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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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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不知過了多久, 雁蕭關才松開明幾許,兩人額頭相觸,大口喘著氣, 雁蕭關的指尖還在輕輕摩挲著明幾許泛紅的唇角, “你怎麽在這?”

他聲音沙啞,鼻尖往前湊了湊, 先是碰了碰眼前的鼻頭,隨後像是克制不住一般,又擡起頭,狠狠親在了明幾許的額頭上, “我在地牢潛伏許久, 今日無意發現一處暗門,本想來探探路,沒成想會遇見你。”

“我扮作女子, 被火羅國國王身邊的近臣看中容貌,以美人的身份抓進王宮。”明幾許靠在井壁上, 慢慢平覆著呼吸, 輕聲回道,“今日乃是無意間掉進枯井, 你若是沒過來, 我還得想辦法去找你。”

說到此,他笑了笑, 眼底卻漫開一層淺淺的澀意,“我還當自己成竹在胸,原來早已心焦,連井壁上的暗門都沒發現。若不是你尋來……”

話沒說完,聲音就輕輕頓住, 尾音裏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後怕,像被風吹散的棉絮,飄在寂靜的枯井裏。

聞言,雁蕭關伸手將人更緊地往懷裏帶了帶,掌心貼著他的後背,順著脊背慢慢輕撫,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獸,“這說明什麽?說明咱們是天生一對,連老天都得想法子讓咱們重逢。”

說著,他低頭,額頭抵著明幾許的發頂,聲音放的又輕又柔,“辛苦你了,在火羅國王宮裏隱藏這麽些日子。”

明幾許閉了閉眼,徹底放松地靠進他懷裏,“倒也還好,就是沒一日不擔心,總怕你在地牢裏被人識破身份,怕你受委屈,更怕你出了差錯,我連找都沒地方找你。”

雁蕭關擡手,指尖輕輕掐在明幾許下頜線處,力道溫柔得像是在碰易碎的珍寶,“你來找我,我很高興,高興得都要瘋了。”

他聲音發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只是知曉你在這裏,這破地牢我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明幾許擡眼,撞進雁蕭關滿是心疼與無奈的眼神裏,忽然彎了彎唇角,眼底的疲憊散了大半,“我們很快就能出去,還能帶著聖狼一起回狼山。”

雁蕭關喉結輕輕滾動,用力點頭,又垂手在明幾許發頂印下一個輕吻,“好。”

兩人靠得太近,近到能清晰察覺彼此身上每一絲細微的起伏,連呼吸時胸腔的輕顫都仿佛疊在一起。更遑論雁蕭關懷裏那處異常明顯的凸起,隔著薄薄的衣料,硌得明幾許手腕發癢。

明幾許忍不住伸手過去,指尖隔著布料碰了碰,隨後直接將東西從他懷裏掏了出來,是個布包,摸起來軟軟的,還裹著些顆粒狀的東西。

“我摸過來時路過一間石室,在裏面找到不少黃金,另外就是這兩樣東西。”見狀,雁蕭關連忙解釋,“我也不知到底是什麽,只隱約記得眠山月曾提起過類似的東西。”

明幾許捏著布包,小心翼翼打開一角,取出一團像白花似的松軟纖維,湊到眼前借著從井上灑下來的月光仔細打量,片刻後,他心頭忽然一動,似乎知道這是什麽,卻不是從眠山月那裏聽來的。

哪裏見過呢?有什麽是他知曉,雁蕭關卻沒留意的?

猛地,他眼神亮了亮,化學書!

化學書裏,好像有個化學反應用到過類似的東西。

“棉花。”明幾許脫口而出。

“棉花?”幾乎是同時,一道女聲從旁邊傳來。

雁蕭關和明幾許同時轉頭看過去,只見孔雀國小公主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嘴角扯了扯,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我若是不發聲,你們倆是不是完全忘了這還有個人?”

見兩人都盯著自己,小公主清了清嗓子,在他們的註視下開口,“這是自外邦傳至西域的棉花,沒什麽稀奇的,西域各國幾乎都有種植。”

雁蕭關眼前一亮,往前湊了兩步,連忙追問,“這東西叫棉花?它有什麽用?”

這麽常見的東西居然還用她解釋,小公主差點翻出不雅的白眼,生生憋了回去,耐著性子道,“這東西能紡紗織布,織出來的布比麻布軟,比你們大梁傳過來的絲綢耐穿。冬天直接把它填進衣服裏,還能保暖,西域的牧民慣常用它做冬衣,比裹著皮衣舒服多了。”

雁蕭關腦中記憶驟然閃回,恍惚想起眠山月確實提過棉花可用來做衣服,這麽一來,這東西就更得帶回贏州了。

近幾年氣候徒變,整個大梁的氣溫一年年下降,贏州靠海,往年即使是深冬也不甚冷,多天裹幾層單衣便能度過冬日。現下確實翻天覆地,冬天冷得刺骨,贏州百姓們現下雖有蜂窩煤取暖,可總有出門的時候,羊毛衣尚少,且價貴,還需同旁的商人交易,難免供不應求,若是有了棉花,冬日的日子定能好過不少。

