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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全文完 我不是因為他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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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全文完 我不是因為他是人……

人群一時靜極了, 只有山林的風在呼嘯,又開始下雪,雪花飄揚而下, 落在郁林的臉上。

男人踩雪而來的腳步聲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朝人群走來。

一靜一動,怔楞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誰反應了過來, 猛然擡起了槍, 喀嗒的金屬聲響伴隨著恐懼的顫音:“……站、站住,別過來。”

這一聲像是把大家的魂兒都喚了回來,喀嚓的金屬聲響成一片,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渾身浴血的男人。

“別過來, 再、再往前走就開槍了!”

郁林仍怔怔地看著,他看到男人停下了腳步, 純白色的眼珠子緩慢轉動,掃視了一圈眾人, 視線最後落在他身上。

對上目光, 男人久久地看著他。

“你……你是什麽東西, 放……把手舉起來!”警長呵道。

面對這樣的狀況,顯然眾人都緊張極了。

男人卻仿佛沒有聽到,仿佛這些人在他的眼裏都只是虛無的空氣, 他的神色是平靜的, 眼神也是專註的, 他看著郁林,朝他伸出一只手。

眾人都不明所以又如臨大敵地盯著這一幕, 聽得他喚:

“……林……”

“……老、婆……過來。”

他的發音生澀, 像是卡滯的收音機,一番打鬥仿佛令他回到原始狀態,又回到郁林最開始把他撿回來的時候。

郁林與他對望著, 身旁一切的聲音此時都淡去,警察們和彩麗似乎在說著什麽,但那聲音沒能進入他的耳朵裏,他先是茫然地望著男人,視野中他看到男人臉上猙獰淩亂的血跡、空洞蒼白的眼珠,和還未完全縮回去的在空中蠕動的菌絲,一絲恐懼從這些當中滋生出來鉆進了郁林的心裏,但是很快,這絲恐懼又如雪一般融化了。郁林看到了男人的眼睛,也看到了他熟悉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和微翹的嘴唇,看到了他每晚都喜歡輕咬的凸起的喉結,看到他身上雖然臟了但依舊熟悉的自己給他挑的衣服……他是宋先生,是宋先生啊。

是自己費盡千辛萬苦,努力爭取來的老公,是他愛的人啊。

他是宋先生。

“……宋……老公……”他的心安定下來,妥帖的,像在暖湯裏浸浴一般,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回應他,邁出步子朝他走去。

但是很快,手肘被人拉了一下。

身旁的警察警惕地大喊:“危險!別過去,那不是人!是個怪物!”

宋先生身上的菌絲蠕動前來,似乎要來接應郁林,不知道是誰慌亂之中開出了第一槍,那群菌絲紛紛蠕動退縮,宋先生做出防禦的姿態朝他們呲牙。

“拿下他!”一個警長喝道。

警察們終於反應過來,子彈如雨點一般密集射出。

男人左閃右避,菌絲不斷地擊落子彈,但還是不斷被彈雨逼得後退。

郁林慌亂地大喊“別開槍別開槍”。

“他是我老公,他是好人,他不會傷人的!”但一片混亂中他的話被淹沒在槍聲裏,根本沒人聽他在說什麽,警察們怕他被誤傷,把他扒拉到一邊。

郁林急出熱淚,眼睜睜看著男人被逼退。

退出亮光區域射擊範圍,男人躍上一棵樹,深深地看了人群中的郁林一眼,轉身幾個跳躍在山林間消失了。

“老公!”郁林朝著那個方向大喊。

案件告破,在警察們把小屋裏的人救出來後,所有事情告一段落。

此次事件中死了兩人,其他人僥幸獲救,都只受了點輕傷,彩麗燒了幾天,醒來後才去補的筆錄。回來的時候看到郁林家門口有警察在守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前往,說明了來意之後,她被放了進去。

郁林正裹著毯子坐在樓梯上。

“親愛的,你還好嗎?”

郁林的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虛虛地浮在空中。

精神萎靡、答非所問地說:“我們本來打算盤下汽修店的,錢都準備好了。”

彩麗嘆了一聲。

郁林說:“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是不是因為我當時害怕了,沒有第一時間走向他,所以他對我失望了,明明他是來救我的。”

宋先生沒有回來。

可能是因為駐守在門口的警察,也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他沒有再出現,警察已經在他家門口守了幾天了,這幾天家裏只有他一個人,除了偶爾會來給他處理傷口的醫生和問話的警察之外,再沒有別的人進出過這個家。

彩麗看著他:“親愛的,你不害怕嗎?”

郁林終於才扭過頭來:“他是我老公。”

“可是……宋先生他很明顯不是……”

“不是人,我知道。”郁林點點頭接話說,他將下巴放在膝蓋上,“可是他是我老公。”

彩麗於是就無話可說了。

她看了他一會兒,心裏是震撼而又滿懷關愛的。

最後對他說如果一個人覺得很難熬就去她家住著,有大家陪著,或許他會感覺好一點,郁林卻搖搖頭拒絕了。

“我要在這裏等他。”

“要是他回來了找不到我怎麽辦?”郁林固執地說。

他執意如此,彩麗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發生這麽大的事,整個小鎮都草木皆兵,如臨大敵。警察整天在鎮子周圍巡邏,家門口還有人守著,宋先生沒回來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去哪了呢?

