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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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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雁蕭關只見他身形閃動, 打開窗戶一躍而出,還有閑心回首朝雁蕭關揮揮手,隨即毫不留戀從窗前消失。

雁蕭關狠狠低罵一聲, 一時間說不清心中是個什麽感想, 只覺陰溝裏翻船,看來先前閎予珠會將明幾許撞到運河裏, 也不單只是閎予珠的原因,明幾許這拱火的能力怕也功不可沒。

或許是自覺在閎家大宅中,沒人敢膽大包天上閎家鬧事,除了院子各處關鍵之地有護衛守著, 整個閎宅只有幾隊護衛交叉巡邏。

明幾許撐在檐角, 冷眼看著底下一隊護衛經過廊下,聽著齊整的腳步聲靠近拐角,慢慢遠去, 他手上力道微松。

忽而,腳步聲齊齊頓住。

一道人影越過廊橋行來, 來人身穿鴉青色外袍, 頭戴烏色小冠,墨色長纓系在頜下, 清瘦眉間一道深痕。

明幾許停下欲落下的腳, 身形完全藏在房檐下的陰影中。

“老爺。”

明幾許眼一瞇,這便是閎家主事之人?

他以腳抵在屋檐下的夾角上, 身體懸空,聽著底下腳步聲逐漸靠近。

護衛方才從地上起身。

閎成餘腳步微帶急促地從明幾許身下行過,正當要錯身而過之時,明幾許陡然察覺腳底與廊木相接的位置止不住往下滑。

些許粉末漆灰緩緩往下落。

閎成餘只覺被風中的微塵迷了眼,停步揉了揉眼尾, 眨眼的功夫,寂靜間,他耳朵輕動,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風聲。

明幾許眼疾手快,抓住從懷中滑落的藥瓶,眼睛緊緊盯著底下的身影。

眨眼間,兩人同時動作。

閎成餘向前疾跑兩步,高聲道:“快來人。”

明幾許一躍而下,矯捷地撲向閎成餘。

閎成餘一邊跑一邊轉過頭,一人目眥欲裂,一人眼如寒霜。

“老爺。”“大膽賊人,莫想傷人。”

所有人同時撲向閎成餘。

明幾許袍袖一振,手掌拍在閎成餘肩頭,閎成餘登時往後摔出兩步,砸在院中石板上,激起漫天塵屑。

腳尖點地,明幾許身形微移,與護衛揮起的刀鋒擦肩而過,電光火石間出現在閎成餘身前,他微彎著腰,揚起的手掌輕悠悠往下拍去。

沒人懷疑他這一掌的去處。

閎成餘眼眶瞪大,一眨不敢眨,轉眼間掌心已至眼前,卻募地頓住。

所有人目瞪口呆。

明幾許連個停頓都沒有,借著所有人呆楞的一剎那,轉身躍上房頂。

閎成餘回過神來,不知哪來的力氣,一翻身爬起來,忍著疼痛喝道:“追。”

與此同時,閎予珠房間。

打開的窗扇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翻過去的那道身影,可事實上,除了床上的閎予珠,只剩下雁蕭關時高時低的呼吸聲。

他深吸口氣,冷靜下來,飄忽不定的心神移到房中的另一人身上,這才註意到閎予珠臉上的潮紅正漸漸褪去,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緩。

面上的病氣雖未完全消失,比之方才卻減輕不少。

雁蕭關心中震驚,詫異低語:“她莫非還真是位仇將恩報之人,鬼鬼祟祟跑來閎府居然不是為了報仇,反倒是為了救仇人?”

半刻鐘的時間,雁蕭關將近癱瘓,度日如年,終於,他緩緩動了動肩,雙手一撐,驀地站起身,隨即滿臉認真地湊上前仔細看,心中嘀咕道:“還真是好了?”

他眉頭微皺,薄而鋒利的眼皮擡起,卻見床上的閎予珠眼皮顫動,像是就要醒過來。

雁蕭關眼瞳一縮,眼疾手快撿起地上的布巾,顧不得布巾上新鮮的腳印,反手將下半張臉圍起。

驚險萬分間,他總算趕在閎予珠睜開眼前完成了一整套行雲流水的動作。

閎予珠眼神迷茫,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身形撞進她眼中,她迷蒙的精神立時清醒,厲聲喝道:“什麽人?”

雁蕭關眼尾一抽,藏在破布下的笑容堪稱尷尬:“咳,我說我是無意間進來的,你信嗎?”

閎予珠給他的回應是一聲高過一聲的高亢尖叫。

聽見房外淩亂腳步聲逐漸清晰,雁蕭關急退兩步,飛速道:“抱歉,真是無意之舉,唐突了,我這便離開。”

不等回應,他竄身從打開的窗口躍出,恰好撞上提刀奔至院內的侍衛。

真是黴運當頭。

雁蕭關才站定,一道利光便朝他劈了下來:“大膽狂徒,居然敢私闖閎家小姐閨房,還不快束手就擒。”

雁蕭關閉緊嘴,只覺禍不單行,這是他長成後頭一次載跟頭,關鍵是他居然連個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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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房間,綠秧從窗口探出身,焦急四顧,秀麗的面容皺著:“少主怎麽還沒回來?”

