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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載離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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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載離憂

“密林那次我會陷入昏迷,是你告訴墨魆的。”艾玙說話時聲音很輕,語速平緩,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帶著一種無需高聲、卻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林熙和身上的卦象顫了顫,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艾玙,你別怪我。”林熙和的聲音從卦盤深處傳來,“那時你的鬼氣快破體了,必須要有人看著我才能放心。兜來轉去,我還是找到了墨魆,逼著你們重逢。”

“為什麽啊?”艾玙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上林熙和結晶化的胸口,“為什麽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林熙和“看”著艾玙的眼睛,那雙曾映過懸壺山雪、青崖鎮雨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困惑與痛楚,是他見過最幹凈的顏色,幹凈得讓他覺得,自己這滿身的卦象都汙了它。

“因為……”林熙和忽然輕笑一聲,“當然是因為我恨你啊,艾玙。”他身上的銀線猛地繃緊,勒得結晶化的皮膚裂開細縫,滲出血珠。

“我恨死你了。”林熙和重覆道,語氣狠戾,可胸口的因果羅盤驟然亮起來,映出青崖鎮的別苑,映出別苑的石榴花,映出那些被他藏在恨字底下的、溫柔的碎片。

艾玙怔住了。

恨?

恨一個人,會透支陽壽為他推演命途?

恨一個人,會把自己熬成活卦象,只為換他安穩?

恨一個人,會在即將引爆自毀卦象前,還對著他胸口的鬼氣發愁?

他不懂。

這世上的道理艾玙懂了許多,觀天象知陰晴,看星軌曉禍福,卻看不懂林熙和眼裏翻湧的卦象,看不懂那句“恨死你了”裏,藏著怎樣滾燙的、不敢說出口的真心。

林熙和看著艾玙茫然的樣子,卦盤上的紋路忽然黯淡下去。他想說點什麽,但喉嚨被因果線纏住,只能發出嗬嗬的輕響。

罷了,不懂也好。

有些事情,本就不該讓這雙幹凈的眼睛看見。

林熙和晃了晃,不是卦象流轉的輕顫,是整個身體的傾斜,仿佛被狂風折斷的蘆葦。

艾玙下意識伸手,正好托住林熙和結晶化的後背,冰涼,堅硬,卻在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面碎裂。

“咳……”

林熙和的喉嚨裏溢出細碎的聲響,那些纏繞周身的銀線忽然滲出血珠,順著結晶的紋路往下淌,紅得刺目,像融化的朱砂。

林熙和擡起手,指尖還沾著自己的血,顫抖著撫上艾玙的臉。

那觸感很輕,帶著瀕死的涼。

“還有件事……”林熙和的聲音比蚊子還輕,卦盤上的紋路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想求你……”

“你說。”艾玙的聲音發緊,扶著他的手不自覺用了力。

林熙和的指尖在艾玙臉頰上蹭了蹭,似是想記住這溫度。

“別……忘記我。”

