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成親 今天一過，他們就是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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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成親 今天一過，他們就是夫妻了！
“阿漾。”
“阿漾！”
李青晚扶著他的肩膀搖了搖, 眼睛無助地望向谷智子。
“道長，怎麽辦？”
這段時間家裏不開火，全是點的外送。晚飯時間外送到了, 李青晚在門外怎麽叫李漾就是不應聲，他昨晚陪她熬了一晚上, 今天多睡一會兒也是很正常的。可這都一整天過去了, 李青晚擔心他不吃東西胃受不了，於是還是進門來叫醒他。
結果李漾怎麽都叫不醒。
他的臉色蒼白，眉目間神色卻祥和安靜。把他扶起來, 他渾身軟得像沒有骨頭似的, 無論怎麽拍打或喊叫都沒有反應。
這絕對不是正常睡覺的狀態，李青晚的臉立刻就嚇白了, 把谷智子喊進來。
收回掐李漾人中的手，谷智子皺著眉道：“他這是回應了那東西的呼喊, 魂被它困住了。”
“啊？”李青晚驚嚇得面無血色, 急道, “那該怎麽辦？那該怎麽辦！救救他啊道長。”
谷智子兩道眉毛團成團：“只能招魂了。”
李青晚的手放在胸口：“能召得回嗎？”
“盡力一試，鬼物攝魂多半是以人類的執念、貪念為餌食，要看他陷入幻境有多深, 願不願意跟我回來。”
“有他小時候的衣物鞋子嗎？”
李青晚臉色更白：“他小時候不在我這裏住。”
谷智子說：“那就貼身衣物吧。”
“子坤, 去做準備。”
聶子坤應了一聲就轉身出門了。
李青晚取來李漾的衣服交給谷智子：“道長, 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去取柚子葉煮水，待他醒來潑到他身上。”谷智子道。
“家裏沒有, 我去買。”李青晚立刻道。
李青晚出門時, 看到聶子坤在院子外面用礞石劃道。礞石劃道，鬼路打開，插招魂幡, 撒引路米、燒往生紙，道士配以招魂咒語，呼喊迷失的生魂。
李漾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額頭上貼著一張追魂符。
房間東南角擺著香爐，線香徐徐燃燒，煙氣裊裊散開，拜過神靈，谷智子踏罡步、持鎮魂鈴速念：“今我來此貴地，為尋真靈，李家阿漾，年方十七，親緣未盡，陽路光明，謹請六丁六甲，搜捕真形，魂歸本體，魄返原庭，敕！”
-
李漾躺在榻榻米上，感到房子一陣地動山搖。
他扭動魔方的手指停住，驚詫的雙眼瞪得圓溜溜的，四處張望：“怎麽了？地震了嗎？”
周弦柱趴在他身邊，用簽子叉了一塊西瓜餵到他嘴裏：“沒事，樓上胖墩他媽打小孩呢。”
“噢。”
李漾於是就沒放心上，西瓜冰涼清甜還沒籽兒，他吃得美滋滋，空調溫度舒適，他仰躺著繼續玩魔方。
一半年前，他上了高中。
爺爺為了方便他念書，同時也為了能常跟叔叔一家走動，買了一套房，搬到了縣裏。叔叔是爺爺的兒子，之前一直就希望他搬來縣裏能給他養老，爺爺為了李漾一直不同意，現在同意了，叔叔一家高興得不行，連帶著對李漾也熱情親切。
李漾有人疼有人寵，爺爺陪在身旁，多年的發小也在側，日子過得舒適得不行。
而且他長得漂亮，打球厲害，人緣好，在男生堆中是香餑餑，在女生眼裏也是帥氣的班草。
有不少人跟他告白，男生女生都有。
李漾順利解鎖魔方，得意揚揚地放到發小面前。
“我厲害吧！”
“厲害。”周弦柱附和說，一邊又遞來一塊西瓜，一邊低著頭看手機。
李漾吃掉西瓜，驚覺發小手裏的手機很眼熟：“你怎麽偷看我手機！”
“看看怎麽了，我的手機還不是隨便你玩隨便你看。”周弦柱說。
周弦柱家有錢，在這個大家還在用按鍵手機的時代，他已經用上了觸摸屏手機，李漾經常用來打游戲。
周弦柱晃晃手機說：“還是你不想讓我看到有人跟你告白啊？”
“好受歡迎哦我的男朋友。”
李漾伸手去奪：“你還給我！”
周弦柱個子比他高，手長腿長，揚起手他就夠不到，李漾撲騰半天，整個人趴到他身上，急得臉都紅了。
周弦柱順勢摟住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李漾看了他一眼，臉蛋紅紅，卻沒有推開他。周弦柱又捧住他的臉，在他嘴上也親了親。
一年半前，上了高中之後。
李漾就收到了來自發小周弦柱的告白。
他說他喜歡他，喜歡很久了，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暗戀他。
李漾震驚：“那也太早了吧！你早熟啊。”
隨後反應過來，該吐槽的好像不止這一項。周弦柱喜歡他？喜歡男的？
那是李漾的初吻。
李漾當時就傻了。
