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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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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雁蕭關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不緊不慢伸了個懶腰,才道:“不必。”

他的眼神從一旁破銅爛鐵上閃過,方才他剛看在眼裏時就覺得不堪入目, 現下也沒好到哪兒去, 幹脆移開眼,眼不見為凈:“走, 帶我去神武營兵器庫,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兵器。”

大柱一直不錯眼地看著他的動作,自然知曉他為何會有此一言,猶豫一瞬, 到底沒有說什麽, 將人帶到位於校場邊的兵器庫。

兵器庫倒是不小,裏面卻空蕩蕩,只在庫房一角隨意堆放著幾個兵器架, 上面也沒多少兵器,倒是地上還散落著一些刀劍和長弓。

雁蕭關面無表情, 隨意撿起一把長槍在手上掂了掂, 只覺輕飄飄的,再垂眼一看, 目之所及的長槍幾乎都銹跡斑斑。

大柱腳掌在地上搓動, 猶豫著道:“殿下,還能使嗎?”

“顯然是不得用了。”說完也不等身邊人反應, 又拿起一把弓,搭箭引弓,也未瞄準,箭便直射而出,正中一旁一架空蕩蕩兵器架頂上橫桿最中位置。

哐當。

兵器架搖擺兩下, 終於不堪重負,四散落地,激起一片塵土。

雁蕭關反手將弓拿至眼前,將弓弦一扯又一松,道:“弓箭也是,稍微用些力就得廢,不過若是軍營裏軍匠手藝得當,修修倒還能使幾年。”

大柱雖是個小兵,可十幾歲就從軍,直接入神武營為輜重兵,也曾親眼目睹陸青雄的風采,雖未上前線,可方入營時,訓練卻未落下,就算後來物是人非,到底操練了這麽多年,眼力還是有的。

雁蕭關的動作看似尋常,可方才一箭屬實驚人,在弓箭已近廢棄的情況下,不只能將箭射出,還能穩穩射中目標,無論是力道還是準頭,都是頂尖,就是原來的神武營,能做到這點的也沒幾人。

不過他卻看不出此時雁蕭關到底是滿意不滿意,見他面色淡淡,大柱搓了搓手,狠狠心咬牙將掛在腰間的刀取下,遞給雁蕭關。

那動作跟壯士斷腕也差不離。

雁蕭關接過一看,登時揚揚眉,手中刀看著雖也上了年頭,卻稱得上鋒利,想必主人費了大心思保養。

他側頭看向大柱,眼中疑惑神色沒有遮掩。

大柱連忙道:“神武營這些年無作戰機會,操練也是隨意應付,”說到此處,他偷眼瞧著雁蕭關面上神情,見他沒有露出異樣,才又繼續,話也說得順當了些,“兵器庫的兵器歷來由杜將軍把管,從不曾讓弟兄們進來,杜將軍事忙,想必無閑心照看兵器,無人看顧,自然便銹蝕得差不多,不過營裏倒還剩一些尚存志氣的兄弟,當年入營發放的刀兵都沒廢棄,愛惜著呢。”

他撓了撓頭,近三十的年紀,臉上早已刻上歲月痕跡,此時麻木又無奈:“且當年會入神武營的兄弟,幾乎都是北地過來的流民,本就貧窮,憑自己本事難能弄來鐵器,刀兵算來也是一筆財產,若要買來,得花不少錢,憑這點,兄弟們大都頗為愛惜。”

雁蕭關明了他的意思,這是在暗示他神武營的兵士也並不是都喪失了鬥志,只是領頭人不是個好東西,他們便只能得過且過。

雁蕭關卻沒有對他的話作出任何回應,只將刀隨手還給他,淡淡道:“兵士操練,刀劍並不適用,還是得用長槍。”

大柱有些失望,卻未多說,只點點頭:“殿下說的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雁蕭關伸手拍拍大柱的肩,吩咐道:“喊人來挑些得用的長槍出來,分發下去,日後操練就用鐵槍。”

大柱眼一亮,當即重重應聲道:“是。”

日頭高掛,酒菜擺滿桌案,可圍坐在桌案兩側的人卻俱沒個好臉。

杜知樂將酒壺端起,雙手捧著,將梁施瑯案前的酒盞斟滿,說道:“梁將軍,現下可如何是好?”

梁施瑯在他面前也不遮掩真實性情,當即便冷哼一聲道:“能如何?他可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他放了話,我們自然得照做。”

杜知樂急了:“那可是近十年的軍糧,一時半會兒我們怎麽能湊得齊?”