不是記得我,是別忘記,像怕自己在這世間的痕跡太淺,風一吹就散了。

艾玙還沒來得及應聲,林熙和的手臂突然垂落,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他懷裏。

身上的卦象在這一刻驟然清明,那些雜亂的銀線溫順了一瞬,映出青崖鎮的陽光,映出他望向自己時的笑,映出那句沒說出口的“其實我不恨你”。

這是林熙和淪為活卦象後,唯一一次,像個人。

緊接著,銀線猛地繃緊,如無數條收緊的繩索,纏住林熙和的身體往殿後拖去。

那裏是星盤深處的陰影,是因果線的歸宿,像一張張開的巨口。

艾玙的手懸在半空,沒去抓。他看見銀線勒進林熙和的皮肉,看見結晶的碎片簌簌往下掉,知道此刻但凡用力拉扯,只會讓他被線割得更碎,疼得更甚。

只能看著,看著那些銀線拖著林熙和往後退,一點一點沒入陰影。他懷裏還殘留著林熙和的體溫,指尖還沾著他的血,可眼前的人,正被因果拖向一個他再也夠不到的地方。

艾玙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眼裏卻空得厲害,仿若懸壺山的冬天,凍住了所有情緒。

直到林熙和的衣角徹底消失在陰影裏,殿內只剩下銀線抽離時帶起的冷風,艾玙才緩緩收回手。

掌心的血已經涼透了。

此生,再無林熙和。

艾玙走出觀星殿時,暮色已經漫了上來,他臉上的血還沒幹透,一道從眉骨蜿蜒到下頜,像極了未幹的朱砂筆痕,襯得本就清瘦的輪廓愈發冷峭。

艾玙本就生得清絕,眉骨高,眼窩深,平日裏一雙眼似含著雪,此刻沾了血,仿佛一幅被雨水打濕的水墨畫,淒艷又冷寂。

墨魆快步上前,從袖中摸出幹凈的手帕,想替艾玙擦去血跡,可指尖剛碰到他的臉頰,那血就順著肌理往旁漫,越擦越亂,反倒把他蒼白的皮膚襯得愈發透明。

艾玙任他動作,眼裏一片茫然。

方才林熙和倒在他懷裏的重量,銀線勒進皮肉的觸感,那句“別忘記我”的餘溫,都還清晰得像在眼前,但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喉嚨裏像堵著冰,連呼吸都帶著涼意。

忽地,殿內吹來一陣風,卷著張紙條飄到艾玙面前。

艾玙擡手,兩指輕輕撚住,是林熙和的字跡,潦草卻有力,上面寫著……

艾玙捏著紙條看了片刻,轉身遞給守在殿外的天機玉府弟子,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給你們長老,我走了。”

一路無話。

他們走了很久,從白玉宮的石階走到荒野的土路,夕陽落了又升,晨霧散了又聚。

墨魆始終跟在艾玙身側,不遠不近。

這天傍晚,兩人站在一道山梁上,望著遠處垂下的落日,把天際染成燒紅的綢緞。

艾玙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該去哪?”

墨魆沒回答,只是望著艾玙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遮住眼底的情緒,僅剩一片蒼白的皮膚,和皮膚上未褪盡的血痕。

過了許久,艾玙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慢慢道:“該去元城了,我們還要往北走。”

艾玙頓了頓,轉頭看向墨魆,眼神裏沒什麽波瀾,“墨魆,你留下吧。”

墨魆搖頭,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你去哪,我就去哪。”

艾玙看著墨魆,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點頭。他的嘴角似乎想牽起一個笑,卻沒成功,反倒顯得有些呆傻,明明眼底藏著翻湧的悲傷,但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連一絲顫抖都透不出來。

“好,”艾玙道,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我們去元城。”

風從山梁上吹過,卷起艾玙的衣擺,也卷起他沒說出口的話。

往北去,去元城,去面對那些躲不開的劫。

北方的曠野裏,殘雪還沒褪盡,光禿禿的樹枝亂晃,一眼望去是茫茫的白,連太陽都像被凍住了,只在灰雲裏透出點淡淡的光。

可往南去的方向,風裏已帶著暖意,河畔的蘆葦叢裏已鉆出青嫩的芽,順著水紋輕輕動,坡地上的薺菜冒出星星點點的白。

艾玙攏了攏身上的棉袍,將領口系得更緊些,腳下的路還覆著薄冰,可他擡頭望向北方時,眼神卻很堅定。

兩人迎著風雪往北去,身後是漸遠的暖意與花香,身前是未散的嚴寒與冰封。

有些路註定要朝著更冷的地方走,哪怕身後已是春暖花開。

元城的風裹著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

艾玙站在客棧二樓的窗邊,看著樓下往來的人群,對墨魆道:“你去探探消息,看看最近城裏有沒有異狀。”

墨魆眉頭緊鎖:“我不放心。”

墨魆知道艾玙身上的鬼氣越來越重,離得遠了,總怕出事。

艾玙轉過身,擡手握住墨魆的手腕。他的指尖冰涼,剛觸碰到墨魆的皮膚,袖口便猛地竄出一縷濃黑的鬼氣,那鬼氣不再是平日的游散狀,而是凝成一束漆黑的繩,猛地竄出袖口。

繩身布滿細密的倒刺,瞬間纏上墨魆的手腕。

倒刺尖端泛著幽光,深深嵌進皮肉,卻沒見血,只順著肌理往裏鉆,所過之處,留下一道蜿蜒的黑痕,如同一道活的咒印,在墨魆腕骨內側突突跳動。

那黑痕裏仿佛有無數細碎的影子在動,是艾玙的鬼氣與墨魆的氣息正在糾纏、相融,最終凝成一枚玄色的印記,邊緣還在微微翕動,像顆嵌進肉裏的活物。

“嘶——”墨魆悶哼一聲,只覺那鬼氣帶著刺骨的寒意鉆進皮肉,順著血脈往心口爬,但在抵達心臟前停住,化作一枚玄色的印記,嵌在他腕骨內側。

艾玙松開手,“這是我的氣息,無論你在元城哪個角落,無論我在哪,只要你想找,它就會發燙,會指引方向。就算……就算我被什麽困住,你也能循著這氣息找到我。”