他與明幾許對視一眼,明幾許立刻微微點頭,無需多言,僅靠一個眼神便領會了彼此的意思。

除了火炮圖紙,棉花種子他們也必須帶走。

兩人眉眼間的默契流轉,看得一旁的小公主有些不自在,她輕咳一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忽然恍然大悟般開口,“原來你潛入王宮,就是為了找他呀。”

她本以為明幾許也是為了火器而來,還暗自盤算著能聯手搞出些大動作,沒料到明幾許費盡心機潛進守衛森嚴的王宮,竟只是為了尋情郎。

想到之前在宴會上,火羅國國王盯著她時藏不住的色瞇瞇眼神,小公主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惡,“你得慶幸這段時間火羅國國主被多國談判的事絆住了手腳,不然他要是對你動了心思,有你好受的。”

“火羅國國主?”聞言,雁蕭關立刻將明幾許往自己身邊緊了緊,手臂牢牢圈著他的腰,眼神裏滿是警惕,他光是想想火羅國國主盯著明幾許的模樣,就想要打爆火羅國國主狗頭。

小公主見雁蕭關這反應,反倒有些驚訝,“你都來了火羅國,還不知道他最愛美人?不然你以為……”

她擡了擡下巴,目光落在明幾許身上,“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潛進王宮?尤其是這段時間多國使者來訪,王宮的守衛比往常嚴了數倍。”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明幾許,等著他解釋。

明幾許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說起來,我還想讓他來找我呢。”

小公主聞言,驚得眼睛都睜大了,她實在沒料到明幾許不僅不怕,反而還主動招惹火羅國國主,這膽子也太大了。

隨即,小公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麽,眼睛微微瞪大,莫非明幾許是想以色誘的方式接近火羅國國主?可一想到火羅國國主那油膩的模樣,色瞇瞇的視線,她又忍不住皺緊眉頭。

這也太委屈了,那樣惡心的人,真能下得了口?

她剛要開口勸阻,讓明幾許別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就見雁蕭關忽然露出一副不忍卒睹的神情,“這世上被你惦記上的人,就沒在你手裏栽過跟頭的。”

他太了解明幾許了,這人面上看著是副冷淡高傲的富貴花模樣,實則一肚子壞水,心思比誰都活絡,算計人時半點不含糊。自己這些年被他坑過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火羅國國主若是真敢打明幾許的主意,最後指不定是誰吃虧,說不定還會被明幾許賣了,反過來幫他數錢。

小公主看著雁蕭關的奇怪神情,再想想明幾許方才那抹玩味的笑,忽然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差了,明幾許哪裏是要委屈自己,分明是把火羅國國主當成了算計的對象。

想是想明白了,可小公主看著兩人熟稔親昵的互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覺得自己多餘寄了。這兩人倒好,明明現下形勢危急,卻非要在自己跟前卿卿我我,就不知道先顧著正事嗎?

“咳!”她重重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黏糊的氛圍,眼珠一轉,目光落在雁蕭關身上。

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既然能從那間藏著棉花的密道裏出來,說明密道十有八九連接著王宮深處的地牢。

據她先前調查,火羅國制造火器的火室,就在地牢深處。她若是想拿到火器制造的秘密,讓母國不再受火羅國國主的威脅,眼下與眼前這兩人合作,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要救聖狼,要帶棉花種子走,自己要火器圖紙,目標雖不同,卻能借彼此的力。

念及此,小公主定了定神,往前邁了一步,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視,“說正事吧,你們要帶著聖狼離開火羅國,我要火器制造的秘密,咱們不如做筆交易,聯手合作。”

枯井內的氣氛漸漸沈靜下來,兩房對視,眼底都帶著幾分審視與忖度,沒人先開口,只有井底的風偶爾掠過,卷起些許灰塵。

“眼下我們處境相似,所求雖不盡相同,可火羅國卻是我們共同的敵人。”良久,明幾許率先打破沈默,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與其各自為戰,白白浪費力氣,聯手方為上策。”

“不過,聯手之前,有些事情得說清楚。”雁蕭關立刻點頭附和,目光轉向小公主,神色多了幾分鄭重,“不瞞你,我們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救出被困在地牢的聖狼,二與你相同,也是為了摸清火羅國火器,尤其是火炮的底細,最好能拿到制作圖紙。”

他沒有隱瞞,一來覺得沒必要跟一個直爽的小姑娘耍心思,二來合作本就需要坦誠,藏著掖著反而容易生嫌隙,“火室的位置我已然摸清楚,雖地牢守衛森嚴,日夜都有人巡邏,想要直接從火室中直接將現成的火炮搬出來不容易,可只是悄無聲息從火室中拿到圖紙,我已有頭緒。”

