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馬戲團的果農小醜02 我都要被你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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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馬戲團的果農小醜02 我都要被你迷住……
阿伊雅娜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警惕地盯著西索。
西索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他特有的語調, 聲音粘稠又充滿戲謔感, 問；“嗯哼～看來, ‘好日子’並不總是那麽美好，對吧？”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目光掃過馬裏奧曾經訓練的位置，又回到阿伊雅娜蒼白的臉上。
“小心哦, ”西索慢悠悠地補充道, 轉身離開, 又留下最後一句低語，“下次，好奇的小貓可能就不止是迷路那麽簡單了。”
見他離開, 阿伊雅娜低頭撿起膝蓋上那張小醜牌。
牌面上，小醜的笑容誇張而詭異，仿佛在嘲弄著一切。
阿伊雅娜下意識地想將牌揉碎，但最終只是緊緊攥在手心，直到牌角變得尖銳, 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將牌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 又站起身。
下午的訓練變得更加嚴酷。
班主親自下場監督，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每個孩子, 在阿伊雅娜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格外長。
訓練師們也像是得到了某種暗示，對阿伊雅娜的要求近乎苛刻。
“腰再下去一點！沒吃飯嗎！”鞭子帶著風聲抽在阿伊雅娜身旁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塵土。
阿伊雅娜咬緊牙關，在系統的輔助下，身體柔韌地後彎, 形成一個完美的拱形。
她能感覺到肌肉在微微顫抖，但同時也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班主在懷疑昨晚是否有人窺探到了他的秘密。
而懷疑的對象，就是她。
阿伊雅娜垂下眸，繼續訓練。
下一個訓練時高空的吊環練習。
她依靠著系統的輔助，穩穩地懸在半空中。
阿伊雅娜正準備進行下一個翻轉動作，卻忽然瞥見下方的西索正仰著頭，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阿伊雅娜心中一凜，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但這剎那分神卻讓她在落地時，腳踝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刺痛。
雖然系統立刻調整了姿態讓阿伊雅娜平穩著地，讓她不至於崴到腳，但這瞬間的異樣還是被緊盯著她的班主捕捉到了。
“哼，註意力不集中！”
班主冷哼一聲，卻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眼神更加陰沈。
結束訓練後，孩子們被允許短暫的自由活動。
阿伊雅娜借口腳踝不適，坐在訓練場一塊冰冷的石頭上，輕揉著其實並無大礙的腳腕，大腦飛速運轉著。
與西索合作？
系統給出的提議看似合理，但西索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他就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有可能能幫助她，也有可能將她一同卷入深淵。
“你的腳還好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阿伊雅娜身旁響起。
阿伊雅娜擡起頭。
站在她面前的人又是莉琪。
她似乎很不安。
“沒事。”阿伊雅娜勉強笑了笑。
莉琪在她身邊坐下，抱著膝蓋，小聲說：“我…我還是害怕，馬裏奧不見了，還有卡洛…大家都說他們去了好地方，可是…”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裏。
看著女孩單薄顫抖的肩膀，阿伊雅娜正想開口安慰她兩句，一陣輕佻的口哨聲卻突然傳來。
西索雙手插在褲兜裏，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他似乎總能精準地找到阿伊雅娜所在的位置。
西索無視了莉琪瞬間變得驚恐的眼神，徑直走到阿伊雅娜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他歪著頭，目光落在阿伊雅娜用手捂著的腳踝上，嘴角勾起奇異的弧度。
“受傷了？”他的聲音帶著點虛假的關切，金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溫度，“真是脆弱啊。”
阿伊雅娜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西索也不在意，他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知道嗎？班主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或者說，在找某個不聽話的小老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阿伊雅娜放著小醜牌的口袋。
“你說，”他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每個字都像毒蛇吐信，“如果他知道，有只小貓不僅好奇心重，還想當救世主，會怎麽樣呢？”
西索猜到了她不僅是想自保，還想揭露真相！
看著女孩驟然變化的臉色，西索似乎非常滿意。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輕輕拍了拍她坐著的石頭，像是在安撫，又像是最後的通牒。
“游戲才剛剛開始哦～”他站起身，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吹著口哨走開了，“希望你能讓我多玩一會兒呢，有趣的小貓。”
莉琪在西索離開後好久才敢擡起頭，臉色蒼白，結結巴巴道：“阿伊雅娜，他、他跟你說什麽了？你千萬別惹他，大家都說他很危險。”
阿伊雅娜望著西索消失的方向，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摸出口袋裏那張小醜牌。
牌面上小醜扭曲的笑容，卻竟像是在對她發出邀請。
西索貌似不是在提醒她，而是在給她選擇。
很明顯，西索選擇了前者。
夜幕緩緩籠罩了馬戲團。
白日的喧囂與汗水悉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疲憊。
簡單的晚餐後，孩子們早早被趕回帳篷休息。
沈重的鼾聲和不安的夢囈再次在帳篷裏響起。
阿伊雅娜躺在鋪位上，毯子下的身體緊繃如弓。
她清晰地聽到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的聲音。
口袋裏的那張小醜牌像一塊燒紅的炭，灼燙著她的皮膚。
帳篷裏大多數孩子已經睡熟。
阿伊雅娜悄悄側過頭，目光越過昏暗的空間，投向紅發少年的鋪位。
他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仿佛也已進入夢鄉。
但阿伊雅娜知道，那不過是假象。
果然，沒過多久，西索便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他沒立刻向通道的方向走去，而是側過頭，那雙在黑暗中隱隱泛著金光的豎瞳，精準地捕捉到了阿伊雅娜望過來的視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隨後便利落地起身，像昨夜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帳篷深處的陰影中。
阿伊雅娜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沒有再猶豫，緊跟著西索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起身，避開熟睡的人體，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再次來到雜物堆後，西索已經挪開了部分障礙，露出了那道幽深的縫隙。
他回頭看了阿伊雅娜一眼，然後身形一縮，率先鉆了進去。
阿伊雅娜深吸一口帶著陳腐氣味的空氣，也側身擠入。
陰冷潮濕的土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瞬間將她包裹。
她手腳並用地滑下陡坡，落地時卻發現西索並沒有像昨夜那樣徑直前行，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在那裏，抱著手臂，倚靠著土壁，仿佛在等她。
昏黃的壁燈將西索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近乎狂熱的情緒。
西索似乎很興奮。
“跟得挺緊嘛～”西索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在寂靜的通道裏卻格外清晰，“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哦，有趣的小貓。”
阿伊雅娜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西索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轉過身，開始沿著通道向前走去，步伐輕盈無聲。
