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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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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沒人回應他,一絲絲異樣回蕩在他心裏:“你出生便被阿托婭掐地幾乎立即死去,是我看在你與我血脈相連的份上讓你撿回一條賤命,阿托婭卻裝瘋賣傻,硬是將你扔去了蔄山自生自滅。就這樣,你卻成了阿托婭手下咬向我的瘋狗。”

明幾許不發一語。

明齊行突然沈下眼眸:“現在你成了我唯一的孩子,我們做個交易,你殺了阿托婭,我不只能告知你想知道的消息,還會將你作為正經的繼承人好好培養,到時明家軍、夷州百姓全部奉禮為主,你在夷州只手朝天,盡可將往日欺辱你的所有人踩在腳下,如何?”

燦爛的餘暉被忽然而至的雲彩遮掩,忽然淩厲的風吹地窗外的樹枝嘩嘩作響。

房內諸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握在了手中,所有的呼吸和聲音都給活生生堵在了胸膛之下。

時間倏忽而至,卻在此處像是放慢了腳步一般,心中的忐忑化成了心臟的蓬勃的鼓動,似乎就要將心臟撐破。

終於,時間重新流動,明幾許說道:“你完全恢覆了吧?”

話語同明齊行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

明齊行正當壯年,體力正是最盛之時,蓬勃的力量在他的血液裏流動,他緩緩轉了轉脖頸,滿意道:“自然。”

然後便轉過身,探手抓向阿托婭。

阿托婭怔忡不言。

忽而,一瞬間,無法抵抗的力道襲上他的身體,他的肌肉甚至都來不及鼓動,就覺得自己的手仿若是深陷泥沼,動彈不得,可箍住他手臂的分明只是明幾許纖細柔弱的手掌。

撲通。

剛剛站直的身體被明幾許硬生生地拉住,直挺挺砸在了地上。

塵土飛揚。

“不可能。”明齊行目眥欲裂,他比明幾許高了兩頭有餘,身強體壯,無論怎麽看,沒有絲毫反手之力的都該是明幾許。

可他現下卻偏偏被明幾許踩在了腳下,後心上像是壓上了千斤巨石,毫不留情的腳深深踩在他的脊骨上,幾乎是要將他胸腔中的內臟一塊塊全部壓出來。

腳掌緩緩下陷,明齊行臉色紫脹,一口熱血猝不及防噴向了地面。

“你個雜種。”明齊行從劇痛緩過神,他一手撐地,另一只手反手就想握住明幾許的腳腕,將他掀翻在地。

吳伯面色一變,明齊行伸出的手掌幾乎要比明幾許的大腿還寬,大驚失色道:“少主...”

眨眼間,明幾許以腳為軸,身體在明齊行背上轉過一圈。

輕盈如山中精靈。

隨即輕笑著抓起明齊行的頭發,狠狠往下一撞。

吳伯恍然聽到了頭骨碎裂的聲音,他臉皮一抽,驚訝預警的聲音來不及說完,就被慘絕人寰的慘叫聲堵了回去。

砰砰砰!

毫不留情的力道壓著明齊行頭顱往地上摜,血液四濺。

院門外夷族來人皆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聲聲慘嚎中,明幾許一抖手腕,腕上首尾相接的圓環中緩緩探出一道細長的身影。

嘶。

蛇信嘶嘶作響,獠牙緩緩靠近明齊行的臉頰。

“它是蔄山聖地的蛇王,本該終身離不開蔄山,可若聖女血為食,便能在離開南山後存活數日,除聖女外,沾染蛇毒之人將生受萬蛇噬咬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幾許不緊不慢道。

明齊行瞳孔緊縮,他是將蔄山夷族收覆之人,自然知道明齊行所言毫不作假,將落死地仍然不可一世的神情漸漸退去,瞳孔深處染上了不可名狀的恐懼。

“現在,將你的同夥告知於我,然後輕松死去,或是被萬蛇折磨,神智崩潰之後再告訴我答案。”

明幾許松開手,將手擡到眼前,眉眼一皺,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只手帕,慢條斯理地將掌間濺上的血液滴滴擦拭幹凈。

隨後,他平靜地問:“你的選擇是?”