他這一聲“我們”意圖昭然若揭。

梁施瑯瞥他一眼,也不拆穿他的心思,隨手從面前盤子裏撚起一塊肉片,放進嘴裏,惡狠狠地咀嚼:“本以為讓他去神武營,有你盯著也翻不出什麽風浪,沒想到他倒是幹脆,直接將棋盤掀了,這會兒倒將我們置於被動。”

杜知樂蹙緊眉:“神武營負責賬簿的人是吳濤,他是我的人,賬做得滴水不漏,若是如先前所想,只管將做好了手腳的賬簿交到五殿下手中,他絕看不出來其中問題,可現下他將我與吳濤皆趕出神武營,我們再想使手段也沒機會。”

見梁施瑯無動於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笑:“五殿下當眾讓我們將軍糧還回去,定然不是說說,我與吳濤又皆不在神武營,可管不住他查賬,到時近十年來年年往禁外營送的軍糧數目怕是藏不住。”

梁施瑯這下終於變了臉色,先前他覺得雁蕭關不過只是一個浪蕩紈絝,就算進入神武營,成了神武營的統帥,也不會妨礙到他,唯一不便之處便是他不能再明目張膽從神武營口中奪取軍糧,未成想此時卻面臨將往年吞下的好處如數吐出的局面。

他心中暗想,莫不是先前他與宣潭京勸說雁蕭關接掌神武營時的話被當了真,想到此處,就算此時焦頭爛額,梁施瑯也忍不住在心中哂笑一聲,不過是個酒肉紈絝而已,就算想要得一批忠勇悍將,他有那能力嗎?

想到此,他心中微松,面上也好看些,可說出的話卻讓杜知樂面色大變:“這些年你也在其中吃了不少好處,別同我廢話,自個想法平賬,至於禁外營?”

他從鼻腔中發出一絲冷笑,將酒盞端起呷了一口,不顧杜知樂焦急不安,慢吞吞道:“明日我回梁府一趟。”

這些年梁府中人日子過得舒坦,不止宮中有皇後娘娘和太子撐腰,又因著他禁外營統領的身份仗勢撈了不少好處,現下總也該為他出出力。

杜知樂惶恐喊道:“梁將軍。”

梁施瑯手一揮,淡淡覷他一眼,心中微轉,他也沒想將事做絕,這麽多年來他二人狼狽為奸,聯手將神武營當做板上魚肉,吞吃不少好處,杜知樂手中可握著他不少把柄,也不能將人逼急了,便安撫道:“任憑他是翻天的真龍,可總有能鎮壓他的神佛,誰說軍糧就是被你拿了,天都滿朝權貴,神武營這些年來再沒有往日威風,誰不想從中撈些好處,我們不過是下手快而已。”

說到此處,他住了口,至於杜知樂之後如何操作,那便與他無關了。

杜知樂暗中握緊手掌,看著梁施瑯變得悠閑的神態,心中發狠,你不仁我不義。

雁蕭關不是他能得罪的,可滿天都的權貴又有誰是他敢胡亂攀扯的呢?若是事發,他定會落個兩頭不得好。

而他能夠得上的大人物,可不正是眼前之人嗎?

心中盤算未在面上露出分毫,他面上像是真得到提點,愁悶頓消,揚聲哈哈一笑:“多謝梁將軍出謀劃策,杜某在此多謝。”

梁施瑯端上酒盞迎過去:“行了,閑事莫說,吃酒。”

.

午時過半,游驥才帶著手下人回到神武營,剛到營門便發現今日營中似乎有些不同。

還沒走近,裏頭近乎沸騰的喧囂便撲面而來。

不只如此,守在營外的士兵也不對勁,面上雖麻木依舊,眼神中卻透出了點興奮,等他們走到了跟前,一士兵出列,朗聲道:“游將軍。”

連話音都叫平日裏大了些。

游驥莫名,卻只點點頭,在田間忙碌了半日,又是碎石嶙峋的貧瘠土地,就算他們下了大功夫,說不定也只是做無用功,此時只覺身心俱疲。

本想如同往日一般,直接進入營場,士兵卻又繼續道:“游將軍快些進去,現在營裏正在發飯食,晚些要被他們搶光了。”

游驥心中更是疑惑,不過是發飯食罷了,日日都吃的雜糧窩窩,磕牙刮腸,勉強只能填肚子,哪裏值得這麽高興?

士兵退回隊列,方才有火頭房的士兵過來同他們打招呼,說是已經為他們將飯食留著,換防的士兵今日搬糧草費了力,需晚些過來。

他們看來人滿臉高興,便多問了句,才知今日可不再是往日混雜著石粒的雜糧窩窩,一水的白面饅頭,連往日舍不得拿出來的醬菜,今日也管夠,還有放足了油水的菜湯。

嗅著隱約飄來的香味,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等著人來同他換防。

游驥領著同樣滿臉疑惑的手下走進校場,遠遠便見往日死氣沈沈的士兵今日卻歡欣鼓舞,正排成一列,在火頭房前領飯,他們緩緩走近,士兵們未註意到他們,個個只伸著頭往前看。

大柱神采飛揚,今日被雁蕭關點出來之後他便一直陪伴在側,此時雁蕭關不動,他則幫著火頭房的弟兄們分發飯食,每來一個兄弟,他便為其敞口大陶碗抓上兩個大白饅頭,然後便能得到一個笑臉,讓他心裏舒坦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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