李漾正值青春期，初三的時候班裏的男生女生們就開始偷摸牽小手了，他也羨慕得不行。於是僅僅猶豫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就答應了周弦柱，和他成為了戀人。
沒有絲毫別扭和生疏，仿佛他們前世就是情人，李漾迅速地習慣了從發小到戀人的身份轉變。
其實相處和以前也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周弦柱黏著他，和他一起上下學，擠占他除了上課以外的所有空間。
他和他在一個班級上，是同桌。
所以有時候上課的時間也會被周弦柱擠占，他會在課桌底下偷偷牽他的手，不聽課，只是趴在課桌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午間大家都在休息，他會用校服外套蓋住兩個人的頭，在底下和他接吻。李漾挺喜歡，也覺得很刺激。
就是有一點，周弦柱這家夥盯他盯得太緊了。去哪兒都要跟著他就算了，還要檢查他手機裏有沒有人跟他告白，有時候甚至他和班裏的男生一起打球，他都要幫他拒絕，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這家夥簡直就是一個大醋缸子。
這一點令李漾有點不適應。
親完了，李漾推推他：“沒有跟我告白，只是約我明天去打球而已。”
周弦柱捏著他的下巴：“不許去。”
“你去了我怎麽辦，你要扔下我一個人嗎？”
“不是我說，你也可以和別人出去玩啊，幹嘛只粘著我一個人啊。”李漾說。
他想不通。
小時候明明周弦柱才是孩子王，朋友一大堆，小學三年級之後他就除了自己不跟任何人玩了。
不交任何朋友，也不搭理任何人，時時刻刻只黏著自己。
說他孤僻吧，他興趣愛好廣泛，性格吊兒郎當沒個正型，還是挺活潑的啊，說他不孤僻吧，但他除了自己又誰都不搭理，一副高冷樣。
“我有你一個就夠了。”周弦柱抱住他。
李漾還是沒有去打球，周末帶著周弦柱回家，陪爺爺下棋。
回到家的時候叔叔嬸嬸也在，做了一桌子大菜，就等著他回來吃。見他回來，眼睛都笑得彎起來。
叔叔嬸嬸沒有孩子，於是對他特別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來疼愛。
連帶著對李漾的同學也親切熱情。
周弦柱和他們相處得也很好。
他符合李漾的一切要求，寵著李漾對李漾好，到李漾家裏去的時候循規蹈矩，對爺爺關心周到，對叔叔嬸嬸也熱情周到，有時候還會幫忙一起做家務。
李漾看著餐桌上和叔叔嬸嬸說說笑笑的周弦柱，感到暖洋洋的，渾身都很舒適。
他大快朵頤，不忘記給爺爺夾菜。
就是吃飯的時候樓層又一次地動山搖令他覺得很奇怪。
怎麽了？他擔憂地往外看。
外面傳來轟隆一聲旱雷。
周弦柱瞇起眼睛，看了看被閃電破開的天空。
“應該是有人在裝修吧。”叔叔解釋說。
“哦。”雖然感到奇怪，不過李漾也沒放在心上。
晚上周弦柱留下來過夜。
李漾擔心他們的關系被人發現，推推他，有點抗拒：“還是不要了吧，你回去睡呀，你總是留在這兒，次數多了你爸媽也會感到奇怪的吧。”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漾兒，我打算跟我爸媽公開我們的關系了。”
李漾“啊？”了一聲，很驚訝。
“不行不行，你爸媽會嚇死，然後把你趕出家門的吧！”
“不會的。”周弦柱從後背摟著他，安撫他，“他們也很喜歡你的，他們會接受你的，這整個世界，沒有人不喜歡你。”
他輕輕地搖晃他：“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
“我想和你結婚，漾兒。”
李漾驚詫：“結婚？不行的吧。”
“男生和男生怎麽結婚，而且我們還沒到法定年齡呢。”
“可以的，可以舉行儀式，拜堂成親，只要我們承認就行了。”
“啊，可是會不會太早了，我們還小呢。”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怕沒有時間了。”周弦柱說。
“什麽沒有時間？”李漾不明白。
周弦柱低頭，在黑夜中深深地望著他，沒有回答：“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能有多久，我們都還不到十八呢。”
“很久，很久。”周弦柱用一根食指撥弄他眼前的發，讓他的眉眼完全露出來，深深地凝望他。
李漾似乎聽到了什麽模糊的聲音，他扭頭張望，剛扭開臉就被周弦柱捧住了。
男友的臉近在咫尺。
“看我，只看我，只聽我說話，漾兒。”
李漾眨眨眼睛，看著他。
周弦柱捧著他的臉：“你喜歡我嗎？”
李漾思索片刻。
應該……應該是喜歡的吧？他沒有很認真地去想過這個問題。和周弦柱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理所當然的，仿佛本來就該如此。
“我們結婚吧。”周弦柱沒等到他的回答，但仿佛也不在意。
