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沈澈死遁進行時 現在,又是他一個人了……

關燈
第50章 沈澈死遁進行時 現在,又是他一個人了……

10月22日早上十一點。

沈行知和嚴晏同時收到一條短信。

未知號碼, 正在開會中的沈行知隨意地點開看了一眼,可下一刻,他微微蹙眉, 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起身,大踏步地推門走了出去。

一旁,嚴晏臉色微變,將手機息屏, 也跟了出去。

短信是沈澈發出的, 他的留言清晰明了, 拜托沈行知和嚴晏將短信中的那串亂碼發送至指定鏈接。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昨天剛大吵了一架的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又默不作聲地錯開視線。

“是暗網的鏈接。”嚴晏指尖微動,動作熟練地拿過平板, 點開鏈接,登錄自己的賬號。

暗網的動態密碼設置得極為精細,沈澈沒辦法通過微型單片機自己登錄賬號, 只能麻煩沈行知和嚴晏。

很早之間,他曾在暗網上花費重金下過一個訂單, 無論何時, 只要他的生命出現危險,都可以將自己的定位發送至指定鏈接, 接單的團隊會盡一切努力保證他的安全。

那個時候,沈澈是為了日後不被季北辰丟進海中做的準備。

這是他藏的最後一招。

沈行知站在一旁,單手叉腰,另一只手不停地撥打沈澈的電話。

電話遲遲無人接通。

沈行知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沈家和季北辰做交易的事, 他不知情,等木已成舟後,一切已經晚了。

那個鏈接是只有在暗網購買過商品後才會形成的臨時聊天頁面,亂碼發過去後,對方很快便回了個Ok,然後就匆匆下線。

“他該不會被季北辰關起來了吧?”

沈行知隨意地“嗯”了聲,沒理他,將手機橫屏,指尖輕點,思索著那串亂碼的可能性。

“沈澈的電話還打不通嗎?”嚴晏將平板合起,站在沈行知的身後,探身,和他一起看手機中的那串亂碼。

遠遠地,就像被嚴晏從身後環抱住一樣,沈行知蹙著眉擡頭,看了他一眼,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了下來,抿唇:“打不通。”

“要先聯系季北辰那邊嗎?”嚴晏問他。

沈行知摘下眼鏡,凝視著落地窗外的旭日,街上人影錯亂:“這樣,你打個電話試探一下他,就說找沈澈有事,我這邊找人破解一下這串亂碼。”

“好。”

說完,沈行知停頓了下,轉身,眉間的不安愈發濃厚,眼眸微瞇,他輕輕攥住身邊人的袖子,有些煩躁地弄皺,又一點點捋平。

“嚴晏,我總覺得,沈澈可能出事了。”

*

10月22日上午十一點半。

匆忙趕到機場的沈沐清語速很快,朝身後的助理囑咐著工作細節。

“我臨時有事要去扶風島一趟,你記得幫我和張總說聲抱歉。”沈沐清叮囑道,“哦,對了,還有片場那片,記得多找幾個人盯著,任何差錯都不許發生。”

“收到。”助理說。

核對完所有工作細節,廣播中不斷播報著登機信息,沈沐清快速跑向登機口,她拿著機票,神情凝重。

半小時前,沈澈給她發了個消息,拜托她讓助理去扶風島上的郵局取封信,趕在下午六點前放在京都一個商場內的信封裏。

看到信息後,沈沐清立馬推掉了當日所有的工作安排,購買了前往榆城的機票。

扶風島是南方所屬的一座小島,沒有直達的機場,只能先飛到榆城,再從榆城坐船前去。

碼頭一天只跑兩趟船,早上九點和下午兩點,一旦錯過,就只能等明天了。

時間很緊,沈沐清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西北的深秋溫度已經到了零下,連綿的雨下個不停,幹冷中帶著一股淺淺的黴味。

沈澈和季北辰回京都後,沈沐清試著和他聯系過幾次,但每次一想到季北辰的那番話,她都有些內疚。

她們明明是家人,可她從頭錯,步步錯。

季北辰說得對,她和京都的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沈家和季北辰做交易,說好聽點,是交易,說難聽點,那是沈澈的賣身契,季北辰用季家十年的合作換沈澈一個人,這些年,沈家一直想拓寬實業領域,可缺乏途徑。