她顛著腳繞著桌案又轉了一圈,吳伯眼都花了,伸手按住她:“別急,少主親自出手,還沒有辦不成的事。”

“可誰知閎府有什麽等著他?天都又不像夷州,事事皆在掌握少主之中,萬一閎府早早就安排了人守株待兔,亦或是少主一時失慎,被發現了怎麽辦?”

吳伯神色寬和,眼神中也帶著擔憂:“再等等吧。”

綠秧咬牙:“行,再等一刻鐘,若是少主再不回來,我就過去尋他。”

吳伯擡頭望了望從濃雲縫隙間潑下的零星月色:“我與你一起。”

閎家院子,明幾許閃身避過角落急射而來的冷箭,反手擲回去,未有絲毫停頓,直直奔向院子盡頭。

箭尖與利刃相撞,雪光閃過,明幾許的背影一閃而逝。

離他數丈遠處,拐角連續奔出近十位提刀護衛,凜然殺氣彌漫在刀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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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還真看得起我。”雁蕭關目光環視,揉身上前托住疾襲而來的刀刃,金屬磕碰的聲音乍然響起,雁蕭關握住最先砍過來的長刀,反手迎向身後偷襲的寒芒,猛一擡腿,將擋道的大漢踹地倒飛而出,又接連撞倒三人,圍攻而來的護衛登時亂作一團。

雁蕭關翻身躍至墻頭,頭也不回跳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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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盡頭就在眼前,再往前便是一方池塘,塘中水清澈和緩。

明幾許的身影卻如急火,騰身在廊柱上一踢,越過回廊,擡眼便見池水中央有一座四面亭,四方回廊皆有一道廊橋通往亭中,利落的腳步聲陣陣,驚起池中一片水聲。

明幾許還在池塘對面時就一躍而起,腳尖在廊橋上騰挪,一雙眼橫掃四方,頃刻間將四下景象盡收眼底。

垂花門,煙雨橋,還有抱團縮在角落的仆婦。

各個方向的小道不知通往何處,可方才他潛入閎府的路線還在腦中未曾忘卻,情況越危急,他越冷靜,這也是他在山林間掙紮求存時學會的技能。

身後喊殺聲更近,不知情誤入此處的仆從們尖叫聲還未脫口,就被提刀而來的護衛踹至好一邊。

明幾許借著護衛停頓的一瞬,從他們身前毫厘之差處拐了過去,僅僅一息之差,便又將圍攏而來的護衛甩在後方。

恰在此時,一位負責灑掃廊柱窗沿的低等仆役剛剛做完今日活計,日間他們不能出現在回廊,回廊是貴人賞景的地方,仆役們若是讓主人撞見,會掃了貴人的雅興,唯有夜間四下無人之時才能做活。

他提著兩桶臟水轉過院門,行過拐角小徑,心裏想著:“等將臟水潑了,廚房大娘給留著的饅頭也不知會不會已經涼透?”

閎府宅院同天都其他高門大戶一般無二,內院和外院中間以垂花門相隔,每處院子都有連在一起的回廊,回廊精巧,院子雅致,樓閣間花草林立,冬日裏也自有一番嬌俏姿態。

要在冬日將草木養護好,細致呵護不可少,要花費花匠不少的功夫,想著花匠大叔的耳提面命,提著臟水的仆從小心翼翼,生怕將汙水灑在紅花綠草間,毀去宅中景致後惹來懲罰,前方的喊殺聲未引起他丁點的註意力,只低頭謹慎地走過地面。

明幾許腳步急行,經過他身邊時,他才恍然色變。

明幾許見到他手中木桶,眼神微動,一手拎起他後頸,順手提過他手裏一桶水,不曾回頭,滿滿當當一桶水被他潑向來路,隨即將桶扔進花叢中,明幾許對仆從粲然一笑,抓過他手中另一桶水,如法炮制。

大晉朝北方寒冷刺骨,一到冬日滴水成冰,天都地處大晉朝的東南方,雖不至於如此,可夜間至淩晨時段,沾水的路面卻也會結上一層薄霜。

身後追擊的護衛剛繞過擋路的仆從,猝不及防便踏上滿地沾著薄霜的湯水,登時摔了個人仰馬翻。

滿臉驚詫莫名的提桶仆從被他們一帶,一軲轆也摔進護衛之中。

嘩啦嘩啦,剎那遍地哀鳴。

有動作靈巧的三兩個護衛勉強穩住身體,可被同伴東一碰西一撞,只能眼睜睜看著明幾許的背影在前面閃了兩下,轉過廊角後再也不見。

不多時,閎成餘在管家的攙扶下追了上來,他滿身泥濘,管家氣急敗壞道:“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還不快起來繼續追。”

提桶仆從連滾帶爬地縮去廊角。

冰冷的寒光從他面前刷刷閃過,轉眼間,他面前便只剩下滿是狼籍的地面,以為躲過一劫,他眼珠亂瞄,尋了個空隙,兩手撐地,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往廊外爬,就剩兩步了,他眼冒精光。

哢嚓,雪光刺破了他的衣角,仆從幾乎感覺到森寒從他後腰擦過,雙手一軟,他抖著腿,上半身掛在了刺透廊柱的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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