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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爆發性心肌炎,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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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爆發性心肌炎,送醫……

爆發性心肌炎, 送醫及時,手術成功,搶回來一條命。

年後, 同事空出的工位來了新人。

金三月, 方敏周跳槽到江城一家互聯網公司的商業化團隊。

歐陽茜某次出差路過找她吃飯。

歐陽茜現在和她小姨一起做生意, 勉強可以裝下財大氣粗的老板。她以為方敏周換了個輕松點的工作, 一聊, 工作強度依然令她咋舌,吃完飯方敏周還要回去加班。

她讓方敏周不如來當她的財務經理,讓方敏周開價, 方敏周報了個數字,歐陽茜一咳嗽, 掐指一算,“寶貝, 你賬戶上比我有錢。”

方敏周笑。

“搞這麽累幹嘛呢。”歐陽茜一直勸說方敏周早日解放自我, “給別人打工不如自己當老板。”

方敏周也清楚, 現在的生活也並不是她想要的。相比之下, 歐陽茜是比她隨心所欲多了, 她去外省讀書那幾年, 不知道放飛自我還是受到當地民風的影響,徹底展露小惡魔的尖角,玩起了穿孔, 還和t朋友開了一家紋身小店,那是和她小姨在一起之前的事。

方敏周問過她什麽感覺, 痛不痛,歐陽茜說不痛,很爽, “不過還是比打耳環痛一點的。”

方敏周笑起來。

她一直想打耳洞,但害怕,一直沒打。

說來她整個人多矛盾,耐痛又怕疼,拼命地工作,但自認為並不是多有事業心的人。歐陽茜聽了,又說她對自己的認知有錯誤。

方敏周:“嗯?”

方敏周覺得歐陽茜說得不無道理,她問:“所以我為什麽會這樣?”

“不知道。”歐陽茜說,“每個人都不一樣,也沒什麽不好的,但過得開心最重要。”

“你現在開心嗎?”

歐陽茜點頭。

“以前呢?”

歐陽茜笑而不語,過了會,她還是心癢,開始幫方敏周出謀劃策。

她以前沒怎麽和方敏周說過,她沈靜溫和的性格容易讓人產生信任,以前不覺得如何,現在卻發現,是很難得的特質。歐陽茜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為什麽高中她會和方敏周說她的秘密,不僅僅是因為她和她小姨名字上的相似,還因為莫名覺得她能理解她,也不會和別人說。

“你大學的時候不是還有試著創業嗎?搞那個什麽補習班。”

“不算,我就是過去幫忙。”

“那你不是還有在搞留學輔導的副業?”

“太忙了,好久沒接單了。”

“你看,你和教育行業淵源頗深,可以試著朝這個方向發展。”

“好的大師。”

歐陽茜雙手合十回拜,兩個人一齊笑起來。

笑著笑著,她就心疼得笑不動了,讓方敏周得空要註意休息。

方敏周說她知道,問歐陽茜:“創業有風險,你幹嘛一直攛掇我,我萬一賠了怎麽辦?”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要是真創業了,我要當股東,然後在家裏數錢。”

“行。”方敏周答應著。

和歐陽茜見完面,方敏周感覺到些許能量在體內流竄,心血來潮,久違地去染了個頭發。過肩的長發剪短了,染成了藍色。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有點病態,不斷地在自我拉扯,但緊繃的時間久了,整個人反而處於一種不自覺的平衡中,盡管這種平衡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崩潰。