而是說：“就這樣一輩子和我生活下去，好不好？”
“啊~你這個人真是的。”李漾深深地和他對視，被他眼裏的愛意看得臉紅。
周弦柱喜歡他，深愛他，那份喜歡甚至濃得能從眼睛裏溢出來。李漾感受得到，因此也願意縱容他。
耳朵被他捧住，他耳根子紅紅地扒拉扒拉他的手指，“隨便你隨便你，你想說就說吧，到時候被揍了可別來找我哭啊。”
雖然要和家人朋友公開他們的關系，他很緊張，也很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麽，卻不怎麽抗拒。
就仿佛他也預感到了所有人都會讚成並且祝福他們一般。
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愛他，所有人都喜歡他，他是這個世界的寵兒。
李漾的日子沒有一天是不舒心的，親情愛情友情、學習運動人緣，沒有哪一樣令他不滿意。
人在過得舒心的時候對時間流逝的感知是很模糊的，就像李漾，他記得他和周弦柱好像才剛在一起，但又恍惚覺得他們在一起已經很久了。有時候一天漫長得好像一年，可有時候，日與夜的交替就在瞬息之間。
天氣的變幻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他記得天才剛亮不久，他們才上了一節課，天就又黑了。
到這種時候周弦柱就會告訴他他記錯了，他們已經上了一整天的課。
是嗎？對於這一點，李漾有點迷糊。
思索了一下，記憶也並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的心很寬，覺得也不太重要，放學了也挺好的，他喜歡家，喜歡和爺爺還有叔叔嬸嬸待在一起。
晚上他會和爺爺在一起說話，一邊把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講給爺爺聽，一邊陪爺爺下象棋或者看電視。
爺爺對他早歸或晚歸也總是不太在意，永遠笑呵呵地關心他的成績，關心他能不能考上大學。
“當然！我成績可好了，”李漾仰起脖子驕傲地說，像一只驕傲的雄孔雀，“等我上了大學有了出息，在大城市找了工作，就把你接過去給你養老，爺爺，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哼，粘人精，就會撿好聽的說哄爺爺開心，都要嫁人了還這麽黏人。”爺爺寵溺地笑著說。
“爺爺！”李漾羞恥尖叫。
“小周今晚過來嗎？”
“不知道，我問問他。”李漾紅著耳根子拿起手機。
前段時間周弦柱和他爸媽公開了和他的關系，順便也在爺爺面前公布了。
在緊張和忐忑中，跟預想中的一樣，家長們只是微微訝異一下就同意了他們的交往，連特別震驚的反應都沒有，說早就覺得他們黏糊得不對勁了。
不僅讚同他們交往，還問他們未來有什麽打算。
周弦柱於是也就順勢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們不是玩玩的，我們準備結婚。”
周弦柱面色坦然，語氣堅定篤定。
一旁的李漾耳根子滾燙，臉紅得不像話，深深地把頭低下去。
-
晚上，周弦柱還是過來了。
在黑夜裏抱著李漾睡覺。
“我爸媽已經在籌備婚禮了，你想要中式的還是西式的？”周弦柱的聲音溫和沈穩，說話時胸口發出微微的震動。
李漾其實還是覺得就這樣結婚有點快了，也有點倉促，畢竟他們都還是高中生。
可是人家爸媽都開始籌備了，他也不好說什麽。況且他也不是反對，他只是覺得有點快了，但對婚禮本身，他還是挺期待的。
“唔……”西式還是中式呢？
他有點拿捏不準。
西式比較洋氣，可他私心覺得中式的婚禮才更有感覺。
還沒等他拿完主意，周弦柱說：“中式吧？你穿紅色好看。”
不謀而合，他點點頭：“我們都穿新郎服？”
“你穿新娘服，好看。”李漾撇撇嘴，周弦柱扭過他的下巴，對他說，“你是我的新娘。”
兩人對視一瞬，吻到一起。
舒服地互相依偎。
李漾在舒適中睡著了。
他似乎做了個夢，夢裏有個穿著黑色道服的道士一手拿著一件衣服，一手搖著鈴，一直在呼喊他。
“李漾！”
“李漾！”
“李漾！速速醒來！”
“你現在身在夢中，你被幻境迷住了，這一切不是真實的！”
“速速醒來！”
滿頭大汗地醒過來，李漾胸膛不住地起伏喘氣，他轉過身，擁抱住躺在身邊的戀人。
“周弦柱。”
“嗯？怎麽了？”戀人擁抱他，親親他的額頭，“睡飽了？”
李漾的臉悶在他的懷裏：“我做了個夢。”
周弦柱：“夢到什麽了？”
李漾想了想，沒說出口，只是問:“周弦柱，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生活美好得太夢幻了，美好到有點不真實。”
周弦柱靜默一瞬，問：“你覺得不真實嗎？”
李漾悶在他胸口，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是真實的呀，這麽具體又快樂的日子，怎麽會是假的呢。一定是真的呀，他就是生活在這麽美好的世界裏的。
