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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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對,這個推測還是有幾點說不通。

開車的是範壯成,紀聞舟只是乘客,如果把人撞死,撞人的也應該是範壯成,跟紀聞舟並無關系,當時紀聞舟頂多是被範壯成威脅了不許報警和叫救護車,可能還被範壯成逼迫著幫他一起埋屍。

經查實,兩人體格不相上下,範壯成身高剛超過170,紀聞舟身高有185,後者精瘦,前者身板更壯實,倘若在拆遷樓裏跟範壯成見面的那個人真是紀聞舟,兩人一旦打起來,紀聞舟未見得就打不過範壯成,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七年前的紀聞舟白長了這麽高的個兒,被範壯成嚇得不敢抵抗乖乖屈服,事後兩人分開,他總該做些什麽吧。

只要去警局自首,跟警方道明一切,縱然他還是有罪,罪名總不會太重,起碼比現在的罪名輕多了,他到底為何緣故寧願隱瞞七年,甚至有可能不惜殺了目擊者陳佳和同夥範壯成呢?

還有肖學慶枕部的那兩道傷痕,也值得深究。

楊隊掃視一圈,打算聽聽眾人的看法:“死者肖學慶枕部的傷,你們是怎麽看的?”

小周舉起手:“楊隊,我有個推測,不知道靠不靠譜。”

楊隊一向不讚同打擊下屬的積極性:“你先說說看,如果有不同意見,大家也可以提出來一起討論討論。”

“驗屍報告顯示,肖學慶枕部的傷是他的致死原因,他的後腦上一共有兩道傷,間接證明了其死因並非單純地因被車撞而後腦著地身亡,這是否也說明了紀聞舟在屍骨案重扮演的角色並不僅僅是一位無辜的乘客呢?”

楊隊頷首。

小周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你繼續說。”

“我認為當時實際發生的情況大概是這樣的,一開始撞到肖學慶的人確實是範壯成,但最後因為某個我們尚未知曉的原因導致肖學慶死亡的,卻是坐在同一輛車上的紀聞舟。”

另一個警員也點了點頭:“我讚同小周的觀點。也許紀聞舟不是故意殺人,但可以肯定的是,紀聞舟在這起屍骨案中並不無辜,這也解釋了範壯成為何起了敲詐他的念頭。另外,範壯成會大老遠地來申城,這也都解釋得通了。”

跟老金一道去紀聞舟老家走訪的警員小夏插嘴道:“楊隊,另外還有一點我也很在意。”

“說來聽聽。”

“閔主任的兒子向我們提供了一條很重要的線索,據他稱,2007年時,紀聞舟是大年夜出現在喜樂村的,我們特意跟他確認過,他很肯定地說是大年夜那天遇到的紀聞舟,但有證據證明屍骨案發生在小年夜的晚上,兩者之間相差了差不多十個小時乃至於更長,紀聞舟這段時間裏到底去了哪裏?

“從範壯成周圍鄰居給的說法來看,小年夜那晚紀聞舟沒去範壯成的家裏,也沒回自己家裏。大晚上的,他又是在哪兒過的夜?”

楊隊扭頭吩咐下屬:“小周,去給我拿一張當地的地圖過來。”

雖然有電子地圖,但楊隊還是更習慣看紙質地圖,所有地點一目了然。

警員小周拿了地圖過來,楊隊展開地圖,開始分析紀聞舟小年夜當晚可能去了哪兒過夜。

紀聞舟沒有車,臨近過年,已到了深夜時分,又身處一個交通不便的地方,應該沒有其他交通工具供他選擇,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紀聞舟下了火車後,坐著範壯成的車到了埋屍地點附近。

楊隊拿筆在地圖上的埋屍地點畫了個記號。

然後呢?之後紀聞舟又去了哪裏?

按照當時的情形,當然不可能再折回火車站或是回申城,條件不允許,但從心理層面上來講,他也不會繼續滯留在埋屍地點附近,大概率會繼續往前走。

沒跟著範壯成去他家裏住,兩人又很可能因為肖學慶的死鬧了不合,紀聞舟和範壯成原本並不認識,只是因為一樁命案才不得不合作,兩人互相不信任對方,估計對對方還抱有怨恨,怨恨倒也不一定,但肯定是防備著對方的。大膽猜測一下,會不會車子剛駛離埋屍地點沒多久,紀聞舟就跟範壯成分開了?

紀聞舟還得趕回老家跟其家人一道過年,徒步走回去不現實,勢必得找到車站坐公交車回去。

楊隊擡起頭:“老金,小夏,明天你們再辛苦跑一趟,盡量搜集所有的公交車信息,確定紀聞舟離開埋屍地點後,到底是怎麽回的喜樂村。”

“是,楊隊。”

老金和小夏開著車去了埋屍地點,周圍十分荒涼,離埋屍地最近的鎮子叫平沙鎮,之前警方在平沙鎮已做過一番走訪摸排,無果,這次楊隊的意思是查問一下附近的公交車信息。

鎮上有個汽車站,老金和小夏問過公交公司的負責人,問對方要了一張註明發車時間的時刻表又出來了。

忙到下午兩點,兩人連口飯都沒顧得上吃,胃裏早餓得冒火,兩人索性就近找了家小飯館,各點了一碗面填填肚子。

老金三口兩口把面吃完,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拿出時刻表開始細看。

這輛公交車途經喜樂村,紀聞舟應該就是坐這輛車回的村裏。

但他們最想弄明白的問題還是沒有解釋。

這輛車一天只開四班車,無論紀聞舟坐的火車有沒有準時到站,從肖學慶提供的證詞來分析,肖學慶遇害起碼得是小年夜晚上21點半之後的事了,回喜樂村的公交車末班車早在幾個鐘頭前就開走了,紀聞舟要坐公交車回村裏,最早也得是第二天的頭班車了,而如果坐第二天的頭班車回家,也跟閔主任的兒子提供的線索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紀聞舟有一晚上的時間都是空白的,沒人知道他去過哪裏,又做過些什麽?

