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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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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老金:“小封,你認為殺害範壯成的不是紀聞舟而是另有其人,除了你剛才說的,還有其他依據麽?”

“我有。我們先來分析一下紀聞舟提供的證詞。據他所說,他來到五樓的時候,範壯成已倒在血泊中。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躺在地上的人是範壯成,可見得範壯成當時的姿勢是臉朝上的。但驗屍結果顯示,範壯成是後腦勺被人用磚頭重擊而死,他應該臉朝下倒在地上。也就是說,他倒地後有人翻過他的身體,這人不是紀聞舟,那麽就只能是兇手。”

小夏眉頭微蹙:“按之前的說法,兇手只是想要在範壯成還沒斷氣的時候讓他親自嘗嘗被火焚燒的滋味,兇手完全可以在範壯成臉朝下的情況下拿火燒他,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給他翻個身呢?”

“原因有二。一,燒毀被害人的臉和手指,會給人一種錯覺,讓人誤以為兇手這麽做是為了阻礙警方查明死者的身份。二,在範壯成臉朝上的情況下進行焚燒,兇手可以親眼看到被害人受盡痛苦的表情,兇手享受的就是這個過程。”

審訊呂永銘時,一提到當年的火災,呂永銘眼裏就難掩他對範壯成的恨意,所以他會想盡辦法讓範壯成也嘗嘗他孩子當年承受過的那種被火燒死的痛苦。

小封繼續分析案情:“兇手擊暈範壯成,剛給他翻了個身就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兇手馬上躲了起來,紀聞舟進來時,看到範壯成仰面朝上躺在地上,他翻找範壯成的口袋想要拿走那段錄音,沒找著,只好匆匆離開。兇手等他走開又折回去,點火燒毀了範壯成的臉部和手指。”

楊隊吐出一口煙圈:“我記得南涔當時就在四樓,她聞到樓上傳來怪味。這樣,我們再找南涔過來問問,看看能不能從她口中再找到些線索。”

***

老金請南涔坐下:“我們請你過來,主要是想請你再仔細地回想一下,那天你在拆遷樓四樓的時候,除了紀聞舟,你還看到別人嗎?”

“沒有。我在四樓的時候,聽到紀聞舟下樓來了,我沒敢打手電,不過應該是他,因為腳步聲跟別人不一樣。”

“你是在紀聞舟下樓前還是下樓後聞到氣味的?”

南涔垂頭沈思,隨即又擡眼看向老金:“是在他下樓後聞到的。”

“你確定?”

“我確定。當時我一直在註意他的腳步聲,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後,我才聞到樓上傳來怪味。”

老金:“根據你的證詞,紀聞舟在案發現場待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

南涔想了想,點頭。

老金:“你繼續。”

“紀聞舟下樓後,我又等了兩三分鐘的樣子,然後去了五樓。一進去我就看到了屍體。我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該做什麽,等腦子清醒過來,我意識到那裏很危險,於是馬上就下樓了。我找了個地方躲好,然後打電話報警,打完電話後我註意過手機上的時間,當時是21點52分。”

老金和小夏對視一眼。

之前他們就核實過急救中心那邊提供的信息,急救中心接電話的時間跟南涔現在報出來的時間完全一致。

老金清了清嗓子:“有個細節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你發現屍體的時候,那人的臉和手指是怎麽一個情況?”

南涔臉色登時一白,她拿起紙杯喝了口水,勉強平覆情緒:“手指我沒註意,但我看到他的臉了,他的臉有燒過的痕跡。”

老金摸摸下巴。

按照時間來推算,南涔發現範壯成屍體的時候,兇手應該還躲在拆遷樓沒走。當然,前提是南涔和紀聞舟說的都是真話。

老金拿筆點了點記錄本:“我想請你跟我們再去一趟拆遷樓模擬案發當晚的情形,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我們的請求。”

***

兩輛警車在拆遷樓旁邊停穩,警員小夏打開車門下車,南涔也跟著走下來,擡起頭看看天色。天色暗沈,四周還是跟案發當天一樣,連個路燈也沒有。

來之前老金就跟她商量過了,說安排晚上來拆遷樓模擬案發當天的情形,以重現現場。

南涔跟在老金和小夏的後面上樓,樓裏黑漆漆的,手電關著,沒了視覺,其他的感官一瞬間放大了數倍,明知周圍有警察在保護她,但她心裏還是怕。

南涔深吸口氣,按照案發當晚的步速慢慢來到四樓,站在樓道裏等了片刻,心裏默數著時間,擡腳上了五樓。

現場的大部分東西都被帶走拿去檢驗,原本躺著屍體的地方用白線畫著一個人形。南涔計算著時間,轉身下樓,在藏匿處躲好,撥打電話報警和叫救護車。

不一會兒,警員小周從五樓跑下來,剛才他躲在五樓假扮兇手,這會兒他下了樓,附耳跟楊隊低語:“楊隊,兇手當時不說看到了她的正臉,起碼能看到她側臉。”

楊隊扭頭瞥向他:“你確定?”