“不是假的，就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新娘。”周弦柱看著他的眼睛說。
婚禮籌備得很快。
李漾甚至都記不清到底是花了一天就準備好還是花了一小時就準備好。
婚禮在周弦柱家裏舉行，婚禮當天周弦柱帶著一群男同學來接親，李漾在眾人的簇擁下，在祝福聲中，走向前來迎接他的新郎。
周家的別墅裝點得紅火喜慶，院子前廳賓客滿座，董若卿和周建安以及李漾的爺爺端坐高堂，一臉欣慰，滿眼祝福。
良辰吉時已到，穿著秀禾服的李漾和周弦柱牽著同心綢，款步走至高堂前。
李漾唇紅齒白，喜慶華美的秀禾服更襯得他肌膚勝雪，臉上紅雲嬌羞，眼波流轉繾綣動人。
周弦柱也身著長衫馬褂，紅色襯得他眉目英挺、俊逸非凡。
兩個新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驚喜和驚艷。
環視四周，坐滿了祝福他們的人。
今天是他的婚禮，他拜堂成親的日子。
李漾忐忑也歡喜。
站在他對面的是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他的發小周弦柱。
今天一過，他們就是夫妻了！
李漾緊張地抿抿唇。
真不可思議。
四周坐滿祝福他們的人，爺爺健在，親朋好友言笑晏晏滿臉祝福。
這大概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吧，李漾想。
他喜歡這樣的日子，希望上帝永遠偏愛他，讓他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吉時到！”司儀高聲喊道。
“一拜天地！”
新人轉身，朝門口的方向拜了一拜。
四周的人看不清面目，但都喜慶地在笑著、看著。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的“拜”字剛喊出來，忽然一人踏入堂中。
“我不同意！”
眾人嘩然，紛紛扭頭看去。
似有感應，李漾臉色一白。
-
來人身穿一身烏黑|道袍，頭束高簪，頭發花白，雙眼炯炯發亮。
“李漾，你怎可在此與鬼物拜堂成親，你睜大眼睛看看，和你拜堂的人是誰！”
李漾怔楞望著來人，覺得有點眼熟，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手中拿著的衣物倒是散發著很熟悉的氣息，就像另一個自己。
什麽？怎麽了，他說什麽。
還沒等他思索明白，谷智子一搖鈴鐺：“李漾，還不醒來！”
清脆的鈴音一擴散，李漾頓時覺得頭疼欲裂。
“東方有路東方歸，西方有路西方回，南北四方皆有路，李家阿漾速速歸！”
那一瞬間罡風四起，堂上圍坐的眾人頓時煙消雲散。李漾頭疼得發出一聲尖叫。
周弦柱走來擋在他的身前，面對著谷智子。
“臭老道，你又是誰，這是我的婚禮，你多管什麽閑事。”
“人鬼殊途，李漾陽壽未盡，你困他在這裏，可曾想過他會有什麽後果！”
“死不了，他是我的人，給我滾！”
堂間陰風大作。
周弦柱喜慶的妝容一變，青面紅唇，眼角上挑，黑氣布滿整個眼眶，他渾身黑霧彌漫。
一道紅一道黑的身影極速地碰撞在一起。谷智子啪啪甩出幾道符箓，符箓自燃成火球形成七星陣急速朝鬼魅壓去，中途卻又被幾道黑氣一一擊破。
狂風呼嘯，喜慶的高堂、豐盛的筵席、周家高大的別墅，都在他們二人的纏鬥之下漸漸破潰，一點點化成粉末。
李漾疼得在地上蜷縮打滾，一邊滾一邊捂住自己的腦袋。
四面八方的風聲不斷灌入他的耳中，同時灌入耳朵的還有一直不間斷響著的鈴音，攝魂一般的咒語，還有一些分辨不清的聲音。
“阿漾，阿漾，醒來了，快醒來，阿漾，我是姑姑啊……”
姑姑，誰是姑姑，他只有叔叔啊。
“李子揚真討厭，希望他的腿也瘸了就好了，讓他嘲笑我！”一道稚嫩的聲音。
李子揚是誰？他不認識。
“姑父去死！為什麽死的是爺爺，不是姑父！”
不是的，不是。
爺爺沒有死，爺爺活得好好的！
李漾捂住耳朵，發出破潰的尖叫。
“吶，漾兒，我們談戀愛吧……”
“既然你只是想談個戀愛，跟誰談沒那麽有所謂，不如跟我談，反正我倆知根知底的……”高大的少年坐在實驗樓的桌子上，燦爛地笑著說。
啊啊啊啊！
“……他讓你沒有家，所以我也不想讓他回家……”
啊啊啊不要！
“語文卷子不用認真寫啊，你語文一直很好的，要是別的我就不動你了。”
“阿漾，乖一點。”
“對，這樣才乖，乖寶寶……”
“不是假的，就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新娘。”
打鬥中的紅影聽到他的尖叫，全力擊退谷智子，朝他奔來：“漾兒！”
青白的手指在碰到地上的那抹身影之前，被他躲開了。
“漾兒……”
面色青白的鬼怔楞。
地上被汗打濕了喜服的少年擡起頭，神色恍惚、臉色蒼白、眼神卻清明，黑白分明的眼裏寫著錯愕、震驚、和痛苦。
