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最後一個字吐出半個……

關燈
第69章 第 69 章 最後一個字吐出半個……

最後一個字吐出半個, 臉上頓時一痛。

王衎頂了頂腮,往地上吐了口血沫。

挨拳頭算預料之內的話,但他並不想額外咬傷舌頭。他冷眼看向關陽, 一點兒沒收著勁兒, 打起人來沒輕沒重的。

剎那間, 關陽就知道自己不該打人的, 後悔、自責、擔憂……種種心情如山頂的石頭紛紛滾落, 但立刻被泥石流般沖刷而至的憤怒吞沒,只是王衎討人厭的一笑,他忍不住, 又一個拳頭揮過去,卻被他擋住, 拳頭打不出去也收不回來,指骨被捏得生疼, 僵持之下, 他被猛地垃圾似地丟開。

關陽氣得罵了句臟話, 再度沖了過來。

”餵!“

王衎的車子停在院子外, 外公外婆見關陽一直沒回來, 讓方敏周出去看看, 結果她就看到關陽被王衎雙手反制在地上,方敏周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 見到她,關陽掙紮得更厲害。

方敏周喊著王衎的名字要把他拉起來, 王衎擡頭看了眼方敏周,冷笑一聲,起身放開關陽。

反正不管是他打人還是他被打, 都是他的錯。

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讓方敏周楞了楞,而關陽一骨碌翻身起來,還要打人,方敏周連忙叫住他,但關陽上了頭,根本聽不見,再度被王衎抓住手,方敏周急得不行,上前試圖分開兩人,生氣地罵道:“搞什麽啊你們!”

王衎再一次甩開關陽,關陽一個踉蹌後退一步,又被方敏周喝住,咽了口口水,努力克制,但喘著粗氣,仍然像頭不服輸的牛犢似的死瞪著王衎。

天徹底黑了,車燈照出兩道筆直的光束,茫茫然散開,沒有終點。方敏周站在兩人之間,她拉架拉得自己身上都出了汗,晚風拂過,心跳還沒平覆。

她又看了眼王衎,四目相對,確定他是比較冷靜的後,方敏周轉而先關心關陽:“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她深感後怕,剛才那一幕簡直是噩夢重新循環,她不敢想萬一關陽出了什麽事王衎怎麽辦,還好,關陽看起來只是有一點擦傷,沒有大礙。

受了傷的野獸隱匿在黑暗裏,依然危險,且持有攻擊性,可是也很可憐。他也的確受傷了,光線昏然,看不清,似乎嘴角有裂開。

方敏周張了張嘴。

很多年前,十八歲的那個夏天,他也是這麽看她的。

壓在箱底的回憶被風化,過去與現實重疊,方敏周覺得自己好像一條被用力擰轉的毛巾,有一種逐漸幹澀的疼痛。

王衎收回目光,走到車後要關車廂門,但關陽站著沒動。

“怎麽,”王衎嘲道,“還沒打夠?”

關陽又要上前,方敏周往旁邊拉了拉他,關陽咬牙,半晌洩氣地讓開。

“怎麽回事?”方敏周輕聲問他。

關陽隱忍著自己的呼吸,撇來了眼,不敢同方敏周對視。

盡管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孰錯孰對,關陽的沈默和王衎的傷勢多少證實了一些猜想。方敏周輕輕拍了拍關陽肩膀上的灰,“你先回房間休息。”

“姐……”

“不管怎麽樣,都不能打人,讓外公外婆知道了怎麽辦?”

關陽欲言又止。

後車廂車門落下巨大的聲響,方敏周一顆心微微抖了抖。

“沒事,我和他聊一下。”方敏周安慰關陽,“沒和你說,我和王衎之前認識,是朋友。”

關陽面露驚訝,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似乎在確認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方敏周用微笑示意他不用擔心,慢慢的,關陽垂下了眼睛,也重新低下了頭。

方敏周目送關陽走進院子裏,而王衎已經準備上車離開,方敏周走過去攔住車門,車內的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王衎顴骨上的紅腫,“你下來,我找冰塊給你冰敷一下。”

“不用。”王衎語氣不善。

“你要是回到江城再處理,會腫得更厲害。”

“我說了,不用。”王衎不耐煩地說,“你讓開。”

方敏周抿緊嘴唇,固執地毫不退步。

王衎握著方向盤,勉強摁下滿腔的怒氣,扭頭看向方敏周,而她一臉嚴肅。

她倔起來還是這樣,不談感情,只講道理。

王衎感覺自己的心忽得墜落,仿佛在夢中一腳踏空,恍然清醒,緊急避開被拽入回憶的漩渦,與此同時試圖壓抑的火氣沖頂,一把拔下車鑰匙,跨出車子。

車燈滅了,轉瞬陷回的昏暗裏,方敏周並沒有因為突然過近的距離而驚慌,她像訓練有素的戰士似的,即使王衎的臉幾乎貼過來,她的氣息也沒有絲毫波動。對視了幾秒後,方敏周轉身推開院門,沒有回頭,默認王衎會跟上。

王衎站直背,傷痛處隱隱發熱。

聽到身後的摔門聲和腳步聲,方敏周這才默默松了口氣。

她本想領王衎到餐廳,但外公外婆都在,她不敢驚動他們,便讓王衎等在餐廳外,她進去拿了一壺水,順捎了一袋冰塊,然後上樓。

她打開自己的房門,先放下水壺和冰袋,再從衣櫃裏找出一條幹凈的毛巾,把冰袋包好,對跟著過來了但仍站在門外的王衎說:“進來吧。”