季北辰讓出了足夠的利益,幾乎是免費幫沈家拓寬新的商業領域。

她和沈行知都能從中獲得好處,所以,即便在不知情下,沈家和季北辰簽訂協議,可事後他們誰也沒有站出來反對。

只有沈知楠,為了這事,他和家裏大吵了一架,徹底和沈家鬧掰,甚至將自己的戶口也遷了出去。

冷風灌入脖間,沈沐清攥緊手中的機票,她沒有拜托助理幫忙,她想親自去。

她想為沈澈做點什麽,不是出於補償,也不是因為愧疚,只是因為她們是家人,一家人本就應該互幫互助。

想到這,沈沐清罕見地笑了下。

*

10月22日,中午一點半。

嚴晏面色鐵青地闖進沈行知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摔開,又重重地合住。

沈行知從未見他如此失控過,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怎麽樣?”

“查到了,沈澈被人綁架了。”嚴晏說。

“綁架?”沈行知聲音猛地拔高,有些不可置信,從椅子上竄了起來,“怎麽回事?被人綁架了?”

“季臨綁的。”嚴晏看了眼處於暴怒邊緣的他,“前段時間,季臨被逼急了,他將所有股份都賣給了季北辰,但拿到錢後,季臨並沒有把錢填補進公司的窟窿裏,反而是雇了一批雇傭兵,騙沈澈說孤兒院出事了,把人帶走了。”

沈行知臉色難看的險些能滴出墨來,他暗罵了幾聲,重重地砸了桌面一錘。

“季臨要什麽?要錢還是要股份?”他的額頭上沁著一層冷汗,眼神冰冷,“季北辰呢,他現在人在哪?”

“人交給他,他就是這麽給我照顧的?把人照顧到被綁架的份上?”

“季北辰還在回來的飛機上,”嚴晏停頓了下,抿唇,“現在誰也聯系不上季臨,只能等,等季臨什麽時候主動聯系,我們才能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沒有其他的線索了嗎?”沈行知蹙眉,情緒如同龍卷風般猛烈地在他的大腦中呼嘯而來,他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栗,忽的,像抓到了什麽關鍵線索般,沈行知猛地擡頭,“那串亂碼!!”

“十一點那條短信!”

兩個人異口同聲,視線交錯,他們認識這麽多年,僅僅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嚴晏猶豫了下,接著說道:“沈澈十一點的那條短信,一定是求救短信,他之前應該是在暗網上購買過類似救援隊之類的服務,所以那串亂碼裏,一定有他的...”

“定位信息。”沈行知擡眸,接話。

話音剛落,兩人眼中都隱隱地透出幾分激動。

一旦有了線索,接下來的事就容易了許多。

微型單片機的功能有限,沈澈那天早上重新改寫過程序,一旦運行代碼,單片機會自動獲取他的實時定位信息,上傳到他的虛擬服務器中,每三分鐘更新一次。

服務器接收到請求後,會第一時間向沈行知和嚴晏發送短信,而那串亂碼的內容,正是服務器的地址和密碼。

行家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但偏偏,沈行知和嚴晏誰也不是計算機科班畢業的。

查到沈澈的最後一次定位後,沈行知和嚴晏互相看了一眼:“走。”

...

碼頭,沈沐清踩著點趕在售票時間的最後一刻,買了張往返的船票。

羽絨服被她抱在懷裏,南方溫度高,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身旁,返家的島民們愉悅地扯著方言聊天,沈沐清的臉色卻愈發地凝重。

自從聽到沈澈被綁架的消息後,她的心口就像懸著一塊巨石,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沈澈為什麽會讓她去海島上取一封信。

但這封信,一定極其重要,重要到能和他的定位信息並列的程度,她和沈行知通過電話,得知她早上十一點也曾收到沈澈的短信後,沈行知立馬將電話掛斷,打給沈知楠。

“沈澈今天早上十一點給你發過短信嗎?”