老金揉了揉額角。

忙活了大半天,結果又繞回到原點。

再怎麽說,紀聞舟總不能跟個乞丐似的露宿街頭吧。且不說這苦他吃得消吃不消,光是引人註目這一點,紀聞舟就不可能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過夜。

老金從褲兜裏摸出煙盒,起身朝外面走:“那啥,你先慢慢吃著,我去外面抽根煙。”

小夏挑面條的動作一頓:“哦,好的,師傅。”

老金站在小飯館門前點了支煙,瞇眼打量周圍。

平沙鎮到底是小地方,說是鎮子,卻處處透著衰敗落後,光瞧附近的幾家店面,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陳舊感,總得有十來年沒翻新過了。

這於他們的調查工作而言,倒是個好消息,萬一當年誰碰巧看見些什麽,也不至於一問三不知。

煙抽到還剩下一半時,老金忽而目光一滯。

斜對面是一家小旅館,他記性一向不錯,記得筆直走過去,再過兩條街就是公交車站。

紀聞舟沒人知道在哪過夜的那個晚上,大概可以找到答案了。

***

喜樂村。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在睡午覺的李淑萍。

李淑萍快速洗了把臉,又整了整頭發,開門一看,站在門外的是村委會主任的姐姐閔慧,村裏年輕一輩的叫她慧嬸,跟她同一輩的見了她,都叫她一聲慧姐。

“慧姐,你怎麽過來了?”

閔慧也不見外,繞過李淑萍就進了屋裏坐下,李淑萍也不好趕她走,畢竟是客,忙去廚房洗了水果,又倒了杯茶過來。

閔慧接過茶:“剛才在屋裏幹嗎呢,怎麽敲了半天的門你才過來開門?”

“也沒啥事,就睡個午覺。”

兩人平時交情一般,閔慧每回見了李淑萍,說話總帶著刺,李淑萍也不知閔慧今天幹什麽來的,又不想主動送上去被她搶白,索性也不說什麽話,自顧自拿起果盤裏的草莓開始吃水果。

“吃草莓呢。”

李淑萍把果盤朝丁慧面前推了推:“你也吃點水果吧。”

閔慧朝果盤裏瞅了一眼:“喲,你這還有枇杷呢。”

枇杷剛上市,還不到最甜的時候,不過勝在水分多,李淑萍對水果的甜度一向要求不高,只要水分多便可。

閔慧拿起個枇杷左看右看,口氣酸溜溜的:“果然是現在條件好了,連枇杷都吃上了。要我說,還是得家裏的孩子爭氣,你看你家聞舟,去了大城市就是跟我們不一樣。”

李淑萍很怕給兒子招來麻煩,忙謙虛地道:“哪有,混口飯吃罷了,大城市雖然機會多,物價也比咱這裏貴得多,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來什麽錢。”

閔慧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她擦了擦手,壓低了嗓音:“哎,我跟你說件事,你可別跟別人說是我說的。”

“慧姐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你家聞舟,最近有跟你打過電話不?”

閔慧慣愛道人是非,李淑萍以為她又要在背後嚼的口舌,沒成想閔慧竟問起聞舟來了。

“最近電話打得不多,孩子工作忙嘛,哪有工夫天天打電話。”李淑萍想得通透,只要聞舟、涔涔和微微他們在申城那邊過得好,電話打不打都什麽要緊。

“前兩天咱村裏來了兩個警//.察,跟我弟打聽了好一會兒聞舟的事才走。”閔慧嗔怪地瞪她一眼:“警察都找上門來了,你還跟個沒事人似的。聞舟不是你兒子嗎,你說你,怎麽這麽不當一回事呢?”

“來打聽聞舟的事?”

“對啊。怎麽,你不知道這事?”

李淑萍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閔慧心裏偷著樂。

誰叫她弟平時老愛誇聞舟,誇就誇吧,還總愛貶損別人,不相幹的人也就算了,幹嗎連她兒子也不放過。叫李淑萍得意,如今警//察都來了,能是什麽好事,聞舟肯定是攤上大事了,搞不好還得坐牢吃官司。

閔慧拍拍李淑萍的膝蓋,面上掛出同情的表情:“你也別太擔心,興許警//察只是過來問問情況,也不見得真有什麽事,要不你打電話問問你家聞舟,解釋清楚了或許也就沒事了。”

李淑萍咽了口唾沫:“慧姐,警//察過來到底問了什麽?”

“我可跟你說啊,今天這話就你知我知,出了這道門,你要是跟別人說是我說的,我可是不會承認的。”

閔慧心裏是有點虛的。

那天警//察跟她弟在村委會辦公室說話,門是關著的,要不是她碰巧經過隔著門板偷聽,她還真不知道來村裏的那兩人是警//察。警//察特意提醒過她弟,不許他把這些話往外捅,要不是她實在忍不住跑這兒來故意給李淑萍添堵,她是絕不會多嘴透露一個字的。

閔慧離開好半晌,李淑萍還呆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這事太奇怪了,好好地怎麽會有警//察過來打聽聞舟的事。

她打了個電話給紀聞舟,紀聞舟接起電話時,她的手還微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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