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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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南涔驅車回了S市,回家前,她先去了一趟方凱工作的心理咨詢室。她到的時候方凱正忙著,南涔不想打擾他工作,就坐在大廳裏等著。

等來訪者離開,方凱把南涔請到他辦公室裏。

南涔開門見山:“學長,我找你,是想請你幫我解個夢。”

方凱見她一臉疲憊,又風塵仆仆的,猜她這兩天一定跑了很多地方,起身給她沖了杯咖啡:“坐下慢慢說。”

南涔忙碌了一天,這會兒只覺得口幹舌燥,便也不客氣地接過杯子。

跟方凱轉述了一遍肖學慶的母親跟她講述的那個夢,南涔眼睛看著方凱:“我想聽聽你的專業意見。”

方凱:“專業不提,缺太多細節了,不過,作為茶餘飯後,我們可以試著解解這個夢,你聽聽就算,當不得真。”

南涔忙點頭:“當然,當然。”

“我聽說過這個肖某的案子,有些細節我不方便透露,我們就說點無關緊要的吧。”方凱扶了扶眼鏡框,“肖學慶,青河鎮本地人,2007年被害時,肖某三十八歲,有個兩歲半的孩子。肖某三十四歲的時候結的婚,兩年後離婚。前妻不是本地人,離婚後,孩子留給肖某家人撫養。

“好,僅從這點信息,你看出點什麽。”

南涔想了想,回道:“嗯,僅這點信息我會認為肖某是個挺糟的男人。”

“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呢?”

“你看啊,他結婚的時候已經三十四歲了,這個年紀,在鄉下,算是很晚婚的了,除非他本人沒有成家的意願。一般拖到這個年紀才結婚,要麽身體上有明顯的缺陷,要麽就是他外在條件不被人看中。學長你沒提到他有身體上的缺陷,我就暫且當他身體健康,那麽就是外在條件了。

“說到外在條件,可能他長得不好看,可能他經濟條件比較差,可能他脾氣不好,總之,三十四歲的他才娶了個外地女人。註意,我說外地女人並不是貶低任何人,我是想說,正因為是外地的,可能對他本人不是很了解,才會嫁給他。

“夫妻離婚,可能是其中一方,也可能是雙方都有責任,但結婚兩年就離婚了,肖某的前妻甚至連孩子的撫養權都不爭取,顯然是一點都不想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牽扯,可見男方糟糕到讓人忍無可忍。”

方凱點頭:“現在說說你那邊的信息。案發當天,死者肖某在發小家裏喝酒。那天是小年夜,一般這種日子,都會跟自己家人聚在一起,肖某卻去發小家裏喝酒,發小也好,死者的父母也好,沒人對此覺得奇怪,這說明死者平時一貫如此。

“肖某很好面子,我們可以從肖某幾年來沒有音訊,家人卻認為他外出打工沒賺到錢,羞於回老家這點看出來。”

方凱雙手交叉放於桌面上,“現在我們再來看看肖某母親的夢。在夢裏,肖某跪著。我們一般什麽時候會跪著?”

南涔思忖,半晌才不太肯定地問:“去寺廟裏跪拜菩薩?”想了想又問,“有些地方小朋友拿紅包要跪長輩,還有就是上墳了吧。”

方凱笑了笑:“我們先排除跪拜菩薩。那是拿紅包跪長輩嗎?好像也不是?那麽是不是死去的肖某回來感謝母親的養育之恩?有點像,但又不對。你的原話是,肖某的母親看到肖某側身跪在床邊。跪拜要正面跪拜,側身,他拜的可不是他母親。”

南涔突然靈光一閃:“他是想趁著父母熟睡的時候偷偷做什麽事麽?”

方凱頷首:“對。夢其實是老太太潛意識裏的記憶。在老太太的夢裏,肖某一聲不吭,還面露焦慮,有月亮灑落進來,說明當時正是深夜時分。一個人在深夜時不好好在自己屋裏睡覺,卻偷偷摸摸跑來自己父母屋裏,這說明他當時想要做的事並不體面。你想,從肖某母親視角肖某是側身,那麽請問,肖某面向哪裏?”

“床頭櫃?”

“是的。他應該是想偷他父母的錢,錢藏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白天父母總待在屋裏,他不方便行動,他就只能等到晚上,趁父母熟睡的時候把錢拿走。

“他以前可能做過同樣的事,也可能曾被他母親撞見過,至於是老太太沒把自己兒子往壞處想還是別的,不得而知。”

南涔出聲打斷方凱:“我跟老太太去確認一下。”

她拿出手機,撥了肖母的電話。

“阿姨,我想問您一件事,你們家裏以前有少過錢麽?”

來太太詫異:“你怎麽知道?”

“只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還是發生過多次?”

老太太想了想,不放心自己的記性,又問了問一旁的老伴兒:“大概……有過三、四次吧。”

“阿姨,你們有報過警嗎?”

“嗐,也就幾個錢,怎麽好叫警察來。”

南涔也是無語了。

家裏丟了錢也不報警,難怪肖某有恃無恐。

老太太回答說:“第一次發生這事,我跟我老伴兒就找師傅換了門鎖,還加固了窗戶,但後來還是丟錢,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南涔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家裏躲著個內賊,對外面怎麽防都沒用。

電話另一頭的老太太覺出不對勁:“不是,這事和我們家學慶的死有關嗎?”