沈知楠似乎正在吃飯,聲音有些含糊:“沒啊,他沒給我發過短信啊,怎麽了。”

“你再看看,會不會被你當作垃圾短信屏蔽了?”沈行知話語中的嚴肅令沈知楠覺得有些奇怪,他古怪地將身邊毛絨絨地搭在他腿上的蔣松明腦袋推遠了些,“大哥,你等等,我看看。”

沈知楠檢查了下他的手機短信,依舊沒有。

“但是沈澈今天早上八九點左右給我打過電話。”沈知楠思索了下,話音一轉,“他給我轉了好大一筆錢,拜托我每個月按時給孤兒院打一次款。”

沈行知沒說話,揉了揉眉心。

有點奇怪。

他遲疑地壓下心底的疑問,這些事,等先找到人再說。

沈知楠繼續說著:“他說是因為他給孤兒院轉錢的次數太多,有時候被院長看到,會給他退回來一些。”

說罷,他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大哥,到底出什麽事了?”

電話的另一頭,沈行知沈默了片刻:“沈澈被季臨綁架了,現在情況未知,他早上分別給我和小清發了一條短信,拜托我們幫他做一件事,所以我就想看看你這有沒有什麽其他線索。”

電話再一次掛斷,沈行知二十八年,第一次和他的弟弟妹妹建立了群聊。

另一邊,沈知楠甚至顧不上多穿一件外套,拿過車鑰匙就往外跑。

他要回去找人。

蔣松明迅速將兩人的外套拿過,踢踏著拖鞋,跑著追前邊的人。

“餵,慢點,小心摔了。”

*

10月22日下午兩點半。

沈行知和嚴晏面面相覷,眼前是南郊的十字路口,也是沈澈服務器中最後一次定位到的信息。

線索再一次斷了。

沈行知冷靜地靠在車頭,接過保鏢手中的平板,認真思索起沈澈可能在的位置。

該路口再往北走10分鐘,是京都大部分的化學工廠,而往東走,則是發電廠類的能源大廠,京都近些年城鎮規劃,大部分工廠都逐漸向外遷出,只保留部分重要,汙染相對小的工廠。

於是,這邊廢棄的工廠,少說也有十幾個,而荒廢的倉庫,更是至少有成百上千個。

沈行知蹙眉,眉眼間的思緒愈發凝重。

不,不對。

他的思路錯了。

如果,如果他是季臨,他會把沈澈關在哪。

沈行知垂眸,不斷滑動平板上的地圖,細細思索,季臨這些年一直是季氏的CEO,他的股份被季北辰低價購買,沒多少錢,現在的他,身上背負著巨額債務。

人在窮途之境時,會下意識地去他熟悉的地方。

季家這些年的工廠大多也跟著遷出,而季臨有可能去過的工廠...

“這個,2020年,季家曾和京都九建合作,在這裏辦過一個地基加工廠。”一旁,嚴晏忽的接過他手中的平板,挪動地圖,放大。

“2023年,季臨曾在這裏辦過一個化學材料加工廠。”沈行知指向地圖另一端的一個工廠。

嚴晏點頭,湊近:“對,還有這個。”

沈行知在平板上勾勾畫畫,不斷排除、不斷揣摩季臨的想法,最後終於篩選出五個工廠。

他和嚴晏兵分兩路,各自帶了幾個人,一隊向北,一隊向東。

分別前,沈行知猶豫了片刻,那雙冷靜的眼眸沈郁到了極點,他看向嚴晏,欲言又止。

忽的,他猛地揪住嚴晏的西裝領口,手掌落在他的後頸上,將他拉了下來,沒有什麽血色的唇瓣用力地吻上他微涼的薄唇。

“別受傷,小心點,嚴晏。”

說罷,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開車門,下車,不再回頭,走進另一輛車裏。

另一邊,沈沐清找到了沈澈要的東西,大概是普通文件夾的大小。

天空中微微飄著雨絲,沈沐清從郵局出來,將沈澈的文件夾小心翼翼地放在包中,甚至都顧不上打傘,她彎腰,抖開手中的羽絨服,隨意地披在身上,不顧形象地朝碼頭的方向奔跑起來。