但這一次他卻明顯放慢了速度，像是在遷就他身後脆弱的同伴。
阿伊雅娜緊跟其後，精神高度集中。
兩人一前一後，在蜿蜒的地道中沈默前行。
越往深處，那股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氣味越發濃重。
通道似乎比昨夜更加安靜，連遠處隱約的交談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終於，他們再次接近了那個拐角。
西索在昨夜同樣的位置停下，示意阿伊雅娜隱蔽。
阿伊雅娜屏住呼吸，貼著冰冷的墻壁，悄悄探出頭。
石室內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班主和那個穿深色長袍的神秘人還在，但他們腳邊的金屬籠子少了一個。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多了一個暗紅色的法陣圖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怪異氣味。
像是鐵銹和硫磺混合起來的味道。
“…儀式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殘渣，你知道怎麽處理吧？”神秘人沙啞的聲音帶著滿意。
“明白，明白！”班主搓著手，臉上帶著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保證幹幹凈凈！”
神秘人點了點頭，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轉身走向石室的另一側，那裏似乎還有一條更深的通道。
神秘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班主獨自留在石室裏，看著地上的法陣，啐了一口，低聲咒罵了一句：“該死的怪物。”
就在這時，西索忽然動了。
他沒有理會身旁緊張的阿伊雅娜，直接邁步從陰影中走了出去，踏入了石室昏黃的光線下。
“晚上好呀，班主先生～”西索語氣輕快，像是跟偶遇的人打招呼。
班主猛地轉身，看到西索，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暴怒：“西索？！你怎麽會在這裏，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嗯哼～”西索歪著頭，指尖不知何時又夾住了一張撲克牌，牌面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我只是有點好奇，那些‘去了好日子’的同伴們，最後到底變成了什麽呢？”
他金色的瞳孔掃過地上的法陣和剩下的空籠子，笑容愈發燦爛，卻也愈發危險。
“看來，‘好日子’就是被拆解賣掉嗎？真是…令人興奮的真相呢。”
阿伊雅娜躲在拐角後，心臟幾乎快要停止跳動。
她沒料到西索竟然直接攤牌了，也不知道西索到底想做什麽。
班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西索，眼神兇狠：“小子，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既然你自尋死路…”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繃緊，顯然準備動手。
西索卻仿佛毫無所覺，甚至回過頭來，對著阿伊雅娜藏身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近乎挑釁的笑容。
“小貓，看夠了嗎？”他聲音依舊帶著那股黏稠的戲謔，“好戲現在才要開場哦～”
班主魁梧的身軀像一堵墻般猛地朝西索壓來，大手帶著風聲直抓向他的脖頸。
那動作與他的體型毫不相稱，快得驚人，顯然並非普通的壯漢。
“自以為是的小鬼！”班主低吼，臉上橫肉扭曲，“下地獄去好奇吧！”
西索卻像是早有預料，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側身，以一種近乎舞蹈般的輕盈步伐滑開，讓班主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
他指尖的撲克牌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哎呀呀～”西索發出遺憾的嘆息，眼神卻亮得駭人，“班主先生，這麽快就動粗，多沒意思。”
班主一擊未中，反應極快，粗壯的左腿如同鐵棍般橫掃，目標直指西索的腰腹。
這一下若是掃實，足以讓普通人骨斷筋折。
西索似乎避無可避。
躲在拐角後的阿伊雅娜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差點驚呼出聲。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西索的身體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柔韌度向後彎折，幾乎對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掃。
同時，他單手撐地，借力翻身，另一只手在空中虛握，那張消失的撲克牌再次出現，邊緣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如同利刃般劃向班主尚未收回的小腿。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班主悶哼一聲，褲腿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他踉蹌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又驚又怒地瞪著西索：“你…！”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瘦弱的紅發少年竟然有如此詭異的身手和武器。
“我怎麽了？”西索站穩身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純真又殘忍，“班主先生，你的貨物裏，好像混進了不太聽話的商品了呢，怎麽，你要把我也賣掉嗎？”
他班主的臉色由憤怒的鐵青轉為暴戾的醬紫，他不再廢話，低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再次撲上。
這一次，他的拳風更加淩厲，顯然動了怒，不再留手。
西索也不再一味閃避，開始反擊。
他的動作詭譎難測，那張神出鬼沒的撲克牌在他手中成了最危險的兇器，每一次揮出都在班主身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傷口。
但西索的攻擊更像是一種戲弄，並未直擊要害，仿佛在享受這場戰鬥的過程，享受著對手在憤怒和疼痛中逐漸失控的模樣。
石室內，拳風呼嘯，身影翻飛，沈悶的撞擊聲和布料撕裂聲不絕於耳。
阿伊雅娜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心臟狂跳不止。
眼前的戰鬥超出了她的認知，她沒料到西索竟有如此實力。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
西索將阿伊雅娜拖入局中，不僅僅是為了讓她旁觀，更是將她置於了與班主徹底對立的境地。
無論西索是輸是贏，班主事後都絕不會放過她這個知情者和同謀。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新任務已解鎖：在接下來的混亂中生存下去，並設法揭露真相。】
阿伊雅娜的目光掃過石室中央那暗紅色的法陣，又掃過空蕩蕩的籠子，最後落在激戰的兩人身上。
班主的註意力完全被西索吸引，他的後背數次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阿伊雅娜的視線中。
她知曉現在絕不是直接解決班主性命的好時機，倘若在此殺死班主，那她就無法探知到真相。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阿伊雅娜腦海中閃過。
她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亂，一個足以驚動地面上的人，或者至少能暫時逼退班主，讓她和西索有機會逃脫的混亂。
阿伊雅娜的目光鎖定在石室墻壁上那一盞盞昏黃的壁燈上。
就在這時，班主似乎被西索層出不窮的詭異招式徹底激怒，他放棄了防守，咆哮著合身撞向西索，試圖憑借體型和力量將他壓制。
西索靈巧地後躍，班主來不及收勢，沈重的身軀“砰”地一聲撞在墻壁上，震得整個石室都仿佛晃了晃，一盞壁燈劇烈搖晃，燈油濺出少許，火焰猛地竄高了一下。
好機會！
阿伊雅娜不再猶豫，如離弦之箭般從拐角沖了出去。
她利用身體的柔韌和速度，在班主尚未從撞擊中完全回過神的剎那，猛地跳起，用盡全身力氣拽向了那個看起來最不牢固的支架！
“哢嚓！”
木質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同上面燃燒的油燈一起向下歪倒！
“你？！”班主驚愕地轉頭，看到阿伊雅娜，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怒火和殺意。
燃燒的油燈摔在地上，燈油潑灑，火焰“呼”地一下蔓延開來，雖然不是很大，卻瞬間點燃了地上一些幹燥的雜物和廢棄的帆布。
火光跳躍，映照著班主扭曲的臉，以及西索略帶驚訝隨即又化為更深興趣的金色眼眸。
“看來，”西索看著燃起的火焰，舔了舔嘴唇，笑聲在劈啪的燃燒聲中顯得格外愉悅，“小貓終於伸出爪子了呢～”
火焰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蔓延，濃煙開始升騰，刺鼻的氣味混雜著燒焦的帆布和木材味道，充斥了整個石室。
班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灼熱的火焰逼得連連後退，他怒吼著，試圖踩滅腳邊的火苗。
但潑灑的燈油讓火勢蔓延極快，一時難以控制。
他看向阿伊雅娜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得立刻將她撕碎。