墨魆看著腕上的印記,又看向艾玙眼底翻湧的黑氣,那鬼氣因剛才的催動,正繞著他的眼瞳打轉,讓他整個人透著股妖異的狠厲。

墨魆知道這連接有多兇險,鬼氣入體,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可艾玙既做了決定,便不會更改。他擡手按住腕上的印記,那裏的溫度正順著血脈蔓延。

“好。”墨魆點頭,聲音沈而穩,“我很快回來。”

艾玙“嗯”了一聲,目送墨魆下樓。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艾玙的衣袍,腕上那縷送出的鬼氣殘留著餘溫,像一根無形的線,一頭系著他,一頭系著走向人群深處的墨魆。

皇城的朱漆大門比記憶中沈了許多,艾玙踏進去時,檐角的銅鈴在風裏發出沈悶的響。

艾玙迎面撞見幾個禁軍,竟是當年一同逼宮的舊部,如今鎧甲上繡著九方子墨的龍紋,見了他,眼神覆雜地低下頭去。

琥珀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氣息貼在艾玙耳邊,像一片冰涼的羽毛:“宮裏亂得很,小心些。左邊偏殿,快一些,阿離要堅持不住了。”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猛地沖過來,攥住艾玙的胳膊就往另一邊偏殿拽。

是李卷柏,他官服的前襟沾著汙漬,臉色慘白:“艾玙!你可算來了,快跟我走!”

“怎麽了?”艾玙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李卷柏腳步沒停,聲音壓得極低:“有刺客!陛下中了毒,現在太醫還在裏面圍著呢!”

艾玙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清明得近乎冷硬:“會死嗎?”

“閉嘴!”李卷柏嚇得差點跳起來,伸手就去捂艾玙的嘴,“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不怕掉腦袋嗎!”

艾玙卻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背影決絕:“我先去見個人。”

“你瘋了嗎?”李卷柏在他身後低吼,“現在宮裏戒嚴,到處都是衛兵——”

“既然有刺客,就得找線索。”艾玙頭也不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我去見的人,見過刺客的身手。”

李卷柏的話卡在喉嚨裏,看著艾玙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終究沒再追上去。

艾玙闖進那間偏僻的偏殿時,濃重的血腥味擠滿了整個房間。

阿離趴在床沿,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每咳一聲,嘴角就溢出一點黑血,染紅了青灰色的被褥。

“阿離。”艾玙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觸到他後背,只覺得一片滾燙,“是我,艾玙,我回來了。”

阿離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擡起頭。他的眼睛原本渾濁蒙塵,此刻驟然清明,亮得嚇人,可那是回光返照的亮,是油燈燃盡前最後一跳的火苗。

阿離死死抓住艾玙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艾玙的肉裏:“看……看我。”

阿離的另一只手原本垂在身側,此刻緩緩擡起。

胳膊因為脫力而不住顫抖,卻硬是繃緊了肌肉,保持著握劍的姿勢虎口張開,四指扣住掌心,手腕微微內收,像正握著一把無形的劍。

接著,手臂猛地向前一送,軌跡刁鉆,帶著一股淩厲的狠勁,但在中途頓住,指尖虛虛一挑,又迅速翻腕,手背朝上,指尖斜斜指向地面,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卻透著一股熟悉的韻律。

“像……像這樣……”阿離的聲音氣若游絲,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半天,眼神死死盯著艾玙,生怕他漏看一個細節,“再……再這樣……”

阿離又重覆了一遍,手腕翻轉時,因為牽動傷口,疼得渾身一顫,黑血從嘴角湧得更兇了。

艾玙看著那招式,這起手式,帶著茶家符咒的靈動,腕間翻轉的弧度,像極了畫符時筆鋒的轉折。

阿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艱難地點了點頭,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還……還像……無情慕昭的劍招……”

艾玙徹底楞住了。

茶家與滄溟玄闕,一個擅符咒,一個精劍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刺客的身手怎會同時沾著兩派的影子?