往返的船三點準時出發,她必須要快速地跑回碼頭。

京都,還有人在等她。

心臟劇烈跳動,心上的那塊石頭依舊重重地壓在她的心上。

*

10月22日,下午五點十五。

沈行知蹲在廢棄工廠的側門附近,眼神凝重,在跑遍了兩個工廠,大大小小十幾個廢棄倉庫後,他終於找到了沈澈所在的位置。

工廠一共五樓,沈行知不動聲色的觀察了一番,除了正門外,東西兩邊各有兩道側門。

“正門三個守衛,東面二樓處有一個,有槍,西面三樓處有一個。”前來和他匯合的嚴晏壓低聲音,在沈行知耳邊輕聲說道,“季臨應該是抱著必死的心,安插的人手並不多。”

“工廠附近不止我們在,還有另外一隊人,”嚴晏微瞇了下眼睛,冷靜地說,“他們人很多,是沈澈買的救援隊。”

“我剛才過去和他們交換了情報,他們打算分成三路,一路假裝換班,正面突破,另外兩路分別從東面、西面潛入。”

沈行知忽的看了他一眼。

夕陽的餘光浸透他的眼底,將那雙圓潤的眼眸顯得愈發深邃。

寬大的手掌不經意地落在他的腕間,嚴晏抿唇,小聲地湊近他的耳畔:“對不起,我不該先斬後奏,這賬我們回去再算。”

沈行知幽幽地又看了他一眼。

再擡眸,眼底的光線變動,他冷靜地向身後的保鏢做了個手勢:“隔壁工廠內部有一道通往倉庫五樓的連廊,我們從那邊過去,大家註意安全。”

沈行知和嚴晏一行人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進入廢舊工廠,破裂的窗戶七零八碎,滿地的廢舊材料,工廠比隔壁的倉庫要大上不少,沈行知擰著眉,屏住呼吸,一時間,只能聽到鞋底落在沾滿泥土的石磚上發出的清脆聲響。

五樓的連廊處,遙遙地,只有一個守衛在,沈行知朝身後的人輕輕打了個手勢,躡手躡腳地繞後,另一邊,嚴晏眉間清冷,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下。

多年的默契讓他們迅速知道對方的意圖,他們像兩道剪影,分開至守衛的兩側。

忽的,他被人猛地按在欄桿上,沈行知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另一臂牢牢箍住喉間,槍從他的指縫裏脫落。

緊接著,嚴晏一腳掃向他的腿窩,動作幹脆利落。

守衛猝不及防,喉頭被死死扼住,力道一散,身體一軟,整個人倒在走廊的陰影裏。

通過連廊,他們邁進廢棄倉庫中,一進入,刺鼻的汽油味撲面而來。倉庫的光線很暗,沈行知四下環視著,緩慢地前進。

五樓沒有人。

光線越來越淡,所有人漸漸地被黑暗吞噬。

突然,一道癲狂的笑聲在靜謐的空氣中猛地響了起來,沈行知臉色一僵,垂眸,掃視著,緊接著,神情一頓。

聲音...是在四樓。

沈行知和嚴晏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動,從樓梯口往下探,恰好能看到不遠處兩人的身影。

沈澈被反綁在柱子上,有些疲憊地低垂著腦袋,季臨蹲在他的面前,和往常的成功人士形象不同,此時的他,似乎完全失控,神態癲狂。

沈行知抿唇,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他們在樓梯口目睹了全過程,季臨如何逼迫季北辰在季家和沈澈之間做出選擇,在聽到那句“我選季家”的時候,沈行知瞬間臉色就有些不太好了,眼神冰冷得似乎想要當場把季家人都滅了,手指輕動,青筋盡顯。

天殺的季北辰。

沈澈,還比不上他們一個破破爛爛,骯臟下流,不是亂搞就是私生子滿天飛的季家?