然而阿伊雅娜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她趁著班主被火焰和濃煙幹擾視線的空隙，毫不猶豫地沖向剛剛站穩的西索。
少年臉上還帶著沈浸在戰鬥與混亂中的興奮潮紅，金色的豎瞳在火光映照下發著亮光。
“走！”阿伊雅娜低喝一聲，來不及多做解釋，一把抓住西索的手腕，用力將他往通道的方向拽去。
西索怔了一下，指尖夾著的撲克牌頓了頓，沒有反抗，任由阿伊雅娜拉著他。
“哦呀？”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目光落在阿伊雅娜緊握他手腕的小手上，又擡眼看向她緊繃的側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非但沒有掙脫，反而順勢跟上了她的步伐。
西索不知低語了一句什麽，但聲音太低，被火焰的劈啪聲和班主的怒吼淹沒。
“站住！你們別想跑！”
班主試圖繞過火堆追來，但一道突然垮塌的、帶著火焰的木梁擋住了他的去路，灼熱的氣浪逼得他再次後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沒入通道的黑暗中。
通道內比石室更加昏暗，只有遠處壁燈投來微弱的光，身後是越來越大的火光和班主氣急敗壞的咒罵。
阿伊雅娜拉著西索，在狹窄的通道中奮力奔跑。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身後追趕的威脅和手心傳來的體溫。
她能感覺到西索的步伐輕松自如，甚至有些悠閑，仿佛他們根本不是在逃亡，只是在悠哉地散步。
“左邊。”經過一個岔口時，西索忽然出聲提醒道
阿伊雅娜沒有猶豫，立刻轉向左邊。
他們一路疾行，身後的喧囂和火光逐漸減弱，終於看到了那段向上延伸的陡峭土坡。
阿伊雅娜松開西索的手腕，率先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泥土因為之前的滑行和此刻的匆忙而有些松動，讓她爬得有些吃力。
突然，一只手掌托住了她的後腰。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向上輕輕一送。
阿伊雅娜猝不及防，借力輕松地攀上了坡頂，重新回到了那堆雜物的掩護之後。
她驚愕地回頭，看到西索正站在坡底，仰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玩具。
他收回手，動作優雅地拍了拍沾上的塵土，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輕松爬了上來。
兩人重新站在堆滿雜物的帳篷角落，身後是那道依舊漆黑的縫隙。
帳篷裏一片寂靜，熟睡的孩子們對剛剛發生在地下的一切毫無所知。
西索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帶著慵懶的困惑。
“嗯哼～為什麽非要走呢？”
他歪著頭，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鎖住阿伊雅娜：“剛才在那裏，直接殺了他不是更好嗎？一了百了哦。”
阿伊雅娜直視著西索那雙在暗處發亮的眼睛：“現在殺了他，我們是能暫時安全，但然後呢？”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同時也理清自己的思路：“那個穿長袍的神秘人，他才是關鍵，班主只是執行者，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殺了他，這條線就斷了。我們再也無法知道那些被帶走的‘貨物’究竟去了哪裏，背後還有什麽人，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西索聽著，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慢悠悠地反問，指尖不知何時又夾住了一張撲克牌，輕輕敲打著掌心：“可是～我們現在也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吧？親愛的班主先生，可是已經清清楚楚地記住我們了哦～尤其是你，我親愛的小貓。”
他上前一步，逼近阿伊雅娜，帶著壓迫感，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在她耳邊低語：“你覺得，天亮之後，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麽呢？是香噴噴的早餐，還是…地牢，或者直接成為下一批‘貨物’？”
阿伊雅娜被他話語中描繪的可能性刺得後背發涼，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迎著他的目光：“我知道不能待下去了，但正是如此，我們才更不能現在就殺了班主。”
“他活著，馬戲團暫時就不會大亂，那個神秘人或者他的同夥才有可能再次出現。”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班主活著，他一定會想辦法報覆我們，或者掩蓋真相，他的行動本身就會成為我們的線索。
“殺了他，這一切就都沒了。”
西索靜靜地聽著，敲打掌心的撲克牌停了下來。
他看著阿伊雅娜，那雙金色的眼眸裏閃爍著覆雜難辨的光芒，微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種奇異的愉悅感。
“這是在拿班主做餌，來釣更大的魚嘛～真是大膽又狡猾的想法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不發出太大的聲音。
“我越來越覺得，把你拖下水，是我最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了吧～” 西索的笑聲停下，眼神變得幽深，“那麽，我親愛的小貓指揮官，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安排我們這兩個無處可去的通緝犯呢？”
他的問題直指重點。
天快亮了，兩人的去留問題迫在眉睫。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阿伊雅娜腦海中浮現。
她擡起眼，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們不走。”
西索眉梢微挑，金色的瞳孔裏興趣更濃，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就像你說的，班主已經盯上我們了。”阿伊雅娜快速分析道，眼神銳利，“如果我們現在逃跑，他一定會傾盡全力追捕，我們兩個沒有身份、沒有依靠的孩子，能逃到哪裏？逃出之後又怎麽還有機會接觸真相？”
她話鋒一轉，又道：“但如果我們留下呢？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班主最想不到的，就是我們敢留下。”
西索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笑話：“留在想要我們命的狼窩裏？嗯哼～小貓，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還要肥。”
“不是盲目地留下。”阿伊雅娜糾正道，大腦飛速運轉，計劃逐漸清晰，“我們要正常地留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裝作對昨夜的一切一無所知。”
“班主雖然懷疑我們，但他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是我們引發了火災、窺見了秘密，地下的燈管很暗，他未必能百分百確定就是我們。”
“而且，”阿伊雅娜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關鍵的一點，“他需要維持馬戲團的表面正常，尤其是在剛剛完成一筆交易和發生意外火災之後，他不敢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公然對我們所有人下手，那會引起太大的騷動，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註意。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她緊緊盯著西索：“我們要在他動手之前，找到真相，或者逼那個神秘人再次現身，這是一場賭博，賭他不敢立刻撕破臉，賭我們能在他眼皮底下找到翻盤的機會。”
西索靜靜地聽著，指尖的撲克牌停止轉動。
“賭博啊…”他看著阿伊雅娜，緩緩重覆著這個，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笑容，充滿了興奮與期待，“我最喜歡了～”
他湊近阿伊雅娜，幾乎鼻尖相抵，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那就讓我們來賭一把吧，小貓，看看是你先找到線索，還是我們先被班主先生‘處理’掉。“
”這場戲，真是越來越讓我期待了～”
*
清晨來臨得格外緩慢。
黎明的微光再次透進帳篷，氣氛與卻往日截然不同。
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彌漫在空氣中，連最遲鈍的孩子都察覺到了異樣。
班主出現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遮住手臂和小腿上的傷痕，但臉上的疲憊和眼底深藏的陰鷙卻遮掩不住。
班主沒像往常一樣訓話，只是沈默地掃視著聚集起來的孩子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尤其在掠過阿伊雅娜和西索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阿伊雅娜低垂著眼眸，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與周圍那些惴惴不安的孩子別無二致，甚至刻意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畏懼。