“……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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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漾。”
“阿漾！”
李青晚扶著他的肩膀搖了搖, 眼睛無助地望向谷智子。
“道長，怎麽辦？”
這段時間家裏不開火，全是點的外送。晚飯時間外送到了, 李青晚在門外怎麽叫李漾就是不應聲，他昨晚陪她熬了一晚上, 今天多睡一會兒也是很正常的。可這都一整天過去了, 李青晚擔心他不吃東西胃受不了，於是還是進門來叫醒他。
結果李漾怎麽都叫不醒。
他的臉色蒼白，眉目間神色卻祥和安靜。把他扶起來, 他渾身軟得像沒有骨頭似的, 無論怎麽拍打或喊叫都沒有反應。
這絕對不是正常睡覺的狀態，李青晚的臉立刻就嚇白了, 把谷智子喊進來。
收回掐李漾人中的手，谷智子皺著眉道：“他這是回應了那東西的呼喊, 魂被它困住了。”
“啊？”李青晚驚嚇得面無血色, 急道, “那該怎麽辦？那該怎麽辦！救救他啊道長。”
谷智子兩道眉毛團成團：“只能招魂了。”
李青晚的手放在胸口：“能召得回嗎？”
“盡力一試，鬼物攝魂多半是以人類的執念、貪念為餌食，要看他陷入幻境有多深, 願不願意跟我回來。”
“有他小時候的衣物鞋子嗎？”
李青晚臉色更白：“他小時候不在我這裏住。”
谷智子說：“那就貼身衣物吧。”
“子坤, 去做準備。”
聶子坤應了一聲就轉身出門了。
李青晚取來李漾的衣服交給谷智子：“道長, 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去取柚子葉煮水，待他醒來潑到他身上。”谷智子道。
“家裏沒有, 我去買。”李青晚立刻道。
李青晚出門時, 看到聶子坤在院子外面用礞石劃道。礞石劃道，鬼路打開，插招魂幡, 撒引路米、燒往生紙，道士配以招魂咒語，呼喊迷失的生魂。
李漾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額頭上貼著一張追魂符。
房間東南角擺著香爐，線香徐徐燃燒，煙氣裊裊散開，拜過神靈，谷智子踏罡步、持鎮魂鈴速念：“今我來此貴地，為尋真靈，李家阿漾，年方十七，親緣未盡，陽路光明，謹請六丁六甲，搜捕真形，魂歸本體，魄返原庭，敕！”
-
李漾躺在榻榻米上，感到房子一陣地動山搖。
他扭動魔方的手指停住，驚詫的雙眼瞪得圓溜溜的，四處張望：“怎麽了？地震了嗎？”
周弦柱趴在他身邊，用簽子叉了一塊西瓜餵到他嘴裏：“沒事，樓上胖墩他媽打小孩呢。”
“噢。”
李漾於是就沒放心上，西瓜冰涼清甜還沒籽兒，他吃得美滋滋，空調溫度舒適，他仰躺著繼續玩魔方。
一半年前，他上了高中。
爺爺為了方便他念書，同時也為了能常跟叔叔一家走動，買了一套房，搬到了縣裏。叔叔是爺爺的兒子，之前一直就希望他搬來縣裏能給他養老，爺爺為了李漾一直不同意，現在同意了，叔叔一家高興得不行，連帶著對李漾也熱情親切。
李漾有人疼有人寵，爺爺陪在身旁，多年的發小也在側，日子過得舒適得不行。
而且他長得漂亮，打球厲害，人緣好，在男生堆中是香餑餑，在女生眼裏也是帥氣的班草。
有不少人跟他告白，男生女生都有。
李漾順利解鎖魔方，得意揚揚地放到發小面前。
“我厲害吧！”
“厲害。”周弦柱附和說，一邊又遞來一塊西瓜，一邊低著頭看手機。
李漾吃掉西瓜，驚覺發小手裏的手機很眼熟：“你怎麽偷看我手機！”
“看看怎麽了，我的手機還不是隨便你玩隨便你看。”周弦柱說。
周弦柱家有錢，在這個大家還在用按鍵手機的時代，他已經用上了觸摸屏手機，李漾經常用來打游戲。
周弦柱晃晃手機說：“還是你不想讓我看到有人跟你告白啊？”
“好受歡迎哦我的男朋友。”
李漾伸手去奪：“你還給我！”
周弦柱個子比他高，手長腿長，揚起手他就夠不到，李漾撲騰半天，整個人趴到他身上，急得臉都紅了。
周弦柱順勢摟住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李漾看了他一眼，臉蛋紅紅，卻沒有推開他。周弦柱又捧住他的臉，在他嘴上也親了親。
一年半前，上了高中之後。
李漾就收到了來自發小周弦柱的告白。
他說他喜歡他，喜歡很久了，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暗戀他。
李漾震驚：“那也太早了吧！你早熟啊。”
隨後反應過來，該吐槽的好像不止這一項。周弦柱喜歡他？喜歡男的？
那是李漾的初吻。
李漾當時就傻了。
李漾正值青春期，初三的時候班裏的男生女生們就開始偷摸牽小手了，他也羨慕得不行。於是僅僅猶豫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就答應了周弦柱，和他成為了戀人。