警員小周點點頭:“嗯。”

楊隊半瞇著眼,眉頭深鎖。

假如兇手真是呂永銘,情況可能還好一些,畢竟呂永銘現在還被他們拘在警局裏出不來,就算呂永銘知道南涔當時也在現場,也沒法對她做什麽,但萬一之後他們找不到充分的證據給呂永銘定罪,或者更糟,兇手不是呂永銘而是另有其人,那南涔的處境就危險了。

在兇手看來,南涔案發時可能註意到了什麽細節,她到現在還沒跟警方提起此事,也許是因為南涔還沒意識到這個細節的重要性,但只要哪天南涔記起來了,或是意識到其重要性,兇手就玩完了。

楊隊走到南涔面前:“南女士,有件事我們想跟你說一下。”

“有什麽事嗎?”

楊隊撓撓眉心:“我們懷疑,兇手可能看到了你的臉,你接下來一定要註意安全。另外,我們還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你放心,我們不會打擾你的正常生活,你就當我們不存在。”

南涔心裏一沈,喉嚨堵了堵,才應了一聲:“好,麻煩你們了。”

楊隊派了兩位警員開警車送南涔回家,自己留在拆遷樓前陷入沈思。

兇手那晚看到了南涔,並聽見南涔下了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得趕在南涔返回樓裏或是警察到達現場之前順利離開。

當務之急,是尋找更多的線索來確認兇手的身份,以及兇手的逃跑路線。

楊隊繞著拆遷樓走了一圈,警員小夏一邊跟著走,一邊問他:“楊隊,南涔走出拆遷樓後就打了電話,之後就站在樓下等救護車和警車過來。我看過記錄,那天派出所出警很快,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來了之後就一直守在案發現場,兇手想要逃離現場,只能是在南涔下樓打電話報警,但警車還未抵達現場之前走開。”

楊隊挑了挑眉:“哦,你為什麽認為兇手不是趁著南涔還在拆遷樓的時候逃走的?”

小夏擡手指著樹的方向,“南涔離開拆遷樓後,一直就站在那兒,別人看不見她,她卻能清楚地看到大樓門口。她說過,沒看到任何人從樓裏走出來。”

楊隊雙手抱臂:“那你認為兇手是什麽時候逃離現場的?”

“根據南涔給的證詞,還有我們在現場的模擬情況來分析,五樓開始散發怪味的時候,紀聞舟已經下樓了,這也間接證明了兇手是在紀聞舟離開後開始點火燒範壯成。南涔當時人在四樓,她等了約莫兩三分鐘才上樓,在五樓發現了屍體,她十分驚慌,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這個過程大概會有半分鐘的光景,甚至可能是一分鐘,躲在暗處的兇手或許就是趁著這個時機悄悄溜走。”

正好有一通電話打進來,打斷了小夏的推斷。

“夏警官,是我,南涔。我剛在車上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說。”

“就是鄧霏霏,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對她有印象,她是3.15案的受害者陳佳的同學,她跟我承認,陳佳被殺害的當天,她看到過一個疑似兇手的人。”

“什麽?鄧霏霏看到過一個疑似兇手的人?”小夏激動地叫出聲。

“是的。她說,那個人是個男人。”

***

範壯成的案子要查,陳佳的命案也同樣要查。

最初楊隊和其他警員分析陳佳命案的時候,主要是以她是屍骨案目擊者、所以才會被兇手滅口這個偵察方向展開調查的。按照這個假設,最有殺人動機的有兩個人,分別是範壯成和紀聞舟。

如果殺陳佳的是範壯成,紀聞舟肯定第一就懷疑是他殺的人。作為知情者,紀聞舟會報警麽?

答案是不會,七年前,肖學慶的死只是一場意外,紀聞舟尚且因為擔心影響他的前途而選擇和範壯成同流合汙,一同埋了屍體。七年後,他有著幸福的家庭、蒸蒸日上的事業,他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女大學生而冒險。

範壯成根本不用擔心紀聞舟嘴巴不嚴實,那他還有什麽必要滅紀聞舟的口?多殺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一重風險。但他還是選擇殺紀聞舟,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殺害陳佳的兇手。

不是範壯成,二減一,那麽兇手只能是紀聞舟了。

假使紀聞舟是殺害陳佳的兇手,範壯成肯定得急,紀聞舟已經殺了一個人了,不會在乎再多背上一條人命。

現在的疑問是,殺陳佳的兇手真是紀聞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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