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
西索則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甚至打了個哈欠，仿佛昨夜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當他偶爾擡眼與班主視線相接時，那近乎挑釁的冰冷笑意，卻讓班主的臉色更加難看。
訓練開始了。
今天的訓練師們格外沈默，下手卻比昨天更重，鞭子甩動的頻率更高，呵斥聲也帶著一股壓抑的暴躁。
顯然，他們都得到了某種指示。
阿伊雅娜繼續讓系統接管她的身體，全身心地投入訓練。
莉琪則又趁著休息的間隙怯生生地湊了過來，小臉蒼白：“阿伊雅娜，我、我聽說，地下儲藏室昨晚起火了，燒壞了好多東西，班主好像非常生氣。”
阿伊雅娜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驚訝：“起火？怎麽會？”
“不知道…”莉琪搖搖頭，聲音帶著恐懼，“大家都說是不小心，但是、但是班主看我們的眼神好可怕…”
阿伊雅娜正欲向莉琪詢問更多，班主洪亮的聲音卻忽然響徹了整個訓練場。
“都給我聽好了！”他站在高處，雙手叉腰，努力維持著往日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眼底的陰霾卻揮之不去，“今晚我們有重要的客人來訪！是來自城裏的大人物！所有人都要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下方一張張稚嫩而惶恐的臉，最終在阿伊雅娜和西索身上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
“今晚的表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誰要是出了岔子，壞了我們夢幻馬戲團的名聲…”
他冷哼一聲，未盡的話語中蘊藏的威脅不言而喻：“現在，全部去準備！把自己收拾幹凈，換上最好的表演服！今晚你們都要成為舞臺上最耀眼的明星！”
命令下達，訓練場瞬間忙碌起來，一種被強壓下的興奮和更深的恐懼交織彌漫。
對於大多數孩子來說，登臺表演意味著能短暫逃離嚴酷的訓練，意味著掌聲和獎勵，但也意味著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阿伊雅娜和莉琪隨著人流走向分配給女孩們的帳篷，領取今晚的表演服。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猜測今晚的表演絕非尋常。
班主選擇在此時大張旗鼓地舉辦表演，目的絕不單純。
是為了安撫可能因昨夜火災而產生疑慮的客人，還是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尋找她和西索的破綻？
阿伊雅娜摸了摸貼身口袋裏那張小醜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無論如何，這場表演，她和西索都必須登場，而且必須表現得無懈可擊。
*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夢幻馬戲團的主帳篷卻燈火通明。
巨大的帳篷內部人聲鼎沸，來自城裏的紳士淑女們穿著華服，空氣中彌漫著香水、煙草和爆米花的甜膩氣味。
五彩斑斕的燈籠和晃動的射燈將中央的圓形表演區照得如同白晝。
阿伊雅娜躲在厚重的幕布後，透過縫隙望向臺下那些模糊而興奮的面孔。
她穿著一套綴滿廉價亮片的藍色緊身衣，勾勒出少女的身體線條，臉上畫著濃重的舞臺妝，掩蓋了她臉上的蒼白和眼底的青黑。
系統在她腦海中及時提醒。
【請放心，宿主，一會我會接管您的身體，替您完成表演。】
這讓阿伊雅娜紛亂的心緒稍微安定。
至少在表演上，她不會出錯。
表演很快開始。
馴獸師帶著懨懨的獅子跳過火圈，小醜們做著誇張滑稽的動作，引來陣陣笑聲。
雜技演員們疊起羅漢，在高空做出各種驚險動作，引得觀眾陣陣驚呼。
一切都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歡樂，仿佛昨夜地下那黑暗的交易和燃起的火焰只是一場噩夢。
但阿伊雅娜知道，那不只是一場噩夢。
她能感覺到幕後陰影裏，班主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和西索。
西索的節目在阿伊雅娜前面。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燈光聚焦，西索緩步走上臺。
他換上了一套帶著暗紅色紋路的黑色表演服，襯得他的紅發愈發醒目，膚色也愈發蒼白。
西索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妝容，只是那雙金色的豎瞳在強光下，折射出一種非人的光澤。
他沒有像其他小醜那樣擠眉弄眼，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指尖夾著幾張普通的撲克牌。
音樂響起，是一段節奏詭異、帶著些許懸疑感的旋律。
然後，西索動了。
他的身體仿佛沒有骨頭，隨著音樂的節拍舒展、旋轉、跳躍。
西索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優雅，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美感。
他手中的撲克牌不再是道具，而是他肢體的延伸，是他舞蹈的註腳。
牌面在他指間翻飛、彈射、懸浮，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它們時而如蝴蝶般繞著西索翩翩起舞，時而如利刃般射向空中，又在最高點詭異地回旋，穩穩落回他的指尖。
西索的舞蹈充滿了力量與柔韌的極致對比，這不再是取悅觀眾的表演，更像是一種危險的誘惑。
觀眾席上的笑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攫住呼吸的寂靜。
臺下的觀眾被他那種混合了純粹技巧與黑暗氣息的表演所震懾。
他最後又做了一個高難度的後空翻，同時將十幾張撲克牌精準地射向帳篷頂部的燈籠，讓它們如同被釘住般整齊地排列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表演結束。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西索在掌聲中微微鞠躬，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淡漠。
他擡起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阿伊雅娜藏身的幕布方向，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隨即轉身，優雅地退場，將沸騰的舞臺留給下一個表演者。
報幕員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請欣賞空中精靈，阿伊雅娜的絲帶之舞！”
【宿主，我準備好了！】
【我們上場吧！】
系統像是比阿伊雅娜還期待上場。
她抽了抽嘴角，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深吸一口氣，掀開幕布，走上了被燈光照得發燙的舞臺。
強烈的光線讓阿伊雅娜有一瞬間的目眩，臺下黑壓壓的人頭和閃爍的目光讓她本能地感到緊張。
但她立刻調整呼吸，將所有的雜念摒棄。
此刻，她只是一個表演者。
音樂變得空靈而縹緲。
女孩走到舞臺中央，伸出雙手握住上方垂落下兩條長長的潔白綢帶。
她借助綢帶，輕盈地騰空而起，身體仿佛沒有重量。
女孩在空中旋轉、翻飛，白色的綢帶隨著她的動作飄舞，與她藍色的身影交織，如同一只真正的精靈般在月下翩躚。
系統的操控讓阿伊雅娜的每一個動作都達到了人類柔韌的極限。
她的身體彎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在空中定格出一個個優美而驚險的姿勢，引得觀眾發出陣陣驚呼。
女孩臉上帶著恬靜而遙遠的微笑，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美好的樣子令人光是看著就心生愉悅。
但事實上，阿伊雅娜的眼睛一直在銳利地掃視著臺下。
她在尋找，尋找任何可疑的身影。
掌聲和驚嘆聲此起彼伏，女孩的表演與西索的詭異危險不同，充滿了純凈的美感與力量，同樣震撼人心。
在一個高難度的連續翻轉動作中，女孩借助綢帶的擺蕩，身體高高蕩起，視野在瞬間變得開闊。
就在那一剎那，阿伊雅娜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人。
在觀眾席最後排的角落裏，一個穿著深色長袍的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裏，兜帽低垂。
阿伊雅娜的心中猛地一凜，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滯。
在系統的幫助下，她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地，以一個完美的舒展姿勢結束了表演，綢帶緩緩飄落，將她包裹其中。
掌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加熱烈。
女孩微笑著向觀眾鞠躬致意，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
她找到了！
那個神秘人竟然就在觀眾席中！
他是在監視表演，還是在物色新的貨物？
阿伊雅娜從舞臺上退下，回到昏暗的幕後。
西索正靠在道具箱上，把玩著一張撲克牌，似乎等待已久。
“表演得不錯嘛～”他擡起頭，語調詭譎，聽不出來究竟是否在稱讚阿伊雅娜，“我都要被你迷住了呢，小貓～”
西索話鋒一轉，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望著觀眾席的方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問：“看到那只躲在影子裏的老鼠了麽？”