沒有絲毫別扭和生疏，仿佛他們前世就是情人，李漾迅速地習慣了從發小到戀人的身份轉變。
其實相處和以前也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周弦柱黏著他，和他一起上下學，擠占他除了上課以外的所有空間。
他和他在一個班級上，是同桌。
所以有時候上課的時間也會被周弦柱擠占，他會在課桌底下偷偷牽他的手，不聽課，只是趴在課桌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午間大家都在休息，他會用校服外套蓋住兩個人的頭，在底下和他接吻。李漾挺喜歡，也覺得很刺激。
就是有一點，周弦柱這家夥盯他盯得太緊了。去哪兒都要跟著他就算了，還要檢查他手機裏有沒有人跟他告白，有時候甚至他和班裏的男生一起打球，他都要幫他拒絕，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這家夥簡直就是一個大醋缸子。
這一點令李漾有點不適應。
親完了，李漾推推他：“沒有跟我告白，只是約我明天去打球而已。”
周弦柱捏著他的下巴：“不許去。”
“你去了我怎麽辦，你要扔下我一個人嗎？”
“不是我說，你也可以和別人出去玩啊，幹嘛只粘著我一個人啊。”李漾說。
他想不通。
小時候明明周弦柱才是孩子王，朋友一大堆，小學三年級之後他就除了自己不跟任何人玩了。
不交任何朋友，也不搭理任何人，時時刻刻只黏著自己。
說他孤僻吧，他興趣愛好廣泛，性格吊兒郎當沒個正型，還是挺活潑的啊，說他不孤僻吧，但他除了自己又誰都不搭理，一副高冷樣。
“我有你一個就夠了。”周弦柱抱住他。
李漾還是沒有去打球，周末帶著周弦柱回家，陪爺爺下棋。
回到家的時候叔叔嬸嬸也在，做了一桌子大菜，就等著他回來吃。見他回來，眼睛都笑得彎起來。
叔叔嬸嬸沒有孩子，於是對他特別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來疼愛。
連帶著對李漾的同學也親切熱情。
周弦柱和他們相處得也很好。
他符合李漾的一切要求，寵著李漾對李漾好，到李漾家裏去的時候循規蹈矩，對爺爺關心周到，對叔叔嬸嬸也熱情周到，有時候還會幫忙一起做家務。
李漾看著餐桌上和叔叔嬸嬸說說笑笑的周弦柱，感到暖洋洋的，渾身都很舒適。
他大快朵頤，不忘記給爺爺夾菜。
就是吃飯的時候樓層又一次地動山搖令他覺得很奇怪。
怎麽了？他擔憂地往外看。
外面傳來轟隆一聲旱雷。
周弦柱瞇起眼睛，看了看被閃電破開的天空。
“應該是有人在裝修吧。”叔叔解釋說。
“哦。”雖然感到奇怪，不過李漾也沒放在心上。
晚上周弦柱留下來過夜。
李漾擔心他們的關系被人發現，推推他，有點抗拒：“還是不要了吧，你回去睡呀，你總是留在這兒，次數多了你爸媽也會感到奇怪的吧。”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漾兒，我打算跟我爸媽公開我們的關系了。”
李漾“啊？”了一聲，很驚訝。
“不行不行，你爸媽會嚇死，然後把你趕出家門的吧！”
“不會的。”周弦柱從後背摟著他，安撫他，“他們也很喜歡你的，他們會接受你的，這整個世界，沒有人不喜歡你。”
他輕輕地搖晃他：“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
“我想和你結婚，漾兒。”
李漾驚詫：“結婚？不行的吧。”
“男生和男生怎麽結婚，而且我們還沒到法定年齡呢。”
“可以的，可以舉行儀式，拜堂成親，只要我們承認就行了。”
“啊，可是會不會太早了，我們還小呢。”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怕沒有時間了。”周弦柱說。
“什麽沒有時間？”李漾不明白。
周弦柱低頭，在黑夜中深深地望著他，沒有回答：“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能有多久，我們都還不到十八呢。”
“很久，很久。”周弦柱用一根食指撥弄他眼前的發，讓他的眉眼完全露出來，深深地凝望他。
李漾似乎聽到了什麽模糊的聲音，他扭頭張望，剛扭開臉就被周弦柱捧住了。
男友的臉近在咫尺。
“看我，只看我，只聽我說話，漾兒。”
李漾眨眨眼睛，看著他。
周弦柱捧著他的臉：“你喜歡我嗎？”
李漾思索片刻。
應該……應該是喜歡的吧？他沒有很認真地去想過這個問題。和周弦柱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理所當然的，仿佛本來就該如此。
“我們結婚吧。”周弦柱沒等到他的回答，但仿佛也不在意。
而是說：“就這樣一輩子和我生活下去，好不好？”
“啊~你這個人真是的。”李漾深深地和他對視，被他眼裏的愛意看得臉紅。
周弦柱喜歡他，深愛他，那份喜歡甚至濃得能從眼睛裏溢出來。李漾感受得到，因此也願意縱容他。