王衎扯了扯嘴角,方敏周忽視他的情緒,只是提醒:“門不用關。”

王衎動作一頓,嘴角反而翹起。

“砰”的一聲,關門聲不大不小。

方敏周不為所動,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走過來把冰袋遞給王衎的同時把門朝外重新打開。

冰袋握在手裏沈甸甸的,冰磚一樣,無法捏碎,即使隔著厚實的面料,冷意直透手心。

王衎一眼掃過這間房間,設計布局和他住過的那間差不多,但因為方敏周在這長住,所以留下了明顯的生活痕跡:淡藍色的四件套、床上的玩偶、桌上的書、t椅子上的靠墊,還有窗邊的植物,很像他去過的方敏周的房間,毛巾也還是她慣用的家居牌子。

“毛巾是新的,有洗過,但我沒用過。”方敏周說,她用過的王衎嫌棄也無可厚非。

只是過過水的毛巾,有嶄新的觸感,是涇渭分明的待客之道,王衎對自己笑了笑,敷上冰袋。

方敏周示意王衎可以在沙發上坐下,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先現在敷一會,然後回江城之後再冰敷,”說著,她拉開書桌櫃子,“這瓶藥油也給你,效果聽說還可以。”

“你怎麽知道還可以,你什麽時候自己試過了?”

“沒有,我不和人打架,最近也沒受傷,這是我外婆給我的,拿藥草做的,如果你覺得沒用也可以扔掉。”方敏周說的一本正經。

絲絲的冷意從臉頰放射性地傳遞到四肢百骸,王衎閉了嘴,他只有閉嘴,才不會狼狽地融化。

只能是一開始就沒太放在心上。

王衎覺得方敏周或許沒有認識到一件事,和平分手的前提是雙方都放手,戀愛不是戰爭,一方投降就可以結束,更何況,投降的人不是她。

可也是方敏周的冷靜淡然,讓他無法歇斯底裏,那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更加丟臉。

良久,手心裏的毛巾有了一點濕意,他說:“你不用擔心我會怎麽樣,我都沒有還手。”

方敏周聞言,默默看了王衎一會,“關陽他年紀小,脾氣也比較急,但如果沒有什麽事情,他不會隨便打人的。”

王衎反應過來後,被氣笑了。

方敏周表情一點沒變,繼續問他:“你和他說什麽了?”

王衎心裏惡意瞬間像膿一樣流出來,“你真的要聽?”

“你說。”

“我讓他死心,我說你不會喜歡他這樣的。”

方敏周終於皺眉,“你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

“這時候你不應該去問他嗎,問他和我說了什麽。”

方敏周無言。

“你別說你看不出來那小子喜歡你。”王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不管方敏周是裝傻還是遲鈍,王衎都厭煩了這種不斷上演的戲碼,她總以為清者自清,總以為所有人都是好人。

“十幾歲的時候不都這樣嗎,不算真的喜歡。”方敏周平靜地回完,卻見王衎臉上自始至終的那抹譏笑生生僵住。

她也一楞,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隱隱的慍色已然取代了王衎原來的冷嘲熱諷。

……她的本意只是解釋而已。

青春期情緒波動頻繁,容易對他人產生好感再正常不過,她並沒有話裏有話地貶低王衎,更沒有輕視他過去的感情。好與不好,她都記著。

可現在,她要怎麽說。

算了,反正她說錯的話也不止這一句了。

“所以,”王衎往後靠在沙發上,握緊了手裏的冰袋,問方敏周,“如果過個幾年,他還喜歡你呢?”

方敏周不喜歡王衎作這樣無聊且有惡意的揣測,她想強調,關陽比他們小快一輪,但和他也沒什麽好說的,“到時候再說吧。”

王衎似笑非笑:“看來我說錯了?你什麽時候喜歡他這樣的了?”

“我沒有,你不要再亂說了。”

“那你到時候再說什麽?”

“幾年後的事誰知道。”

“你厲害,你最淡定,什麽事情在你眼裏都不是事,你……”

“好,”方敏周打斷王衎,“那你說吧,關陽是什麽樣的,我喜歡什麽樣的,你以前又是什麽樣的?”

室內靜默,風吹窗戶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冰袋冰得臉發麻,王衎第一次覺得,方敏周其實是個瘋子。

“他和我那時候一點也不像。”他緩緩開口。

“嗯,不像。”

“所以我沒說錯。”

方敏周無意再和王衎胡攪蠻纏了,她微嘆了口氣,“關陽打了你是他的不對,我替他和你說聲對不起,之後如果你還會來,我再讓他向你道歉,但……你不應該和他說那些話的,雖然他也十八了,但只是剛剛成年沒多久。”

王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真想知道,現在的你要是回到十年前,我和林斯年,你會替誰說話。”

“王衎。”

“各打五十大板,他那五十板還是你替他挨了,”王衎繼續說,“你還真當他是你弟了。”

“不然呢。”

“那我呢,你當我是什麽?”

方敏周心下一震,“你想我當你什麽?”

王衎又笑,幾乎要為方敏周這個回答拍手叫絕,“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你不是說要當朋友的嗎?”

“就是不知道,我是想拿你當朋友,但你好像也不願意,你與其問我,”方敏周說,“你還是問清楚你自己比較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