他嘴角彎起：“我們的餌，好像真的引來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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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雅娜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警惕地盯著西索。
西索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他特有的語調, 聲音粘稠又充滿戲謔感, 問；“嗯哼～看來, ‘好日子’並不總是那麽美好，對吧？”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目光掃過馬裏奧曾經訓練的位置，又回到阿伊雅娜蒼白的臉上。
“小心哦, ”西索慢悠悠地補充道, 轉身離開, 又留下最後一句低語，“下次，好奇的小貓可能就不止是迷路那麽簡單了。”
見他離開, 阿伊雅娜低頭撿起膝蓋上那張小醜牌。
牌面上，小醜的笑容誇張而詭異，仿佛在嘲弄著一切。
阿伊雅娜下意識地想將牌揉碎，但最終只是緊緊攥在手心，直到牌角變得尖銳, 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將牌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 又站起身。
下午的訓練變得更加嚴酷。
班主親自下場監督，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每個孩子, 在阿伊雅娜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格外長。
訓練師們也像是得到了某種暗示，對阿伊雅娜的要求近乎苛刻。
“腰再下去一點！沒吃飯嗎！”鞭子帶著風聲抽在阿伊雅娜身旁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塵土。
阿伊雅娜咬緊牙關，在系統的輔助下，身體柔韌地後彎, 形成一個完美的拱形。
她能感覺到肌肉在微微顫抖，但同時也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班主在懷疑昨晚是否有人窺探到了他的秘密。
而懷疑的對象，就是她。
阿伊雅娜垂下眸，繼續訓練。
下一個訓練時高空的吊環練習。
她依靠著系統的輔助，穩穩地懸在半空中。
阿伊雅娜正準備進行下一個翻轉動作，卻忽然瞥見下方的西索正仰著頭，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阿伊雅娜心中一凜，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但這剎那分神卻讓她在落地時，腳踝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刺痛。
雖然系統立刻調整了姿態讓阿伊雅娜平穩著地，讓她不至於崴到腳，但這瞬間的異樣還是被緊盯著她的班主捕捉到了。
“哼，註意力不集中！”
班主冷哼一聲，卻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眼神更加陰沈。
結束訓練後，孩子們被允許短暫的自由活動。
阿伊雅娜借口腳踝不適，坐在訓練場一塊冰冷的石頭上，輕揉著其實並無大礙的腳腕，大腦飛速運轉著。
與西索合作？
系統給出的提議看似合理，但西索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他就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有可能能幫助她，也有可能將她一同卷入深淵。
“你的腳還好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阿伊雅娜身旁響起。
阿伊雅娜擡起頭。
站在她面前的人又是莉琪。
她似乎很不安。
“沒事。”阿伊雅娜勉強笑了笑。
莉琪在她身邊坐下，抱著膝蓋，小聲說：“我…我還是害怕，馬裏奧不見了，還有卡洛…大家都說他們去了好地方，可是…”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裏。
看著女孩單薄顫抖的肩膀，阿伊雅娜正想開口安慰她兩句，一陣輕佻的口哨聲卻突然傳來。
西索雙手插在褲兜裏，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他似乎總能精準地找到阿伊雅娜所在的位置。
西索無視了莉琪瞬間變得驚恐的眼神，徑直走到阿伊雅娜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他歪著頭，目光落在阿伊雅娜用手捂著的腳踝上，嘴角勾起奇異的弧度。
“受傷了？”他的聲音帶著點虛假的關切，金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溫度，“真是脆弱啊。”
阿伊雅娜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西索也不在意，他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知道嗎？班主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或者說，在找某個不聽話的小老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阿伊雅娜放著小醜牌的口袋。
“你說，”他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每個字都像毒蛇吐信，“如果他知道，有只小貓不僅好奇心重，還想當救世主，會怎麽樣呢？”
西索猜到了她不僅是想自保，還想揭露真相！
看著女孩驟然變化的臉色，西索似乎非常滿意。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輕輕拍了拍她坐著的石頭，像是在安撫，又像是最後的通牒。
“游戲才剛剛開始哦～”他站起身，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吹著口哨走開了，“希望你能讓我多玩一會兒呢，有趣的小貓。”
莉琪在西索離開後好久才敢擡起頭，臉色蒼白，結結巴巴道：“阿伊雅娜，他、他跟你說什麽了？你千萬別惹他，大家都說他很危險。”
阿伊雅娜望著西索消失的方向，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摸出口袋裏那張小醜牌。
牌面上小醜扭曲的笑容，卻竟像是在對她發出邀請。
西索貌似不是在提醒她，而是在給她選擇。
很明顯，西索選擇了前者。
夜幕緩緩籠罩了馬戲團。
白日的喧囂與汗水悉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疲憊。
簡單的晚餐後，孩子們早早被趕回帳篷休息。
沈重的鼾聲和不安的夢囈再次在帳篷裏響起。
阿伊雅娜躺在鋪位上，毯子下的身體緊繃如弓。
她清晰地聽到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的聲音。
口袋裏的那張小醜牌像一塊燒紅的炭，灼燙著她的皮膚。
帳篷裏大多數孩子已經睡熟。
阿伊雅娜悄悄側過頭，目光越過昏暗的空間，投向紅發少年的鋪位。
他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仿佛也已進入夢鄉。
但阿伊雅娜知道，那不過是假象。
果然，沒過多久，西索便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他沒立刻向通道的方向走去，而是側過頭，那雙在黑暗中隱隱泛著金光的豎瞳，精準地捕捉到了阿伊雅娜望過來的視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隨後便利落地起身，像昨夜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帳篷深處的陰影中。
阿伊雅娜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沒有再猶豫，緊跟著西索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起身，避開熟睡的人體，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再次來到雜物堆後，西索已經挪開了部分障礙，露出了那道幽深的縫隙。
他回頭看了阿伊雅娜一眼，然後身形一縮，率先鉆了進去。
阿伊雅娜深吸一口帶著陳腐氣味的空氣，也側身擠入。
陰冷潮濕的土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瞬間將她包裹。
她手腳並用地滑下陡坡，落地時卻發現西索並沒有像昨夜那樣徑直前行，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在那裏，抱著手臂，倚靠著土壁，仿佛在等她。
昏黃的壁燈將西索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近乎狂熱的情緒。
西索似乎很興奮。
“跟得挺緊嘛～”西索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在寂靜的通道裏卻格外清晰，“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哦，有趣的小貓。”
阿伊雅娜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西索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轉過身，開始沿著通道向前走去，步伐輕盈無聲。
但這一次他卻明顯放慢了速度，像是在遷就他身後脆弱的同伴。
阿伊雅娜緊跟其後，精神高度集中。
兩人一前一後，在蜿蜒的地道中沈默前行。
越往深處，那股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氣味越發濃重。