忽的,黑暗中,一道同樣有些冰冷的寬大手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攥緊的拳頭攤開,略帶幾分安撫地輕輕拍了幾下。

沈行知咬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到時間,四樓的守衛很多,除了不遠處一直看守著沈澈的兩人,另一邊,還有三個守衛,東面,似乎還有幾個人影。

他們都有槍械,沈行知冷著臉,眼下,最重要的是營救沈澈。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季臨冷笑著將手機卡抽出,掰成幾瓣,扔在地上,沒了手機卡的手機被隨意地扔在一邊。

他心情極好地睨了沈澈一眼,那道目光略帶同情又夾雜著幾分嘲諷,然後季臨哼著小曲,轉身走了。

他要留著沈澈,等季北辰回來了,他們會一同死在他的面前。

他就是要季北辰痛徹心扉,他就是要他往後的每一天都徹底地活在無休止地痛苦之中。

人影越走越遠,不遠處的守衛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玩著手中的撲克牌。

沈行知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從樓梯的一角緩緩向沈澈扔了過去。

*

10月22日,下午5點31。

忽的,一塊小石子從斜上方扔了下來,砸到他的身上,沈澈猛地回頭,卻看到一道他從未想過的身影。

沈行知和嚴晏...他們怎麽在這?

男生眼角通紅,那雙和沈行知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圓睜,滿眼的震驚,額角的血絲輕輕地順著他的面部輪廓滑落。

不遠處,看守著沈澈的兩個守衛突然站了起來,沈行知一行人猛地後縮,低頭,藏在樓梯的陰影處。

那人寸頭,懶洋洋地升了個懶腰,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幾步。

心跳聲越來越快。

沈行知覺得他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中跳出來了,他朝嚴晏比了個手勢,一旦不對,他們就只能先發制人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沈行知默數到第三個數時,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

那人似乎只是想要活動下身體,又繞到沈澈面前,細細地看了一眼,才打著哈欠地走到同伴面前,指向沈澈:“那個男的長得還挺漂亮的。”

樓梯口,沈行知松了一口氣,慢慢探頭。

看到嚴晏手中的煙霧彈,沈澈瞇了瞇眸子,也跟著松了口氣。

緊接著,沈行知俯身,耳朵貼墻,靜靜地聽了會樓下的動靜。

約摸著樓下已經突破到第二層,他才緩緩起身,朝沈澈做了個手勢。

似乎是怕他不明白,沈行知拿出小刀,又比劃了幾下,然後晃動手中的煙霧彈,做了個躲藏的動作。

沈澈向他輕輕地點頭。

他明白他的意思,沈行知是想讓他先用小刀把手上的繩索磨開,等他們拉動煙霧彈制造混亂時,躲起來。

嚴晏貓著身子,走到四樓的樓梯口,樓梯口距離沈澈大致三米左右的距離,調整方向,指尖用力,小刀貼著地面劃了出去,直直地猛撞在他的手腕間。

沈澈吃痛,輕嘶了一口氣。

守衛在他的左側前方,他低著頭,不動聲色地略微垂眸,用身體遮擋住兩人的視線。

折疊小刀彈開,刀刃鋒利,沈澈一不小心劃傷了指尖,血珠瞬間擠了出來,蔓開,沾染在麻繩上。

他卻完然不在意,疲倦席卷了他的大腦,接連的劇烈情緒讓他的意識有些發脹,可身處在危險之地又讓他保持著決然的清醒。

麻繩不粗,沈澈低垂著眸子,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順著紋路割開。

不遠處,冒著會被發現的風險,沈行知也依舊有些執拗地看著他。

那道目光中帶著關切,帶著鼓勵,還帶著一絲細微的內疚和歉意。

沈澈錯開視線,略微覺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地嘆了聲。

他從未想過沈行知和嚴晏會來找他,他也知道沈行知為什麽會覺得抱歉,他在季北辰的電腦中看到過季北辰和沈家簽訂的那份合同。

沈家將他往後的一生都賣給了季北辰。

那甚至是一份不能見光的文件,裏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從他的戶口到他的婚姻,從監護權到未來他的所有決策,都只由季北辰一人掌控。

想到季北辰,沈澈的心臟又有些說不出的疼痛。

麻繩徹底松垮,淺淺地纏繞在他的腕間,沈澈的目光忽的落在不遠處季臨扔在地上的手機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有些刺眼的白光。

