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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與母親,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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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與母親,咫尺天涯

他打開門,外面守夜的人立馬靠過來,斯內普低聲道:“你去看看能不能把尤裏卡夫人請過來。”

守夜的人領命後匆匆踩著夜色離去,斯內普重新回到房間,慢慢用自己的手帕給塞潤妮緹擦了擦臉。

尤裏卡來的很快,她眼中滿是擔憂與焦急,她的發絲有些淩亂,顯然是在趕來的路上異常匆忙,來不及打理。

夜風寒涼,她的身上帶著冷氣,到了塞潤妮緹的房間裏才想起來用魔法去除它。

看到床上虛弱的塞潤妮緹,尤裏卡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顫抖的雙手輕輕撫摸著塞潤妮緹燒紅的臉頰,聲音含著無盡的怨恨:“梅林啊,你怎麽能這樣折磨一位母親。”

斯內普看著這一幕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給這對母女留下相處的空間。他站在門外,從房門上向前面看去,是一個小小的、放在家主院子裏的庫房。

那裏並沒有上鎖,門大開著,一把飛天掃帚靠在庫房的門邊,斯內普看見那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小貓爪印。

是什麽,困了你一年又一年?

他慢慢靠在墻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卡洛琳上空的星河。

房間裏傳來艾琳和塞潤妮緹曾經給他哼唱過的歌謠。

“閃著星光的湖,安靜的起伏

遠方的路,你看得清楚

時光已經模糊,你的苦,她輕訴

求神也寬恕

祝你餘生不孤獨”

“生命的脈絡,掌紋裏斑駁

有一夜波濤壯闊,你是她的國

時間所剩不多,你的錯,她不說

向佛求一諾

燃燒我停止你下落”

燃燒我,停止你下落。

原來她們都被愛過。

艾琳、斯內普、尤裏卡、塞潤妮緹都曾聽過這首歌。

誰不是在愛裏出生,誰又沒有在時間裏面目全非。

尤裏卡慢慢拍著塞潤妮緹的手背,視線在這空曠的房間裏幾乎沒有可以著落的地方。塞潤妮緹5歲的那個夏天,做了一個噩夢,夢醒之後卡洛琳家主對尤裏卡說,她的女兒是被梅林選中的孩子。

她會只身前往冥河才能抵達的天國。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擊中了尤裏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抓住父親的衣領,大聲地質問、斥責他,聲音中滿是憤怒與絕望。

她才5歲,一個只會騎著掃帚給屋頂打掃衛生的小女巫,一個只需要快樂的抱著小貓曬太陽的年紀,命運這樣宏觀又沈重的詞語,怎麽可以降臨在她的身上?

然而小小的塞潤妮緹坐在那個除了歷代家主不能進去的閣樓裏,平靜的接受了註定短命的一生。

她比尤裏卡勇敢。

5歲的塞潤妮緹拿不動權杖,坐在卡洛琳家主的位置上腳都懸空著。

她學習那些枯燥的貴族知識,喝增齡劑去參加酒會,塞潤妮緹每一次回家的路上,卡洛琳都施展幻身咒沈默的跟在她身後。

那麽小的塞潤妮緹,相信自己從未醉過。

尤裏卡為塞潤妮緹殺了很多人。

利瓦伊拒絕尤裏卡靠近塞潤妮緹,他認為愛會讓塞潤妮緹變得軟弱,也會讓她對死亡充滿恐懼。

是那短短的一生充斥著無親無緣的寂寞,還是充斥著對死亡的恐懼,尤裏卡不知道要怎麽選。

但她知道,倘若她再看一眼深夜趴在書桌上累到睡過去的塞潤妮緹,眼淚就會洶湧而去。

她的塞妮呀,曾經那麽聰明,那麽無拘無束過。

怎麽要在深夜質疑自己太過蠢笨呢。

利瓦伊說尤裏卡太過軟弱,她的眼淚只能成為塞潤妮緹的軟肋,讓她無法真正強大起來,無法從命運的軌跡裏找到屬於她的一線生機。

他說她的愛也太軟弱,捆綁著塞潤妮緹,讓她邁不開手腳。

一個柔弱的母親,會拖住孩子前進的腳步。

尤裏卡選擇了退縮。

你看,這世界上所有人都無比清楚的明白,怎樣去威脅一個母親,讓她一退再退。

無數次她看著冷漠陰沈的塞潤妮緹,聽著她嘴裏的“母親”都心如刀絞,尤裏卡都像吃了幾萬個鉆心咒。

她總是想起那個趴在她肩膀上撒嬌的小姑娘,想起塞潤妮緹和菲爾諾出生的那一天,穆夫斯問她對孩子有沒有什麽期許。

尤裏卡說:“我只希望他們開心平安。”

可是開心和平安,塞潤妮緹哪個也沒得到。

塞妮呀,媽媽生下你的時候,你小小的一個,笑起來還會吐泡泡,總是欺負哥哥,也總是你保護著哥哥。

塞妮呀,媽媽生下你的時候,沒有想過你會不幸福。

無數次擦肩而過忍不住的回頭、無數次長桌上對她政見的支持,尤裏卡都帶著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愧疚。

這一點塞潤妮緹比她更強大,塞潤妮緹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而尤裏卡怎麽選都是遺憾。

她只有兩條路,一條絕路、一條死路。

看著塞潤妮緹蒼白的臉頰,尤裏卡默默俯下身和她貼了貼臉頰:“塞妮,世界上怎麽會有我這麽軟弱又狠毒的媽媽?”

塞潤妮緹費勁的睜開眼睛,看見尤裏卡的面容還有些恍惚。

“母……親?”

她的聲音幹澀嘶啞,尤裏卡沈默的收回手給她倒了一杯水。

昏暗、靜默的房間裏,這對母女對視著,在沈沈的夜色中描摹對方已經有些陌生的面孔。在這看不清的視角裏,她們才能放下渾身的警惕,回歸到最純粹的母女關系。

看不清的臉會讓人著迷一樣忘記心裏的疤痕,無邊夜色憑空攛掇著誰的勇氣。

塞潤妮緹就著尤裏卡的手喝了幾口水:“母親,陪陪我吧。”

“最後一個晚上,可以嗎?”

尤裏卡看著她,覺得自己應該掉下眼淚,淚光點點漣漪。

可是她的眼淚早已經塞潤妮緹獨自長大的無數個夜晚裏流幹了,只剩下不會哭泣的灰色眼睛還倔強的註視著她的孩子。

她在塞潤妮緹的床邊坐了一夜,她不覺得累,只覺得感恩。

塞潤妮緹一夜沒睡,枕頭上的種子差點被澆發芽。

她們隔著如此之近的距離,卻又都默默忍受著對彼此的思念。

黎明到來之前,房間裏的兩個人都在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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