通道似乎比昨夜更加安靜，連遠處隱約的交談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終於，他們再次接近了那個拐角。
西索在昨夜同樣的位置停下，示意阿伊雅娜隱蔽。
阿伊雅娜屏住呼吸，貼著冰冷的墻壁，悄悄探出頭。
石室內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班主和那個穿深色長袍的神秘人還在，但他們腳邊的金屬籠子少了一個。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多了一個暗紅色的法陣圖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怪異氣味。
像是鐵銹和硫磺混合起來的味道。
“…儀式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殘渣，你知道怎麽處理吧？”神秘人沙啞的聲音帶著滿意。
“明白，明白！”班主搓著手，臉上帶著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保證幹幹凈凈！”
神秘人點了點頭，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轉身走向石室的另一側，那裏似乎還有一條更深的通道。
神秘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班主獨自留在石室裏，看著地上的法陣，啐了一口，低聲咒罵了一句：“該死的怪物。”
就在這時，西索忽然動了。
他沒有理會身旁緊張的阿伊雅娜，直接邁步從陰影中走了出去，踏入了石室昏黃的光線下。
“晚上好呀，班主先生～”西索語氣輕快，像是跟偶遇的人打招呼。
班主猛地轉身，看到西索，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暴怒：“西索？！你怎麽會在這裏，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嗯哼～”西索歪著頭，指尖不知何時又夾住了一張撲克牌，牌面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我只是有點好奇，那些‘去了好日子’的同伴們，最後到底變成了什麽呢？”
他金色的瞳孔掃過地上的法陣和剩下的空籠子，笑容愈發燦爛，卻也愈發危險。
“看來，‘好日子’就是被拆解賣掉嗎？真是…令人興奮的真相呢。”
阿伊雅娜躲在拐角後，心臟幾乎快要停止跳動。
她沒料到西索竟然直接攤牌了，也不知道西索到底想做什麽。
班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西索，眼神兇狠：“小子，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既然你自尋死路…”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繃緊，顯然準備動手。
西索卻仿佛毫無所覺，甚至回過頭來，對著阿伊雅娜藏身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近乎挑釁的笑容。
“小貓，看夠了嗎？”他聲音依舊帶著那股黏稠的戲謔，“好戲現在才要開場哦～”
班主魁梧的身軀像一堵墻般猛地朝西索壓來，大手帶著風聲直抓向他的脖頸。
那動作與他的體型毫不相稱，快得驚人，顯然並非普通的壯漢。
“自以為是的小鬼！”班主低吼，臉上橫肉扭曲，“下地獄去好奇吧！”
西索卻像是早有預料，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側身，以一種近乎舞蹈般的輕盈步伐滑開，讓班主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
他指尖的撲克牌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哎呀呀～”西索發出遺憾的嘆息，眼神卻亮得駭人，“班主先生，這麽快就動粗，多沒意思。”
班主一擊未中，反應極快，粗壯的左腿如同鐵棍般橫掃，目標直指西索的腰腹。
這一下若是掃實，足以讓普通人骨斷筋折。
西索似乎避無可避。
躲在拐角後的阿伊雅娜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差點驚呼出聲。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西索的身體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柔韌度向後彎折，幾乎對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掃。
同時，他單手撐地，借力翻身，另一只手在空中虛握，那張消失的撲克牌再次出現，邊緣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如同利刃般劃向班主尚未收回的小腿。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班主悶哼一聲，褲腿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他踉蹌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又驚又怒地瞪著西索：“你…！”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瘦弱的紅發少年竟然有如此詭異的身手和武器。
“我怎麽了？”西索站穩身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純真又殘忍，“班主先生，你的貨物裏，好像混進了不太聽話的商品了呢，怎麽，你要把我也賣掉嗎？”
他班主的臉色由憤怒的鐵青轉為暴戾的醬紫，他不再廢話，低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再次撲上。
這一次，他的拳風更加淩厲，顯然動了怒，不再留手。
西索也不再一味閃避，開始反擊。
他的動作詭譎難測，那張神出鬼沒的撲克牌在他手中成了最危險的兇器，每一次揮出都在班主身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傷口。
但西索的攻擊更像是一種戲弄，並未直擊要害，仿佛在享受這場戰鬥的過程，享受著對手在憤怒和疼痛中逐漸失控的模樣。
石室內，拳風呼嘯，身影翻飛，沈悶的撞擊聲和布料撕裂聲不絕於耳。
阿伊雅娜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心臟狂跳不止。
眼前的戰鬥超出了她的認知，她沒料到西索竟有如此實力。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
西索將阿伊雅娜拖入局中，不僅僅是為了讓她旁觀，更是將她置於了與班主徹底對立的境地。
無論西索是輸是贏，班主事後都絕不會放過她這個知情者和同謀。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新任務已解鎖：在接下來的混亂中生存下去，並設法揭露真相。】
阿伊雅娜的目光掃過石室中央那暗紅色的法陣，又掃過空蕩蕩的籠子，最後落在激戰的兩人身上。
班主的註意力完全被西索吸引，他的後背數次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阿伊雅娜的視線中。
她知曉現在絕不是直接解決班主性命的好時機，倘若在此殺死班主，那她就無法探知到真相。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阿伊雅娜腦海中閃過。
她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亂，一個足以驚動地面上的人，或者至少能暫時逼退班主，讓她和西索有機會逃脫的混亂。
阿伊雅娜的目光鎖定在石室墻壁上那一盞盞昏黃的壁燈上。
就在這時，班主似乎被西索層出不窮的詭異招式徹底激怒，他放棄了防守，咆哮著合身撞向西索，試圖憑借體型和力量將他壓制。
西索靈巧地後躍，班主來不及收勢，沈重的身軀“砰”地一聲撞在墻壁上，震得整個石室都仿佛晃了晃，一盞壁燈劇烈搖晃，燈油濺出少許，火焰猛地竄高了一下。
好機會！
阿伊雅娜不再猶豫，如離弦之箭般從拐角沖了出去。
她利用身體的柔韌和速度，在班主尚未從撞擊中完全回過神的剎那，猛地跳起，用盡全身力氣拽向了那個看起來最不牢固的支架！
“哢嚓！”
木質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同上面燃燒的油燈一起向下歪倒！
“你？！”班主驚愕地轉頭，看到阿伊雅娜，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怒火和殺意。
燃燒的油燈摔在地上，燈油潑灑，火焰“呼”地一下蔓延開來，雖然不是很大，卻瞬間點燃了地上一些幹燥的雜物和廢棄的帆布。
火光跳躍，映照著班主扭曲的臉，以及西索略帶驚訝隨即又化為更深興趣的金色眼眸。
“看來，”西索看著燃起的火焰，舔了舔嘴唇，笑聲在劈啪的燃燒聲中顯得格外愉悅，“小貓終於伸出爪子了呢～”
火焰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蔓延，濃煙開始升騰，刺鼻的氣味混雜著燒焦的帆布和木材味道，充斥了整個石室。
班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灼熱的火焰逼得連連後退，他怒吼著，試圖踩滅腳邊的火苗。
但潑灑的燈油讓火勢蔓延極快，一時難以控制。
他看向阿伊雅娜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得立刻將她撕碎。
然而阿伊雅娜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她趁著班主被火焰和濃煙幹擾視線的空隙，毫不猶豫地沖向剛剛站穩的西索。
少年臉上還帶著沈浸在戰鬥與混亂中的興奮潮紅，金色的豎瞳在火光映照下發著亮光。