耳朵被他捧住，他耳根子紅紅地扒拉扒拉他的手指，“隨便你隨便你，你想說就說吧，到時候被揍了可別來找我哭啊。”
雖然要和家人朋友公開他們的關系，他很緊張，也很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麽，卻不怎麽抗拒。
就仿佛他也預感到了所有人都會讚成並且祝福他們一般。
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愛他，所有人都喜歡他，他是這個世界的寵兒。
李漾的日子沒有一天是不舒心的，親情愛情友情、學習運動人緣，沒有哪一樣令他不滿意。
人在過得舒心的時候對時間流逝的感知是很模糊的，就像李漾，他記得他和周弦柱好像才剛在一起，但又恍惚覺得他們在一起已經很久了。有時候一天漫長得好像一年，可有時候，日與夜的交替就在瞬息之間。
天氣的變幻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他記得天才剛亮不久，他們才上了一節課，天就又黑了。
到這種時候周弦柱就會告訴他他記錯了，他們已經上了一整天的課。
是嗎？對於這一點，李漾有點迷糊。
思索了一下，記憶也並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的心很寬，覺得也不太重要，放學了也挺好的，他喜歡家，喜歡和爺爺還有叔叔嬸嬸待在一起。
晚上他會和爺爺在一起說話，一邊把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講給爺爺聽，一邊陪爺爺下象棋或者看電視。
爺爺對他早歸或晚歸也總是不太在意，永遠笑呵呵地關心他的成績，關心他能不能考上大學。
“當然！我成績可好了，”李漾仰起脖子驕傲地說，像一只驕傲的雄孔雀，“等我上了大學有了出息，在大城市找了工作，就把你接過去給你養老，爺爺，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哼，粘人精，就會撿好聽的說哄爺爺開心，都要嫁人了還這麽黏人。”爺爺寵溺地笑著說。
“爺爺！”李漾羞恥尖叫。
“小周今晚過來嗎？”
“不知道，我問問他。”李漾紅著耳根子拿起手機。
前段時間周弦柱和他爸媽公開了和他的關系，順便也在爺爺面前公布了。
在緊張和忐忑中，跟預想中的一樣，家長們只是微微訝異一下就同意了他們的交往，連特別震驚的反應都沒有，說早就覺得他們黏糊得不對勁了。
不僅讚同他們交往，還問他們未來有什麽打算。
周弦柱於是也就順勢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們不是玩玩的，我們準備結婚。”
周弦柱面色坦然，語氣堅定篤定。
一旁的李漾耳根子滾燙，臉紅得不像話，深深地把頭低下去。
-
晚上，周弦柱還是過來了。
在黑夜裏抱著李漾睡覺。
“我爸媽已經在籌備婚禮了，你想要中式的還是西式的？”周弦柱的聲音溫和沈穩，說話時胸口發出微微的震動。
李漾其實還是覺得就這樣結婚有點快了，也有點倉促，畢竟他們都還是高中生。
可是人家爸媽都開始籌備了，他也不好說什麽。況且他也不是反對，他只是覺得有點快了，但對婚禮本身，他還是挺期待的。
“唔……”西式還是中式呢？
他有點拿捏不準。
西式比較洋氣，可他私心覺得中式的婚禮才更有感覺。
還沒等他拿完主意，周弦柱說：“中式吧？你穿紅色好看。”
不謀而合，他點點頭：“我們都穿新郎服？”
“你穿新娘服，好看。”李漾撇撇嘴，周弦柱扭過他的下巴，對他說，“你是我的新娘。”
兩人對視一瞬，吻到一起。
舒服地互相依偎。
李漾在舒適中睡著了。
他似乎做了個夢，夢裏有個穿著黑色道服的道士一手拿著一件衣服，一手搖著鈴，一直在呼喊他。
“李漾！”
“李漾！”
“李漾！速速醒來！”
“你現在身在夢中，你被幻境迷住了，這一切不是真實的！”
“速速醒來！”
滿頭大汗地醒過來，李漾胸膛不住地起伏喘氣，他轉過身，擁抱住躺在身邊的戀人。
“周弦柱。”
“嗯？怎麽了？”戀人擁抱他，親親他的額頭，“睡飽了？”
李漾的臉悶在他的懷裏：“我做了個夢。”
周弦柱：“夢到什麽了？”
李漾想了想，沒說出口，只是問:“周弦柱，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生活美好得太夢幻了，美好到有點不真實。”
周弦柱靜默一瞬，問：“你覺得不真實嗎？”
李漾悶在他胸口，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是真實的呀，這麽具體又快樂的日子，怎麽會是假的呢。一定是真的呀，他就是生活在這麽美好的世界裏的。
“不是假的，就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新娘。”周弦柱看著他的眼睛說。
婚禮籌備得很快。