說到這裏,雁蕭關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即便僥幸拿到圖紙,要帶著圖紙和聖狼一起逃出地牢,甚至逃出火羅國都城,卻不簡單。”

小公主聞言,眼神亮了亮,她最缺的就是能潛入火羅國地牢尤其是火室的人手,雁蕭關顯然有這個能力,“我可以幫你們救聖狼,也能幫你們逃出火羅國都城。”

“孔雀國在火羅國都城有秘密據點,能安排車馬送你們出邊境。”她往前一步,語氣篤定,“但你們得幫我拿到火器圖紙,至少要摸清火室裏的制造流程,不然若孔雀國不答應火羅國的條件,孔雀國定會遭報覆。”

明幾許看向雁蕭關,見他沒有異議,便對小公主頷首,“成交。”

“不過,先得從這枯井出去再說。”他擡頭望了望井口,井壁光滑,地上掉著已搓好的半截繩索,只是現下有雁蕭關在,便無需這麽麻煩。

轉頭對雁蕭關道,“借你力氣一用。”

雁蕭關立刻會意,屈膝半蹲,讓明幾許踩在自己的掌心。他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繃緊,猛地往上一托,明幾許借著這股力道,身形瞬間騰空,指尖穩穩扣住井口邊緣,手腕發力,翻身就躍了上去,動作利落得像只輕捷的飛燕。

小公主在一旁看呆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裏小聲驚嘆著,她說不清是該驚嘆明幾許輕盈又有力的身手,還是該驚嘆雁蕭關竟有如此巨力,能將一個成年男子穩穩托舉上天。

不等她緩過神,井口已經垂下來一節不知從哪摸來的繩索。

“抓緊,我拉你上來。”明幾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小公主連忙應了一聲,雙手攥緊繩索,借著明幾許的拉力,一步步往上爬。

等她終於翻出井口,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灰塵,就見雁蕭關也跟著爬了上來。

爬上井口後,雁蕭關先俯身打量了一番周圍環境,井口藏在一片石榴樹的陰影裏,枝葉茂密得幾乎遮住大半個井口,旁邊的空地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碎石混在草間,一看就是許久沒人踏足的地方。

他又返身低頭看了看井口,直徑足有兩尺多,自己鉆出來時寬敞得很,通過自然是完全沒問題。

可問題是,他能帶著聖狼一起從這井口爬出來嗎?

雁蕭關站在井口邊,雙手虛虛合在一起比量了一下,聖狼體型巨大,他得雙手環住才能勉強抱住聖狼的腰腹。又低頭看了看井口寬度,他眉頭輕輕皺起,隨即又舒展開,心中暗忖,之前聽人說貓是水做的,拳頭大的口子都能鉆進去,狼和貓長得像,身子應該也能縮一縮。

明幾許看他對著井口比劃來比劃去,便知他在盤算帶聖狼逃生的事,也跟著走了過來,“如何?能通行嗎?”

“能是能,就是得讓聖狼受點罪。”雁蕭關狐疑地點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很快有了主意,“大不了回去之後讓聖狼餓幾頓,瘦點就好鉆了。”

說著,他又將繩索換到旁邊一棵粗壯的石榴樹根上,系緊,打了個結實的死結。這樣一來,繩索藏在枝葉間更隱蔽,就算有人偶然走到這片草地,不仔細看也不容易發現井口的異常。

確認一切妥帖後,雁蕭關才直起身,轉頭看向明幾許和小公主,神色恢覆了之前的謹慎,“我得先回地牢,今夜探查火室的事只能先終止,免得守衛發現我長時間不在,起了疑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明幾許身上,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幾圈,最後只凝練成一句,“你小心些,我等你消息。”

明幾許擡眸看他,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篤定讓雁蕭關徹底放了心。

沒有再多說廢話,雁蕭關轉身便從井口縱身跳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井底的陰影裏。

小公主盯著井口看了好一會兒,又轉頭看向明幾許,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終於忍不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就這麽離開了?連句多餘的安排都沒有?”

明幾許此時心情正好,面對小公主時,嘴角的笑意也比先前舒展了些,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他放心我,自然無需啰嗦。”

小公主莫名覺得心裏發虛,她是不是太沖動了?居然就這麽和兩個連底細都沒完全摸清的人合作?這到底是靠譜,還是不靠譜啊!

她心裏的糾結全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表情變個不停。

明幾許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不等她開口質疑,便先發制人,“對了,關於光明正大逃出王宮的事,我已經有了些想法。”

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話鋒一轉,“只是需要借你孔雀國公主的身份用用,你敢不敢賭一把?”

小公主先是一楞,隨即勾起唇角,眼裏瞬間燃起不服輸的勁兒,先前的猶豫一掃而空,“有什麽不敢的?只要能拿到火器圖紙,讓火羅國沒法用火炮威脅孔雀國,這點風險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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