真有可能。
於是手勁稍松，提著衣領將人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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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大力拍走，狹長眼皮驟然掀開，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眼神陰冷，紅唇卻如泣血，怡然勾起：“想死麽？”
燕白冷笑看著手背紅痕，勾手給了他一拳。
二人再度扭打起來。
河岸上，老者怕出意外，急急勸架：“有話好好說，快些上來，哎呦！莫亂來哇……”
老人體弱音細，話語很快被風吹散。
燕白到底實力稍弱，幾個來回便被制住。
莫風月笑容森冷，語調上揚：“我放開你，咱們再打一次？嗯？”
燕白自認對人族還算了解，如今見這位少主，卻覺自己道行仍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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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白已借力上岸，笑喊：“師叔，此處涼快，您且歇會兒，弟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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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聽不清他們先前交談，見男人又從水裏鉆出來，便知二人有點本事，方才是在打鬧，一時無奈搖頭，笑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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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小師侄實在頑劣過頭。
“哼！”
他想要的，定能想法子得到。
一輛裝飾樸素的馬車自面前緩緩駛過。
風裏送來脂粉香氣，甜膩膩的，像極方才那塊蜜餞。
莫風月被熏得退開兩步，帷帽下眉宇微斂，站定沈思。
站著，想著。
不可自抑地笑出聲。
漸至大笑。
他壓著帷檐，肩膀極細微抖動，笑聲莫名瘆人，聞之發怵，惹得旁人繞路走。
燕白踩著遠處屋脊，視線穿過喧囂人群，居高臨下落到他身上，恰瞧見這幕，竟看出幾分人嫌狗憎的滑稽。
這位少主，是真有病。
她搖搖頭，跟上那輛馬車。
車簾為風拂起，香風陣陣，與昨日鬼修身上香氣一般無二。
馬車搖搖晃晃到一處府邸，接連走下數個正打鬧的男女，面容清秀，皆聲若鶯啼，體態輕盈，裊裊婷婷湧進府中。
府邸傍水而建，朱扉大門，獸面鋪首莊嚴氣派，兩側原本擺置陶翁修竹，敦實圓甕被兩個僮仆抱起。
“不值錢的不要了，放下吧，去把府君那些個藏品搬出來，仔細著些。”
管家一聲令下，僮仆放下陶翁，入府，不一會兒，擡出個檀木箱子，小心翼翼送上車。
府外車馬不少，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有好事者正瞧熱鬧，燕白在旁聽了一耳朵。
“宅子不要了，家仆也散盡，慕府君倒真舍得。”
“有何不舍？慕大公子可在上興城做官，本事大著呢！如今就算散盡家財，慕家也不過落魄幾年的功夫，和咱們可不一樣。”
“說得也是。那可是養的一班戲子？竟也散了？我聽說花大功夫養出來的，真是個個好嗓子。”
“說賣給外地豪紳，在府上待不了幾日。”
“這麽多錢，可惜……”
“可惜？沒見識的東西！你可聽過‘錢財乃身外之物’？那府上二公子據說根骨奇絕，將來要修道成仙的，花這點銀錢算什麽？多少人有錢都求不來。值！”
燕白問：“修不成呢？”
那人道：“不去就真修不成了，哪怕學點仙法道術也是極好的，都盼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呢！”
燕白又道：“入了仙門，可就回不來了。”
修者塵緣斷盡。
那人未領會她話中意思：“誰說的？你瞧那不就是月陵來的仙人？仙人也可在凡俗行走。”
沿他所指方向，燕白看到門口走出兩人，著藍白道袍，瞧著仙氣飄飄，袖口與下擺處滾著青黑雲紋——乃月陵姜家門服貫用紋樣。
身後亦步亦趨跟個模樣富態的老人，應是慕府君，姿態稍顯諂媚，也不見人給個笑臉。
其中一修士面色不耐，轉頭說了什麽，慕府君訕訕止步，殷切看著他們離去。
待人走沒影了，他面上才緩緩浮起一個欣慰的笑，哼著小曲回府。
燕白這時上門拜訪，只道自己前來尋人，可否幫忙通傳一聲。
門房打量兩眼，見她眼生，衣著並不華貴，便假笑：“府上近日不見客。”
燕白好脾氣拱手：“在下確有要事。”
誰知門房聞言便怒：
“說了不見就不見！什麽要事？不過是看府上近日鬧騰，想偷摸著占些便宜。我們公子心腸好，不與你等計較，我卻容不得手腳不幹凈的進府，還不快些離去，否則我不客氣……”
見他咄咄逼人，燕白也不生氣，只眼神放空，左耳進右耳出。
待人口水都說幹了，終於停下歇息，她這才收攏神思，正欲換個法子叩門，一只手悄然摸上肩頭。
“話——真——多——”
音色冷清，尾音卻長到離譜，不難聽出其中戲耍意味。
燕白轉頭一看，果然是莫風月。
他在嘲弄自己麽？
莫風月衣衫齊整，氣質凜然，依舊神姿高徹，恍若高山之雪，不可沾染。
不過，表象慣會蒙騙人。
師兄曾說人修能裝會演，表裏不一，想來就是他這模樣。
莫風月眼神淡淡，落到門房身上，一語不發，卻有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直壓得人戰戰兢兢，虛汗滿頭，他才大發慈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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