偷偷地睨了眼不遠處的守衛,沈澈不動聲色地勾住那只手機,將它踢向身後,手指輕勾,沈澈攥住手機的邊緣。

*

10月22日,下午5點57。

被雨水淋濕的頭發打著卷,沈沐清匆忙地趕在六點將手中的文件夾放在了京都商城的二樓儲存櫃中,櫃門合上的那刻,她又看了眼那份文件夾。

一路上,她無數次猜過裏面的內容,可最後都一一放棄。

又或者,她只是猜到了,但是她不想承認。

冷著臉從京都商城裏出來,沈沐清的臉色很差,一天的路途奔波,精神高度緊繃,她的臉上毫無血色。

京都的天氣要比南方冷上一些,泡了雨水的羽絨服沈重地壓在她的身上,她有些冷,渾身顫抖著,可又完全不覺得冷。

站在路邊,沈沐清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師傅,麻煩去這,要快。”

*

10月22日,下午6點02。

樓梯上的聲音越來越大,另一隊人即將攻上四樓,沈行知一臉嚴肅地朝沈澈比了個做好準備的手勢。

下一刻,煙霧彈被扔了出去,廢棄倉庫四樓的西面,沈澈屏住呼吸,將手上的麻繩扯落,勉強地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第一下,他險些摔倒。

被捆綁著坐了一天,身體有些不協調,但第二次,他勉強地站了起來,顧不上左腳的疼痛,沈澈冷著臉,微微怔在原地。

但也只是一秒,他快速閃身,按照無數次在記憶中演練過的路徑,順著樓梯口鉆了出去。

另一邊,沈行知和手下合力將西面的兩個守衛控制住,空氣中的煙霧緩緩散開了些,視野逐漸開闊了起來,但天光暗淡,可見度有限,沈行知擡頭看去,廢棄倉庫的東面,那隊人動作幹凈利索地將剩餘的守衛綁了起來。

沈行知下意識地朝四周環視了一圈,卻有些錯愕,呆呆地楞在原地,他找遍了所有地方,卻唯獨沒有找到沈澈。

不遠處,嚴晏瞇著眸子,走過去,看了眼滿是血漬的麻繩,那把折疊小刀不見,而那圈麻繩中,手機屏幕亮著,散著淺淺的光芒。

嚴晏試探性地撥開麻繩,可指尖在即將碰到手機的那刻,又局促地停了下來。

許久,他輕嘆了一聲。

撿起手機,屏幕中,是隨意打開的備忘錄。

【大哥,不用覺得抱歉,所有事情都讓它成為過去吧。

我走了。

希望你和嚴晏能夠幸福。

沈澈留。】

嚴晏忽的覺得鼻尖有些酸澀,眼角微紅,眼睛控制不住地眨了起來,他微仰著頭,將手機遞給沈行知。

沈行知垂眸,看了許久。

他一言不發,薄唇微抿,低著頭,嚴晏走過去,輕輕地抱住他,將他的腦袋按在懷中。

黑色西裝沾染了水漬,小小一片,但卻是嚴晏第一次看到他哭。

許久,他從他的懷中退了出來,臉色清冷,只有微紅的眉眼才能看得出他剛才哭過。

“小澈,對不起。”沈行知輕聲說。

另一邊,領頭的老大和嚴晏確定沈澈無誤後,便決定撤退。

而那些被綁起來的守衛和依舊瘋瘋癲癲笑著的季臨則被擡著扔在了廢棄倉庫的一樓。

沈行知冷笑了聲,他沈家向來只喜歡賺錢,可不代表他們就是好惹的。

吩咐手下將人都帶回去,沈行知看了眼季臨,長腿一擡,對著那張還在笑著的臉狠狠地踩了上去。

*

10月22日,下午6點15。

黑色大奔疾馳地闖了進來,又猛地一個急剎車停住。

沈知楠神色著急,看了眼倉庫西面漸漸揚起的黑眼,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就沖了進去。

倉庫,著火了!