“走！”阿伊雅娜低喝一聲，來不及多做解釋，一把抓住西索的手腕，用力將他往通道的方向拽去。
西索怔了一下，指尖夾著的撲克牌頓了頓，沒有反抗，任由阿伊雅娜拉著他。
“哦呀？”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目光落在阿伊雅娜緊握他手腕的小手上，又擡眼看向她緊繃的側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非但沒有掙脫，反而順勢跟上了她的步伐。
西索不知低語了一句什麽，但聲音太低，被火焰的劈啪聲和班主的怒吼淹沒。
“站住！你們別想跑！”
班主試圖繞過火堆追來，但一道突然垮塌的、帶著火焰的木梁擋住了他的去路，灼熱的氣浪逼得他再次後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沒入通道的黑暗中。
通道內比石室更加昏暗，只有遠處壁燈投來微弱的光，身後是越來越大的火光和班主氣急敗壞的咒罵。
阿伊雅娜拉著西索，在狹窄的通道中奮力奔跑。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身後追趕的威脅和手心傳來的體溫。
她能感覺到西索的步伐輕松自如，甚至有些悠閑，仿佛他們根本不是在逃亡，只是在悠哉地散步。
“左邊。”經過一個岔口時，西索忽然出聲提醒道
阿伊雅娜沒有猶豫，立刻轉向左邊。
他們一路疾行，身後的喧囂和火光逐漸減弱，終於看到了那段向上延伸的陡峭土坡。
阿伊雅娜松開西索的手腕，率先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泥土因為之前的滑行和此刻的匆忙而有些松動，讓她爬得有些吃力。
突然，一只手掌托住了她的後腰。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向上輕輕一送。
阿伊雅娜猝不及防，借力輕松地攀上了坡頂，重新回到了那堆雜物的掩護之後。
她驚愕地回頭，看到西索正站在坡底，仰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玩具。
他收回手，動作優雅地拍了拍沾上的塵土，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輕松爬了上來。
兩人重新站在堆滿雜物的帳篷角落，身後是那道依舊漆黑的縫隙。
帳篷裏一片寂靜，熟睡的孩子們對剛剛發生在地下的一切毫無所知。
西索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帶著慵懶的困惑。
“嗯哼～為什麽非要走呢？”
他歪著頭，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鎖住阿伊雅娜：“剛才在那裏，直接殺了他不是更好嗎？一了百了哦。”
阿伊雅娜直視著西索那雙在暗處發亮的眼睛：“現在殺了他，我們是能暫時安全，但然後呢？”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同時也理清自己的思路：“那個穿長袍的神秘人，他才是關鍵，班主只是執行者，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殺了他，這條線就斷了。我們再也無法知道那些被帶走的‘貨物’究竟去了哪裏，背後還有什麽人，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西索聽著，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慢悠悠地反問，指尖不知何時又夾住了一張撲克牌，輕輕敲打著掌心：“可是～我們現在也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吧？親愛的班主先生，可是已經清清楚楚地記住我們了哦～尤其是你，我親愛的小貓。”
他上前一步，逼近阿伊雅娜，帶著壓迫感，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在她耳邊低語：“你覺得，天亮之後，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麽呢？是香噴噴的早餐，還是…地牢，或者直接成為下一批‘貨物’？”
阿伊雅娜被他話語中描繪的可能性刺得後背發涼，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迎著他的目光：“我知道不能待下去了，但正是如此，我們才更不能現在就殺了班主。”
“他活著，馬戲團暫時就不會大亂，那個神秘人或者他的同夥才有可能再次出現。”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班主活著，他一定會想辦法報覆我們，或者掩蓋真相，他的行動本身就會成為我們的線索。
“殺了他，這一切就都沒了。”
西索靜靜地聽著，敲打掌心的撲克牌停了下來。
他看著阿伊雅娜，那雙金色的眼眸裏閃爍著覆雜難辨的光芒，微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種奇異的愉悅感。
“這是在拿班主做餌，來釣更大的魚嘛～真是大膽又狡猾的想法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不發出太大的聲音。
“我越來越覺得，把你拖下水，是我最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了吧～” 西索的笑聲停下，眼神變得幽深，“那麽，我親愛的小貓指揮官，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安排我們這兩個無處可去的通緝犯呢？”
他的問題直指重點。
天快亮了，兩人的去留問題迫在眉睫。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阿伊雅娜腦海中浮現。
她擡起眼，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們不走。”
西索眉梢微挑，金色的瞳孔裏興趣更濃，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就像你說的，班主已經盯上我們了。”阿伊雅娜快速分析道，眼神銳利，“如果我們現在逃跑，他一定會傾盡全力追捕，我們兩個沒有身份、沒有依靠的孩子，能逃到哪裏？逃出之後又怎麽還有機會接觸真相？”
她話鋒一轉，又道：“但如果我們留下呢？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班主最想不到的，就是我們敢留下。”
西索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笑話：“留在想要我們命的狼窩裏？嗯哼～小貓，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還要肥。”
“不是盲目地留下。”阿伊雅娜糾正道，大腦飛速運轉，計劃逐漸清晰，“我們要正常地留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裝作對昨夜的一切一無所知。”
“班主雖然懷疑我們，但他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是我們引發了火災、窺見了秘密，地下的燈管很暗，他未必能百分百確定就是我們。”
“而且，”阿伊雅娜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關鍵的一點，“他需要維持馬戲團的表面正常，尤其是在剛剛完成一筆交易和發生意外火災之後，他不敢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公然對我們所有人下手，那會引起太大的騷動，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註意。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她緊緊盯著西索：“我們要在他動手之前，找到真相，或者逼那個神秘人再次現身，這是一場賭博，賭他不敢立刻撕破臉，賭我們能在他眼皮底下找到翻盤的機會。”
西索靜靜地聽著，指尖的撲克牌停止轉動。
“賭博啊…”他看著阿伊雅娜，緩緩重覆著這個，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笑容，充滿了興奮與期待，“我最喜歡了～”
他湊近阿伊雅娜，幾乎鼻尖相抵，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那就讓我們來賭一把吧，小貓，看看是你先找到線索，還是我們先被班主先生‘處理’掉。“
”這場戲，真是越來越讓我期待了～”
*
清晨來臨得格外緩慢。
黎明的微光再次透進帳篷，氣氛與卻往日截然不同。
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彌漫在空氣中，連最遲鈍的孩子都察覺到了異樣。
班主出現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遮住手臂和小腿上的傷痕，但臉上的疲憊和眼底深藏的陰鷙卻遮掩不住。
班主沒像往常一樣訓話，只是沈默地掃視著聚集起來的孩子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尤其在掠過阿伊雅娜和西索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阿伊雅娜低垂著眼眸，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與周圍那些惴惴不安的孩子別無二致，甚至刻意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畏懼。
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