在這之後,彩麗每天都會送來食物,為郁林提供飲食保障。彩麗不像小鎮上旁的人,對宋先生的身份有這麽大的抵觸,一是她平時與郁林夫夫倆朝夕相處,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二是她的命也算是宋先生救的,如果不是宋先生及時趕到,恐怕她也早就沒命了。

比起抵觸和害怕,她更擔憂的是郁林的狀態。

郁林每天都郁郁寡歡,他像是一株菟絲花,離開了大樹就失去生機和活力……宋先生去哪了呢?

警察們在郁林家附近守了好幾天。美其名曰是保護他,實際真正的目的大家都知道。

宋先生去哪了沒人清楚。那天晚上的場面太混亂,彩麗也不清楚他有沒有受傷,或許他被子彈擊中,命懸一線,不得不暫時退避保全自身,又或許是時局不明,他需要謹慎行事。

可是彩麗知道,他終究會出現的。

那些警察不清楚,小鎮上的其他人可能也知之甚少,但是她知道,這對夫夫是如此恩愛,他們的感情是這麽深厚。

宋先生不會放任他的妻子一個人癡癡地苦守著等他回來,或許是這個禮拜,又或者下個禮拜,等熱度褪去之後,他遲早會回來。

而熱度一定會褪去的。

日子在向前,生活在繼續,而生活是真切又平淡的。

現在惶恐的熱衷於談論這件事的小鎮居民也終將會慢慢淡化恐懼,轉而投入自己瑣碎又迫在眼前的生活中。

“他不是人類你也愛他嗎?”有次她去送飯時問了郁林。

而郁林是這麽回答她的。

“我不是因為他是人類才愛他的,所以也不會因為他不是人類就不愛他。”

彩麗點點頭。

她不知道這對夫夫愛的根基是什麽,但有些欽佩,愛這種東西在人類當中本就十分罕見,正因為罕見,所以在一個人類和一個非人類之間出現更令人覺得珍貴。

日子一天天過去,氣溫一點點升了起來,郁林想要盤下安東尼家的店的計劃最終不成行,店面被盤給了另一戶人家。

鎮上大部分的警力此時都已經撤去了,封鎖的警戒線也已經拆除,不再有一天好幾次的巡邏,小鎮上的居民茶餘飯後也鮮少再談起此事了。

生活往前,樹木抽發出新芽,一個雪化得差不多的下午,彩麗和兒子走在有些濕滑的小路上,兒子手裏捧著餐盒,裏面是今晚她燉的羊肉,新鮮出鍋就先盛了一碗給郁林送來了。

小兒子被羊肉的香味勾得不停地咽口水,嘟嘟囔囔地說:“媽媽我好餓啊,可以偷偷吃一塊嗎?”

彩麗牽著他的手:“不行哦,等送完回家吃,家裏還有好多呢。”

小兒子有些不滿地嘟著嘴,她微微低著頭仔細地看著小兒子的神情和他說著話,兩個人迎面走來和他們擦肩而過。

走出了好遠,快到郁林家門前,彩麗才忽然感覺到什麽,遲鈍地直起身回頭望。

兩個身影一高一矮,牽著手,在這個氣溫已經回升的春天裹得嚴嚴實實,他們已經走遠了,身影就快要消失在霧蒙蒙的小路盡頭。

彩麗駐足看了許久。

兒子問她在看什麽,彩麗搖搖頭說沒什麽。

敲了很久的門,屋裏都沒人應,往常敲了三聲就一定會來開門的郁林沒有按時來開門,整個房子靜悄悄的。

彩麗說:“不用敲啦。”

她摸摸他的頭:“現在,你可以把這碗羊肉吃掉了。”

郁林從鎮子上消失了。

一周之後,彩麗在回收屋子的時候看到了郁林放在桌上的一個信封,裏面是房租和一封信,信裏傳達了對彩麗一家的感謝和祝福。

信的最後他寫:我們去新的地方開啟新生活啦。

彩麗笑了笑,把信好好地疊進了口袋裏。

彩麗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但是她知道,他們會擁有很好的生活的,他們會一如既往地恩愛,未來一定幸福又美滿。

郁林從小鎮上消失這事兒又引發了一波討論,沒人註意到他是怎麽消失的。

警察象征性地在道路上設置關卡攔截車輛找了幾天,但一無所獲。

大家都在猜測他是被他那個非人類丈夫吃掉了還是被上面什麽人秘密調走藏了起來,也有的人猜他是終於受不了殘酷的現實自我了結了,議論沸沸揚揚,只有彩麗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這場討論。

沒有結果的事件熱度很快就又過去了,生活在向前,小鎮徹底回到了往日的寧靜中。

郁林他們來過這個小鎮的痕跡被萬物覆蘇的春天覆蓋了。

但郁林他們存在過的痕跡會永遠留在彩麗心中。

又過了很久,多年後的某一天,彩麗照常開店,一大早就聽到兩個客人一邊挑水果一邊討論,說回家探親看到了長得很像郁林夫夫的兩個男人,兩個人還牽著一個小孩。

“……很像吧?警方還貼過告示的……”

“對,我也記得,姓宋還是什麽,說是那種什麽擬態生物……”

“他身邊那個男的也像,之前不是在我們鎮上住過嗎,小小個,不愛說話,頭發有點長,笑起來陰森森的……”

“是有點!”

“可是還牽著一個孩子呢,之前在這兒住的時候沒孩子,孩子哪來的……”

兩個人嘀嘀咕咕,彩麗揚起嘴角,心情愉悅,手下動作麻利地用紙袋給她們挑的水果打包好。

“這邊結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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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完結啦這個故事,現在真的可以說一聲拜拜江湖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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