李漾甚至都記不清到底是花了一天就準備好還是花了一小時就準備好。
婚禮在周弦柱家裏舉行，婚禮當天周弦柱帶著一群男同學來接親，李漾在眾人的簇擁下，在祝福聲中，走向前來迎接他的新郎。
周家的別墅裝點得紅火喜慶，院子前廳賓客滿座，董若卿和周建安以及李漾的爺爺端坐高堂，一臉欣慰，滿眼祝福。
良辰吉時已到，穿著秀禾服的李漾和周弦柱牽著同心綢，款步走至高堂前。
李漾唇紅齒白，喜慶華美的秀禾服更襯得他肌膚勝雪，臉上紅雲嬌羞，眼波流轉繾綣動人。
周弦柱也身著長衫馬褂，紅色襯得他眉目英挺、俊逸非凡。
兩個新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驚喜和驚艷。
環視四周，坐滿了祝福他們的人。
今天是他的婚禮，他拜堂成親的日子。
李漾忐忑也歡喜。
站在他對面的是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他的發小周弦柱。
今天一過，他們就是夫妻了！
李漾緊張地抿抿唇。
真不可思議。
四周坐滿祝福他們的人，爺爺健在，親朋好友言笑晏晏滿臉祝福。
這大概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吧，李漾想。
他喜歡這樣的日子，希望上帝永遠偏愛他，讓他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吉時到！”司儀高聲喊道。
“一拜天地！”
新人轉身，朝門口的方向拜了一拜。
四周的人看不清面目，但都喜慶地在笑著、看著。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的“拜”字剛喊出來，忽然一人踏入堂中。
“我不同意！”
眾人嘩然，紛紛扭頭看去。
似有感應，李漾臉色一白。
-
來人身穿一身烏黑|道袍，頭束高簪，頭發花白，雙眼炯炯發亮。
“李漾，你怎可在此與鬼物拜堂成親，你睜大眼睛看看，和你拜堂的人是誰！”
李漾怔楞望著來人，覺得有點眼熟，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手中拿著的衣物倒是散發著很熟悉的氣息，就像另一個自己。
什麽？怎麽了，他說什麽。
還沒等他思索明白，谷智子一搖鈴鐺：“李漾，還不醒來！”
清脆的鈴音一擴散，李漾頓時覺得頭疼欲裂。
“東方有路東方歸，西方有路西方回，南北四方皆有路，李家阿漾速速歸！”
那一瞬間罡風四起，堂上圍坐的眾人頓時煙消雲散。李漾頭疼得發出一聲尖叫。
周弦柱走來擋在他的身前，面對著谷智子。
“臭老道，你又是誰，這是我的婚禮，你多管什麽閑事。”
“人鬼殊途，李漾陽壽未盡，你困他在這裏，可曾想過他會有什麽後果！”
“死不了，他是我的人，給我滾！”
堂間陰風大作。
周弦柱喜慶的妝容一變，青面紅唇，眼角上挑，黑氣布滿整個眼眶，他渾身黑霧彌漫。
一道紅一道黑的身影極速地碰撞在一起。谷智子啪啪甩出幾道符箓，符箓自燃成火球形成七星陣急速朝鬼魅壓去，中途卻又被幾道黑氣一一擊破。
狂風呼嘯，喜慶的高堂、豐盛的筵席、周家高大的別墅，都在他們二人的纏鬥之下漸漸破潰，一點點化成粉末。
李漾疼得在地上蜷縮打滾，一邊滾一邊捂住自己的腦袋。
四面八方的風聲不斷灌入他的耳中，同時灌入耳朵的還有一直不間斷響著的鈴音，攝魂一般的咒語，還有一些分辨不清的聲音。
“阿漾，阿漾，醒來了，快醒來，阿漾，我是姑姑啊……”
姑姑，誰是姑姑，他只有叔叔啊。
“李子揚真討厭，希望他的腿也瘸了就好了，讓他嘲笑我！”一道稚嫩的聲音。
李子揚是誰？他不認識。
“姑父去死！為什麽死的是爺爺，不是姑父！”
不是的，不是。
爺爺沒有死，爺爺活得好好的！
李漾捂住耳朵，發出破潰的尖叫。
“吶，漾兒，我們談戀愛吧……”
“既然你只是想談個戀愛，跟誰談沒那麽有所謂，不如跟我談，反正我倆知根知底的……”高大的少年坐在實驗樓的桌子上，燦爛地笑著說。
啊啊啊啊！
“……他讓你沒有家，所以我也不想讓他回家……”
啊啊啊不要！
“語文卷子不用認真寫啊，你語文一直很好的，要是別的我就不動你了。”
“阿漾，乖一點。”
“對，這樣才乖，乖寶寶……”
“不是假的，就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新娘。”
打鬥中的紅影聽到他的尖叫，全力擊退谷智子，朝他奔來：“漾兒！”
青白的手指在碰到地上的那抹身影之前，被他躲開了。
“漾兒……”
面色青白的鬼怔楞。
地上被汗打濕了喜服的少年擡起頭，神色恍惚、臉色蒼白、眼神卻清明，黑白分明的眼裏寫著錯愕、震驚、和痛苦。
“……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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