有人在倉庫的西面放了把火,火勢並不兇猛,沈行知和嚴晏在倉庫的東面,可倉庫裏都是曾經的化學用品,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發生爆炸。

沈知楠急沖沖地跑了進去,險些一頭撞在沈行知身上。

沈行知擡眸,看他,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風風火火。

沈知楠彎腰,喘著氣,聲音有些顫抖:“大哥,快走,著火了。”

“著火了?”沈行知神情一凜。

“有人在...那邊..”沈知楠指著倉庫的另一角,“放了把火。”

幾乎是一瞬間,沈行知忽的想到了什麽,猛地推開他,跑了出去。

倉庫外。

黑色大奔的發動機呼嘯,沈行知晚了一步,只遠遠看到冒著尾氣的大奔車身。

跟著跑出來的沈知楠猛地瞪大了眼睛:“靠,哪個孫子把我車開走了。”

空氣靜謐。

沈知楠看了眼莫名其妙笑起來的沈行知,嚴晏在旁邊有些古怪地輕咳了聲。

“哎,不對,沈澈呢?”沈知楠略帶狐疑的目光緩緩地從眼前幾人身上一一劃過,“不是說他沒事了嗎?人呢。”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沈行知輕輕嘆氣。

所有事情都已經足夠明朗,沈澈不怪他,可同樣,他也不想和沈家再有任何的瓜葛。

他不知道沈澈和季北辰之間還發生了什麽,但現在的季北辰,也無法留得住他。

沈行知看向西邊隱入天際的黑煙。

這小家夥,臨走了還要再算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再幫他一把。

沈行知默默和嚴晏對視了一眼,兩人互相笑了起來,眼底的笑意是那麽真切。

只有沈知楠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兩人,不遠處,蔣松明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眸子。

*

10月22日,下午6點30。

沈沐清在前往廢舊工廠的路上,和一輛黑色大奔擦肩而過。

對方莫名其妙地按了下喇叭,擾亂了她的思緒。

本能般地,沈沐清回頭看了一眼,黑色大奔已經走遠,她微微蹙眉,只覺得那輛車有些格外的眼熟。

終於到了那間倉庫,沈沐清有些踉蹌地下車。

可一下車,險些撞到了站在一旁的沈知楠,沈知楠看了她一眼,又有些嫌棄地旁邊挪了挪。

沈沐清絲毫不在意。

火光沖天,刺眼的光芒讓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然後是劈了啪啦著了火的聲音,濃煙滾滾,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沈行知,放火 燒了這間倉庫。

火光照亮他的輪廓,沈行知靜靜地看著火苗吞噬著倉庫的一切,熱浪席卷而來,他卻絲毫沒有退後。

沈澈放火的意圖他懂。

沈澈不怪他,是他人好。

可他卻未盡到哥哥的責任。

沈家和季北辰的那份合同,他來撕毀。

沈澈想放的火,他來替他放。

他只希望,往後,沈澈能開心、健康、安全、自由。

*

10月22日,晚上7點08。

本來做好要破壞大奔的鑰匙孔才能發動車輛的沈澈,從未想過沈知楠太著急了,甚至沒有將車上的鑰匙拔下來。

那他就借用一下他的車好了。

大奔疾馳著,駛出郊區,途中,他看到了沈沐清。

沈澈懶洋洋地彎了彎眸子,按了下喇叭,向她說了聲再見。

江湖路遠,我們有緣再見。

再見,不一定是再也不見,也有可能是,我們下次再見。

大奔緩緩停在京都商場的門口,沈澈有些踉蹌地走到二樓的儲存櫃中,緩緩輸入密碼,取出那份文件夾。

那裏,裝著他所有的新證件,他的身份證、護照和銀行卡。

在衛生間裏簡單處理了血漬,沈澈戴上帽兜和口罩,一瘸一拐地走進京都的雨夜。

天氣,真的是越來越冷了啊。

沈澈微微仰頭。

暖黃色的路燈下,光影明明暗暗,現在,又是他一個人了。

沈澈這樣想。

-----------------------

作者有話說:大家晚安~

(明天不更新哦,休息一天,剛好家裏有點事)

(最近的劇情略微有點苦,明天如果沒事的話,寫一個甜甜的小劇場或者番外~)

(有事的話,那就有事了)

(不好意思,說了個廢話,有事的話,之後會補上~[摸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