“還有嗎?”

“沒有什麽大事,我就是……就是想死在你的懷裏。”阿離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氣息奄奄裏帶著懇求和執念,可眼淚源源不斷掉下來:“我的命是你救的,魂歸你身邊,也算是……魂歸故裏了。”

阿離顫抖著擡起手,枯槁的指尖抓住艾玙的袖口,指甲縫裏還嵌著逃亡時沾的泥垢,黑黢黢的,蹭在艾玙幹凈的衣料上。

喉間發出破碎的氣音,每一個字都像被刀刃絞碎了才勉強吐出來:“沒什麽要緊事……真的……”

阿離的指尖徒勞地往前探,想再貼近艾玙的心口一點,但沒了力氣,只能軟軟地搭在那片布料上:“我只是……想在你懷裏合眼。當年在……”

話沒說完,劇烈的咳嗽讓阿離猛地弓起脊背,似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鳥,殷紅的血順著衣襟往下暈,“讓我葬在你身邊好嗎?別燒我……我怕煙,煙一散,就再也尋不到你了……”

阿離再次渾濁的瞳孔裏,映著艾玙模糊的輪廓,那是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看清的人。

枯槁的手終於垂落,砸在床沿上,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只餘下最後一句氣音,散在風裏:“帶我回家……”

艾玙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想起初見時的場景,那時的阿離和他一樣跪著乞討,渾身是傷,眼神呆滯,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艾玙那時剛摸透了乞討的門道,見他總討不到東西,便好心教他。

“見著穿綢緞的就哭,聲音要啞,說自己爹娘死了。見著挎籃子的農婦就笑,說句吉利話,她們心軟,多半會給個窩頭。討不到銀錢就算了,有點吃食也好,你這樣遲早要餓死的。”

可他學不會。讓他哭,他只會抿著嘴掉眼淚,半點聲音都發不出。讓他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嚇跑了好幾個想給吃食的人。

“你怎麽這麽笨。”艾玙那時也不大,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把自己討來的半塊餅分了他一半。

阿離接過餅,沒立刻吃,就那麽攥在手裏,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小聲說:“我爹娘……真的死了。”

艾玙楞了楞,才知道這呆子不是學不會,是說不出謊話。

如今想來,阿離這一輩子,好像都帶著這份笨。學不會討巧,學不會退縮,認定了一件事,就拼了命也要做到,就像當年攥著半塊餅不肯吃,非要等他一起分,就像如今斷了經脈,也要憋著最後一口氣,把那劍法招式刻進他眼裏。

像給他取名字時,自己隨口道:“你字離卦,你便叫我阿離吧。”

就叫阿離,艾玙,字離卦,那人說就叫離卦的阿離。

到死,艾玙都不知道他的本名。當時還覺得這人呆頭呆腦的,問一句才答一句,半點機靈勁兒都沒有,可就是這個呆頭呆腦的阿離,記了他這麽多年,念了他這麽多年,連最後求的,也不過是一個能靠著他合眼的歸宿。

艾玙緩緩蹲下身,重新握住他垂落的手。

那只手已經涼透了,可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仿佛臨死前,還在攥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好。”艾玙聽見自己說,聲音消散在風裏,卻又沈甸甸地落在人心上,“不燒你,帶你走。”

帶你回家。

李卷柏在回廊盡頭等得焦躁,見艾玙出來,一把拉住他就往偏殿外走,腳步匆匆,聲音壓得極低:“阿離是在宮外的空地上被發現的,渾身經脈都斷了,想來是拼了命才從刺客手裏逃出來的。”

李卷柏回頭看了眼那間偏殿,眼裏帶著惋惜:“你是沒瞧見,他被擡回來時只剩一口氣了,大夫都說撐不過半個時辰。可他偏吊著最後一絲勁,誰說話都不理,就那麽睜著眼等,我們都猜不透他在等什麽……”

說到這裏,李卷柏嘆了口氣,拍了拍艾玙的胳膊:“直到剛才見你進去,他那眼神才算活了。後來才想明白,他哪是想等誰?是憋著股勁,非要把那黑衣人的劍法告訴你不可。”

“他哪是為了報仇?”李卷柏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點覆雜的情緒,“他就是覺得,那些招式路數,你或許用得上。這呆子,到死都在想你的事。”

艾玙沈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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