西索則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甚至打了個哈欠，仿佛昨夜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當他偶爾擡眼與班主視線相接時，那近乎挑釁的冰冷笑意，卻讓班主的臉色更加難看。
訓練開始了。
今天的訓練師們格外沈默，下手卻比昨天更重，鞭子甩動的頻率更高，呵斥聲也帶著一股壓抑的暴躁。
顯然，他們都得到了某種指示。
阿伊雅娜繼續讓系統接管她的身體，全身心地投入訓練。
莉琪則又趁著休息的間隙怯生生地湊了過來，小臉蒼白：“阿伊雅娜，我、我聽說，地下儲藏室昨晚起火了，燒壞了好多東西，班主好像非常生氣。”
阿伊雅娜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驚訝：“起火？怎麽會？”
“不知道…”莉琪搖搖頭，聲音帶著恐懼，“大家都說是不小心，但是、但是班主看我們的眼神好可怕…”
阿伊雅娜正欲向莉琪詢問更多，班主洪亮的聲音卻忽然響徹了整個訓練場。
“都給我聽好了！”他站在高處，雙手叉腰，努力維持著往日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眼底的陰霾卻揮之不去，“今晚我們有重要的客人來訪！是來自城裏的大人物！所有人都要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下方一張張稚嫩而惶恐的臉，最終在阿伊雅娜和西索身上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
“今晚的表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誰要是出了岔子，壞了我們夢幻馬戲團的名聲…”
他冷哼一聲，未盡的話語中蘊藏的威脅不言而喻：“現在，全部去準備！把自己收拾幹凈，換上最好的表演服！今晚你們都要成為舞臺上最耀眼的明星！”
命令下達，訓練場瞬間忙碌起來，一種被強壓下的興奮和更深的恐懼交織彌漫。
對於大多數孩子來說，登臺表演意味著能短暫逃離嚴酷的訓練，意味著掌聲和獎勵，但也意味著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阿伊雅娜和莉琪隨著人流走向分配給女孩們的帳篷，領取今晚的表演服。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猜測今晚的表演絕非尋常。
班主選擇在此時大張旗鼓地舉辦表演，目的絕不單純。
是為了安撫可能因昨夜火災而產生疑慮的客人，還是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尋找她和西索的破綻？
阿伊雅娜摸了摸貼身口袋裏那張小醜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無論如何，這場表演，她和西索都必須登場，而且必須表現得無懈可擊。
*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夢幻馬戲團的主帳篷卻燈火通明。
巨大的帳篷內部人聲鼎沸，來自城裏的紳士淑女們穿著華服，空氣中彌漫著香水、煙草和爆米花的甜膩氣味。
五彩斑斕的燈籠和晃動的射燈將中央的圓形表演區照得如同白晝。
阿伊雅娜躲在厚重的幕布後，透過縫隙望向臺下那些模糊而興奮的面孔。
她穿著一套綴滿廉價亮片的藍色緊身衣，勾勒出少女的身體線條，臉上畫著濃重的舞臺妝，掩蓋了她臉上的蒼白和眼底的青黑。
系統在她腦海中及時提醒。
【請放心，宿主，一會我會接管您的身體，替您完成表演。】
這讓阿伊雅娜紛亂的心緒稍微安定。
至少在表演上，她不會出錯。
表演很快開始。
馴獸師帶著懨懨的獅子跳過火圈，小醜們做著誇張滑稽的動作，引來陣陣笑聲。
雜技演員們疊起羅漢，在高空做出各種驚險動作，引得觀眾陣陣驚呼。
一切都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歡樂，仿佛昨夜地下那黑暗的交易和燃起的火焰只是一場噩夢。
但阿伊雅娜知道，那不只是一場噩夢。
她能感覺到幕後陰影裏，班主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和西索。
西索的節目在阿伊雅娜前面。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燈光聚焦，西索緩步走上臺。
他換上了一套帶著暗紅色紋路的黑色表演服，襯得他的紅發愈發醒目，膚色也愈發蒼白。
西索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妝容，只是那雙金色的豎瞳在強光下，折射出一種非人的光澤。
他沒有像其他小醜那樣擠眉弄眼，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指尖夾著幾張普通的撲克牌。
音樂響起，是一段節奏詭異、帶著些許懸疑感的旋律。
然後，西索動了。
他的身體仿佛沒有骨頭，隨著音樂的節拍舒展、旋轉、跳躍。
西索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優雅，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美感。
他手中的撲克牌不再是道具，而是他肢體的延伸，是他舞蹈的註腳。
牌面在他指間翻飛、彈射、懸浮，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它們時而如蝴蝶般繞著西索翩翩起舞，時而如利刃般射向空中，又在最高點詭異地回旋，穩穩落回他的指尖。
西索的舞蹈充滿了力量與柔韌的極致對比，這不再是取悅觀眾的表演，更像是一種危險的誘惑。
觀眾席上的笑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攫住呼吸的寂靜。
臺下的觀眾被他那種混合了純粹技巧與黑暗氣息的表演所震懾。
他最後又做了一個高難度的後空翻，同時將十幾張撲克牌精準地射向帳篷頂部的燈籠，讓它們如同被釘住般整齊地排列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表演結束。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西索在掌聲中微微鞠躬，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淡漠。
他擡起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阿伊雅娜藏身的幕布方向，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隨即轉身，優雅地退場，將沸騰的舞臺留給下一個表演者。
報幕員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請欣賞空中精靈，阿伊雅娜的絲帶之舞！”
【宿主，我準備好了！】
【我們上場吧！】
系統像是比阿伊雅娜還期待上場。
她抽了抽嘴角，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深吸一口氣，掀開幕布，走上了被燈光照得發燙的舞臺。
強烈的光線讓阿伊雅娜有一瞬間的目眩，臺下黑壓壓的人頭和閃爍的目光讓她本能地感到緊張。
但她立刻調整呼吸，將所有的雜念摒棄。
此刻，她只是一個表演者。
音樂變得空靈而縹緲。
女孩走到舞臺中央，伸出雙手握住上方垂落下兩條長長的潔白綢帶。
她借助綢帶，輕盈地騰空而起，身體仿佛沒有重量。
女孩在空中旋轉、翻飛，白色的綢帶隨著她的動作飄舞，與她藍色的身影交織，如同一只真正的精靈般在月下翩躚。
系統的操控讓阿伊雅娜的每一個動作都達到了人類柔韌的極限。
她的身體彎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在空中定格出一個個優美而驚險的姿勢，引得觀眾發出陣陣驚呼。
女孩臉上帶著恬靜而遙遠的微笑，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美好的樣子令人光是看著就心生愉悅。
但事實上，阿伊雅娜的眼睛一直在銳利地掃視著臺下。
她在尋找，尋找任何可疑的身影。
掌聲和驚嘆聲此起彼伏，女孩的表演與西索的詭異危險不同，充滿了純凈的美感與力量，同樣震撼人心。
在一個高難度的連續翻轉動作中，女孩借助綢帶的擺蕩，身體高高蕩起，視野在瞬間變得開闊。
就在那一剎那，阿伊雅娜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人。
在觀眾席最後排的角落裏，一個穿著深色長袍的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裏，兜帽低垂。
阿伊雅娜的心中猛地一凜，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滯。
在系統的幫助下，她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地，以一個完美的舒展姿勢結束了表演，綢帶緩緩飄落，將她包裹其中。
掌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加熱烈。
女孩微笑著向觀眾鞠躬致意，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
她找到了！
那個神秘人竟然就在觀眾席中！
他是在監視表演，還是在物色新的貨物？
阿伊雅娜從舞臺上退下，回到昏暗的幕後。
西索正靠在道具箱上，把玩著一張撲克牌，似乎等待已久。
“表演得不錯嘛～”他擡起頭，語調詭譎，聽不出來究竟是否在稱讚阿伊雅娜，“我都要被你迷住了呢，小貓～”
西索話鋒一轉，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望著觀眾席的方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問：“看到那只躲在影子裏的老鼠了麽？”
他嘴角彎起：“我們的餌，好像真的引來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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