一刻鐘後,明幾許隨手拋下手中再無聲息的身體,輕描淡寫吩咐道:“處理幹凈。”

撫摸著纏在他手腕上昂首吐著蛇信的銀蛇,他漫步走到了門外。

吳伯小心翼翼地過來,試探道:“明齊行已死,聽他臨終前所言,與他一起販賣夷族子民的乃是買韓翼,”他聲音幹澀,“少主,是否現下就去將他也解決掉?”

明幾許微微彎起唇角,笑容中卻無丁點暖意:“明齊行手下只有數千人,我們都要裏應外合,在他毫無準備之下才能除去他,買韓翼身為交南大都督,手中有雲州軍數萬人,我們這時過去,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吳伯呼吸一滯,退了下去。

阿托婭與吳伯擦肩,同明幾許咫尺之隔。

兩人間毫無溫情:“明幾許,你需得收服明家軍,若手下只有夷族子民,想要對抗買韓翼,絕無可能。”

緩緩向前的步伐中,明幾許眼角掃過阿托婭,天邊落日餘暉將盡,冷光照在他冰冷的虹膜上。

“據明齊行所言,除了買韓翼與他一起販賣夷州百姓以求財外,天都還有一名權勢遮天的權貴為他們提供庇佑。”明幾許的師父娜塔落後半步,“而這位權貴到底姓誰名誰,以明齊行的地位卻是沒權利知曉。”

娜塔的聲音繼續從黑袍裏陰沈沈傳出:“當務之急是先拿下夷州,聖子為明家嫡子,且是僅剩的子輩,無論其他人怎麽猜測,都是明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等到掌握了夷州,買韓翼若還想販賣夷族子民,定然會設法聯系聖子。”

“守株待兔啊,師父好打算。”只聽明幾許輕笑出聲。

娜塔垂首道:“聖子過獎。”

吳伯興奮道:“到時少主以夷州為立腳點,待買韓翼主動接近,以靜制動,定能從他口中打探到天都那位權貴是誰,擒賊先擒王,庇護之人不在,到時盡可尋機處理掉買韓翼,實為上策。”

“方才是屬下考慮不周,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想要直取買韓翼,確實是以卵擊石。”

買韓翼,大晉朝交南五州的大都督,現年四十餘歲,在交南素有驕奢淫逸的名聲。

這人夷州所有百姓都不陌生,而對夷族子民來說更是如雷貫耳,當年與明齊行一同討伐夷族之人雖是蒲州卞郎水,可他們身後之人卻是買韓翼。

若說明齊行是夷州的土皇帝,那買韓翼就是整個交南真正一手遮天之人。

明明已解決了害地夷族子民身入水深火熱之境的罪魁禍首,可此時幾人之間的空氣仍然緊繃。

明幾許瞇了瞇鋒利的眼角:“買韓翼,就是我那位表妹夫,我沒記錯吧?”

阿托婭腳步一頓。

娜塔順勢上前解釋道:“正是,三年前夜明苔不過十一,就被亞裏坤送給了買韓翼為妾。”

明幾許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腕上銀環。

良久,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長地發出一聲感嘆:“這樣啊。”

往日燈火通明的明宅,此時無一燭一蠟,夜色黑沈,冰冷刺骨。

將輝煌的大宅拋在身後,明幾許單薄的身影在寒風中挺如翠竹,披風隨風蕩起,他眼角微挑,淡聲吩咐道:“燒了吧。”

吳伯一怔,沒來得及回話。

明幾許的眼神漫不經心:“將明宅一把火燒了,對外就說昨夜明宅賜下宴飲,酒過三旬之時,突起火勢,將整個明宅付之一炬。”

吳伯呼吸停滯:“可那些活著的仆從們?”