方敏周想,這或許是一種精神上的戀痛,痛苦能夠分泌內啡肽,讓她處於鎮定的情緒。

她預想的她的斷裂,也許是一場疾病,強迫她停下來去思考生命、生活、人生等等宏觀的命題,但不要太致命,得給她重新更正的機會。

後來她的確等來了一場疾病,但得病的人是媽媽。

爸媽沒有同她說,但方敏周從最近的電話中察覺到他們有事瞞她,調休但帶著電腦臨時回家了一趟,那時檢查結果和治療方法都已經出來,子宮肌瘤,切除子宮。

“醫生說了,微創小手術,很常見的婦科病。”爸媽很淡定。

但後來大姨私下裏和方敏周說,本來是想保子宮的,“但醫生說很容易覆發啊,沒辦法,你媽媽還是心大,後來自己也想開了,不然再這樣下去血都要流幹了。”

方敏周清楚爸媽只是不想她擔心,實際內心一定很忐忑,以至於對她一頭藍毛都沒有說什麽。

做的腹腔鏡,手術時間要三四個小時。

家人們等在手術室外,一開始大家還說著話,緊張的緊張的、打岔的打岔,時間一久,不約而同地都沈默了。沈默久了,又重新說起了話。

平時最愛說大道理的爸爸是最沈默的一個,大姨則拉著她的手,說起了以前的事情。那時候條件多差,但小英是成績最好的那個。

大姨拉著她的手,一會兒說她媽媽享福,一會兒又說她媽媽吃苦。

方敏周的眼睛酸了又幹、幹了又酸,當著大姨的面,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努力地重覆著寬慰的話。她知道大姨是在害怕,她們同是經歷過生育的女人,又是姐妹,此刻最是感同身受。

手術順利結束,媽媽被推出來。

方敏周第一次見到媽媽這副虛弱迷蒙的模樣,她幹澀的眼眶瞬間湧出了眼淚,來不及擦,連忙先把從家裏帶來的小被子給媽媽披上。

她從小到大雖然不是嬌生慣養,但確實沒做過什麽活,讀書的時候坐教室,工作了坐辦公室,這是方敏周第一次在醫院照護病人。盡管事前查了很多資料、備了很多東西,仍然動作青澀忙亂,還好有大姨和爸爸在。

術後六個小時不能睡覺,四個小時不能進水,方敏周和爸爸還有大姨三人,在媽媽床旁不停地聊天,邊聊邊按摩她的小腿和腳,以防血栓和痙攣,這個時候她爸又恢覆平時侃大山的樣子了,媽媽沒力氣說話,只是眨眼睛和微笑。

說是微創,但哪裏不受罪?媽媽說,和生孩子那會很像,疼得要上鎮痛泵。除了傷口疼,肩膀肋骨也竄著疼,手術時打進去的氣全身上下地跑,又必須下床走動,方敏周和大姨一人扶一邊,帶著媽媽在樓道裏慢慢地散步。

媽媽一直讓方敏周回家去、工作去,不用擔心她,這個時候她又覺得她是小孩子一樣,甚至擔心她在醫院待久了染上病氣。方敏周沒聽,大姨在旁邊擰毛巾她就守著幫忙添水。

她會看財報、寫代碼,但她所學的知識此時此刻派不上任何用處,唯一算有幫助的是她工作後給爸媽買的保險,但疼還是挨了。方敏周感到極大的挫敗和虛無,她只有每照顧媽媽多一點,才覺得魂歸了一點位,像是在贖罪,這個念頭一起,又覺得她很虛偽。

工作那邊她請了假,但每天還是會抽空看一下消息。

住院部晚上八點後就不讓進出了,因此很早靜下來。方敏周在外頭打完電話,新鮮的空氣沖散了縈繞在鼻尖的消毒水氣息。

在沙沙作響的樹葉聲中,方敏周望著沈默的住院大樓,城市的夜晚不再能見到繁星,她想到裏頭住著媽媽,住著很多受疾病痛擾的人,再想到之前自己輕飄飄地想著生一場病然後重啟人生,暑氣未盡的九月的夜裏,方敏周有種突然酒醒了的寒意。