南涔揉了揉額頭,這問題實在是不好回答。

她略過這個疑問,直接道:“阿姨,我這邊若是有進展了,我回頭再打電話給您。”

掛斷電話,南涔跟方凱對視一眼。

方凱攤攤手,大有“看吧,我沒分析錯”的意思。

“我們再來分析一下屍骨案。我們現在知道肖某是個糟糕又缺錢的人,那麽如果他被車撞到,他的第一反應會是什麽?”

訛錢……

南涔腦子裏驀地閃出了這兩個字。

***

杯子空了,方凱又給南涔續了杯咖啡。

南涔摸著杯子,遲疑地看向方凱:“今天反正已經打擾學長了,我就厚著臉皮再問問陳佳的案子。這個叫陳佳的女生,在網上自稱是肖某案的目擊者吸引了不少眼球。無論是真是假,她現在被殺害了,事態就不一樣了。”

方凱打量著坐在桌前的南涔。

她面容蒼白,人也瘦了一圈。

他不確定南涔為何緣故如此在意屍骨案和陳佳的命案,但顯然,南涔不查到真相是絕不會罷休的。

“這個案子我聽他們說了。暫時沒太多的進展,我能跟你透露的是,兇手不是撬門進來的,也不是翻窗而入,還有就是兇手在案發現場的衛生間裏清洗過東西。”

南涔試著在腦子裏模擬了一下案發時的畫面。

兇手不是撬門進來,也不是翻窗而入,那只能是有人給他/她開門了。陳佳當時一個人在家裏,又是女孩子,無論如何都會有防備心。她敢給兇手開門,說明兇手是一個讓她覺得放心的人,要麽是她認識的人,要麽是快遞或是送外賣的小哥。行兇後兇手發現自己的衣服上噴濺到血跡,於是又去了衛生間把身上的衣服洗幹凈。

南涔眉頭一擰。

穿著一身濕透的衣服跑出去,一路上就沒引起過別人的註意嗎?

她掏出手機查詢了一下。

陳佳遇害當天是下雨天,雨下了整整一天,直到半夜才堪堪停下。

這就難怪了。下雨天,兇手就算渾身濕透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只要裝作沒帶雨具的樣子,就算衣服被淋濕了也沒什麽奇怪的。

“學長,有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

“你先說說看。”

“我聽陳佳的同學說,兇器是一根鐵簽子,懷疑是兇手自己帶去現場的,殺了人後,兇手又把鐵簽子扔在了路邊。我不理解的是,兇手為什麽選擇用鐵簽子殺人?鐵簽子攜帶起來並不方便,明明有其他更稱手的利器可以用。”

“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深究的細節。”方凱喝口水,“還有什麽讓你覺得奇怪的點?”

南涔:“兇手攜帶兇器,很難讓人不懷疑兇手就是奔著殺人去的。如果是普通盜竊案,那麽歹徒選擇周末白天,又是下雨天作案顯得非常不合理。雖說現場被翻得亂七八糟,但這可能是兇手故意制造出來的假象,以入室盜竊失手殺人來掩蓋他/她真正的殺人動機。”

“南涔,如果讓你來做側寫,你覺得兇手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南涔單手托腮,“兇手知道,陳佳就是網上那個自稱目擊者的博主‘了不起的瓦倫蒂娜’。

“到了周末,很多人都會待在家裏,睡個懶覺或是刷刷手機什麽的,又是大白天,無論是小區還是大樓裏,人都會比平時要多,被人目擊到的概率也就會大幅度上升。兇手挑選周末的大白天行兇,弊大於利,兇手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除非兇手不得不挑選周末作案,比如他/她知道,想要在陳佳家裏殺人,只能挑選周末動手,換個日期,陳佳就要回宿舍了,到時候恐怕會更難下手。

“兇手事先就知道陳佳在家中,還知道她家人都不在。兇手一直在偷偷監視陳佳,陳佳遇害前自己就說過,她懷疑有人在暗中跟蹤她。兇手可能是聽到街坊鄰居的談話得知陳佳的父母當天會回老家喝酒席,也可能是通過別的渠道得知這一點,總之兇手是一個能接近陳佳,或接近其身邊其他人都不會引人猜疑的人。可能是他/她的外表很讓人放心,又或者是他/她從事的職業本來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南涔,你認為兇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麽?”

“陳佳是個女大學生,人際關系簡單,目前還是單身,因爭風吃醋引發殺機的可能性不大。她家境普通,父母也都是兢兢業業的老實人,所以也不存在金錢糾紛或家仇方面的因素。

“就目前的線索來看,有極大可能是因為目擊到屍骨案的發生才被兇手盯上,至於為什麽屍骨案發生在七年前,而陳佳現在才遇害,可能是因為陳佳那時候年紀還小,並不能充分理解她目擊到的情況,又或者是她當時手裏掌握的線索還不夠多,後來網上爆出屍骨案,可能是網友的某句話,也可能是網友提出的某個見解讓她明白自己當時目擊到了一起命案的發生。

“陳佳的性格偏張揚,她在網上主動爆出自己是屍骨案的目擊者,固然有聲張正義的緣故,但也不排除她想借此出風頭的可能性,否則她就應該直接向警方報案而不是只在網上爆料了。無論她出於什麽原因,總之兇手把她的話都當了真,對其暗中觀察,找到合適的機會將其滅口以絕後患。”

“南涔,我一直沒問你,你為什麽要查肖某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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