明幾許淡淡一笑:“能在明宅中活下來,難道還有無辜的嗎?”

吳伯想起自己不知被賣往何處的孫女,只因得罪了明家公子,就落了個骨肉分離的下場,心中恨急:“是。”

話畢,他神情轉而變得猶豫,半晌,他壓低聲音道:“少主,明家軍的幾個將領本事高強,禦下極嚴,不然還是留下吧,到時收服明家軍也會順利些。”

他等了好一會兒,卻沒聽到明幾許的答覆,疑惑擡頭,正對上明幾許冰寒的眼神,一股寒氣剎那從脊背竄至全身,讓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是追隨明齊行的幾條狗,無關緊要。”明幾許的聲音毫無起伏。

轟燃而起的烈火將一切罪惡燒盡,比烈日晚霞更灼目。

明幾許微擡起頭,黑沈的瞳孔轉向沈睡的夷州城:“自今日起,我要夷州全境俯首聽命。”

“是!”

.

三年後,天都。

庭院中宴席正酣,身穿淡綠長袖的絕色舞姬在庭中款款起舞,長袖逶迤在地,柔臂微揚,輕薄似雲的水袖緩緩在空中盤旋。

雁蕭關一手撐著膝蓋,指尖酒盞中酒液醇香。

席間燈火隱隱綽綽投在他臉上,眉眼深刻的五官上帶著放肆輕挑的笑容。

他將手中酒一飲而盡,擡手鼓掌,高聲道:“好。”

夜色已深,宴上客人興致正濃,美酒交錯不絕,宴饗不息。

燈下看美人,輕柔盤旋的女子嬌美如花,較久居深宮的妃子更嬌美。

梁施瑯笑著靠近,端過酒壺為雁蕭關滿上,然後才看向庭中玉臂袒露的起舞女子:“殿下這是看上了?同宮裏說一聲,盡可帶回去享用。”

雁蕭關慵懶道:“女子如花,正適合被欣賞寵愛,淫者見淫,別見什麽就往床上那事上想。”

梁施瑯笑得意味深長:“都是正當年紀的男子,說不想著那碼事的,都是假話。”

他上下看雁蕭關,只見他嘴角噙著一抹笑,視線雖落在舞女身上,神情卻不帶絲毫暧昧,眼神坦然。

他話音一頓,奇道:“殿下倒是非同一般,天都素傳殿下喜好美色,未想殿下是真君子,只賞不褻,難得!”

雁蕭關神色淡淡地覷他一眼:“我就是想,現在也不能。”

說完,他看向了斜對面身著華服的婦人,一揚下巴,只見對面美艷的婦人神色憔悴,她身旁坐著一名溫文爾雅的男子,面帶淺笑,卻甚是勉強,於眼前熱鬧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東宮幼女新喪,太子長兄和太子妃正哀痛至極,我卻將舞女拉進府中飲酒作樂,這不是往他們傷口上踩嗎?”

雁蕭關正襟危坐道:“不成體統。”

梁施瑯唇角抽搐,這位殿下做出的不成體統的事情多了,哪裏還差這一件,眼下如此推拒,不過是不想在皇帝面前顯得過於放蕩不堪罷了。

他也只會在皇帝面前收斂些許。

歌舞升平的庭院中,閎予彌端坐高堂之上,身邊是俊美溫和的丈夫,正值佳節,當今弘慶帝難得龍心大悅,在宮城樂游苑設宴,與群臣同樂,她作為太子妃,自然不能駁了陛下的面子,準時與太子攜手出席宴席。

她盡力維持著太子妃的體面,可在身邊官婦明裏暗裏的視線下,女子巧笑嫣然的嬉鬧聲還是刺的她心間緊縮,喪女的悲痛欲絕隨之噴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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