三天後媽媽出院,術後需要一到三個月的時間休養。

方敏周回到公司,提出離職申請。

領導找她談話,大意是非常理解她媽媽生病,也準許她請假陪護,如果時間比較長,也可以遠程辦公。方敏周婉拒了,她做好了決定。

領導感到惋惜,方敏周上個季度著力推進的一個策略剛起量,效果很不錯,到年底估計能為項目帶來很好的收益。方敏周感謝她對自己的賞識,但這些數據她現在已經不在乎了。領導關心她離職的主要原因是否是父母,那之後又是什麽打算。

“其實不全是。”方敏周說,“接下來應該會休息一段時間再看看吧。”

手術傷口不大,但實打實地在肚子上切了一刀,類比於某一種腰斷了,一切會用到腰的動作都成了困難,包括起床躺下。後來爸媽才和方敏周坦白,她能回來,其實他們都輕松了不少,因為爸爸還要上班,媽媽一個人在家,總歸有些不方便。

但時間一久,特別是方敏周正式辦好了離職手續後,她離職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媽媽的反應比方敏周預期的還要大,她覺得方敏周瘋了,她又不是癱瘓了或者得了什麽絕癥,她病好了都還要回去上班,方敏周居然把工作辭了?

方敏周解釋:“我又不是不工作了。”

“那你為什麽要離職,而且說也不跟我們說一聲?”趙寧英激動地說,說著說著,聲音低下來,懷疑還是方敏周公司因為她頻繁請假心生不滿,還是她連累了她。

方敏周哭笑不得:“不是,是我自己辭職的。”

她都不敢說她領導還挽留了她,不然她媽估計要更生氣了。

“你……”趙寧英痛心不解。

方良平出聲,既然辭職了,那就幹脆在樟城工作好了,趙寧英一聽,臉色稍霽,覺得是這個理t。

“敏周,爸爸媽媽沒要求你賺很多錢,但人總是要一份工作的對不對?而且本來你在一個公司好好的,你現在……是什麽打算?”方良平嚴肅地問。

有些話,方敏周一直忍著沒說,她對父母的反應早有預料,也要求自己要以平靜淡然的態度面對父母的怒氣,但媽媽的傷口已經不會被被氣到崩線,她最後還是說了:“工作我後面會找,我有積蓄,我能養活自己,我辭職,是因為我現在就想好好照顧媽媽,不然我會後悔。”

趙寧英和方良平都沈默了。

方敏周從他們的表情中讀出他們試圖隱藏的忌憚。

他們覺得她很陌生。

想想應該是的,在她離家的這些年,她的成長爸媽一無所知,就連她自己,有時候也是恍然意識到她的變化。

有些話,方敏周還是沒講,就讓爸媽當她是孝順吧。

在後來一個母女倆一起睡的夜晚,趙寧英還是忍不住為方敏周憂愁,本來方敏周是她口中的驕傲,現在她因為這麽一點小事辭職,“你大姨也說你瘋了”。

方敏周沒生氣。

初高中的時候,她花了大把力氣理解父母對她的愛,後來她想,父母的愛就是異形的,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人的愛是能夠完全貼合另一個人所需要的,他們都沒有辦法改變,她也不用自我修剪,但要能夠自我調節,接受能接受的。

所以她只是笑笑,然後發自內心地問媽媽:“你當初因為我還有奶奶辭職的時候,有後悔嗎?”

這個問題,在她心裏藏了很多年。

趙寧英的聲音消失在黑暗的房間裏,她平躺著的,側臉看了眼方敏周,好像很是奇怪地笑著說:“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我怎麽可能後悔?你當時那麽小,你奶奶又生病沒人照顧,不得有個人照顧啊?你把你和我那時候比啊,這怎麽比得了,我有你爸啊,而且你工作多麽好……”

方敏周挨著媽媽,閉著眼睛聽,沒有反駁。

她用了二十年,才真正明白媽媽那時候的犧牲和自己負擔的源泉。

其實,她是為了贖罪的,但為什麽要贖罪?也許是因為她意識到,她終有一天要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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