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男人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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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男人吃醋了
海島的盛夏, 是被太陽煮沸的一鍋鹹腥，海風都失去了往日的清爽，變得黏稠而滾燙, 裹挾著濕氣, 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江穗寧站在礁石上，手裏拿著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紙張邊緣已被翻得起了毛。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時間、估測的潮位高度、目測的海水流速，旁邊還配著鉛筆繪制的灣口地形草圖，線條雖然簡單, 卻標註得清清楚t楚。
她計劃建一座潮汐能冷庫，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技術條件落後的七十年代末, 要憑空建造一個利用看似虛無縹緲的潮汐力量來發電, 進而驅動制冷設備的大型冷庫，其難度不亞於愚公移山。
然而沒有挑戰怎麽會有動力！她滿腦子後世的先進科技, 天意讓她來到這裏，不好好利用這些知識，豈非對不起老天爺？
此處名為黑石灣，入口狹窄如瓶頸, 能有效聚攏潮水的能量；內部水域寬闊, 提供了足夠的蓄能空間。她經過反覆勘察, 比較了島上好幾個地點後, 最終鎖定此地。
這裏遠離居民區，建設幹擾小，距離主要漁港也不算太遠, 後期海鮮運輸相對便利，不建冷庫簡直浪費。
選址確定後，她立刻著手土地使用的審批工作，審批流程了解清楚後，她精心準備了一份申請報告，沒有過多渲染冷庫技術的玄妙，而是務實地強調了那是一片“無法耕種、不宜建港”的廢棄之地，將其用途定位為“服務漁業生產、探索新能源利用的試驗性設施”。
她帶著這份報告，一次次往返於椰林村與鄉鎮府之間，耐心地向主管幹部解釋、游說。她軍屬的身份，以及報告中描繪的、能為集體和漁民帶來的潛在好處，逐漸消融了最初的懷疑與推諉。最終，鄉鎮層面認可了她的思路，一份帶著支持意見的申請材料，被送往了縣城。
縣城的關卡才是真正的考驗。江穗寧頻繁來往於縣城鄉規劃主管部門和自然資源管理部門的辦公室，接受著更為專業和苛刻的審視。潮汐能冷庫？工作人員覺得這想法有些不切實際，更何況個人申請這麽大塊地，他們疑慮重重，翻看著厚厚的規章制度。
江穗寧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與韌性。她一遍遍解釋項目的初衷與可行性，盡量用通俗的語言描述技術原理，強調其對漁業和果蔬業發展的潛在推動作用。
審批的過程冗長而磨人，充滿等待、詢問、補充材料和不確定性的煎熬。
終於，縣自然資源主管部門認定，利用此類未利用荒地從事服務於生產的試驗性項目，符合政策導向，審批通過。
當那張蓋著鮮紅縣人民政府大印的《土地使用批準文件》最終交到江穗寧手中時，她站在縣政府的臺階上，一時間百感交集。
拿到了土地使用權，按規定還需要辦理個體經營許可、項目備案、環保審批等其他相關手續，才能正式動工建設冷庫。
她找了專業人員配合工作，又聯系了建設局，一邊進行這些手續的推進，一邊設計冷庫圖紙，但潮汐能冷庫在這個時代屬於新興行業，很多技術層面的問題還要靠她。
今日便是因幾個數據問題，她親自來黑石灣核查。
江穗寧核對了幾個數據，趕緊回家，她和呂愛國約好，要討論圖紙上的一些問題，誰知道一說起來，竟然就忘了時間。
陸野加班，回到家又忙著做飯，待飯好了，進書房叫江穗寧，便瞧見書房的桌上、地上鋪滿了大幅的圖紙，上面是覆雜的機械結構、蜿蜒的電路圖和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
江穗寧和呂愛國正埋首其中，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高度專註、心無旁騖的氣場，壓根沒註意到他。
“這裏的傳動比必須重新核算，”呂愛國指著圖紙上水輪機和發電機連接的部分，眉頭緊鎖，“按照你最初的設計，在低潮位時扭矩可能不夠，無法有效啟動制冷機組。②”
江穗寧湊過去，指尖點在另一組數據上：“我考慮過，但如果加大葉輪直徑，高/潮位時的阻力又會超標，結構強度也有問題。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二級變速？用不同的齒輪組合來適應潮汐的變化？①”
“二級變速？①”呂愛國眼睛一亮，立刻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理論上可行！但這樣一來，傳動結構會更覆雜，對加工精度的要求也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材料呢？能不能找到耐腐蝕又足夠強度的合金？或者，我們用覆合結構？”江穗寧緊跟著提問，思維跳躍極快。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快得驚人，涉及的都是扭矩、效率、負載等遠超這個時代普通民眾認知範疇的專業詞匯，廢棄的草稿紙團扔了一地，上面寫滿了各種物理符號和數學推導。
陸野的腳步頓在門口，幾乎有些不敢認自己的妻子：江穗寧挽著袖子，額發被汗水洇濕貼在臉頰上，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銳利光芒。
她正和呂愛國頭挨著頭，對著圖紙上某個細節激烈討論。
這真的是他那只上過高中的妻子嗎？她什麽時候擁有了這樣的知識？這種震驚如同冷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又陷入更深的困惑：即便穗穗以前學習成績是不錯，但也絕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這種涉及機械工程和基礎物理學的深厚功底，沒有系統的專業訓練是絕無可能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是震驚，是不解，也有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以及看到妻子與另一個男人如此“親密”合作時，那無法抑制的、屬於男人的醋意。
呂愛國率先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陸野，立刻站起身，略顯局促地打招呼：“陸野。”
江穗寧也擡起頭，看到丈夫，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笑容掩蓋：“你回來了？我們正在討論傳動系統的一個改進方案。”
陸野走過去，目光掃過圖紙，語氣盡量平淡，卻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嗯，你們……忙起來都沒個點了，飯好了，先吃飯吧。”
他看不懂那些圖紙，但他看得懂妻子眼中因專註而格外動人的神采，也看得懂呂愛國看向妻子時，那毫不掩飾的、對才華的欣賞，這種欣賞，超越了性別，更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呂愛國瞧出陸野面色不對，大約是猜到了原因，飯都不吃，逃也似的跑了。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的沈默。
江穗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的低氣壓，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解釋：“傳動部分遇到了點麻煩，可能得重新設計，所以多討論了一會兒，”
“嗯，”陸野扒拉著飯，悶悶地應了一聲，終究沒忍住，狀似無意地問，“呂愛國倒是懂得多，你們討論的這些，很深奧。”
江穗寧心裏嘆了口氣，知道丈夫這是吃味了，也對他的震驚和疑惑心知肚明。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誠懇：“陸野，我知道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我能搞的，但為了這個冷庫，我私下裏看了很多書，請教了很多人，呂愛國確實幫了大忙。”她無法解釋知識的真正來源，只能將一切歸功於“自學”和“請教”。
想到妻子這段時間或買或借的那些書籍，都是有關物理，機械，冷庫等方面的，陸野心中的疑慮和醋意稍稍退卻，但那種隔閡感並未完全消失。
他相信妻子的人品，但眼前這一切，實在太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完全控制。接下來的日子，隨著冷庫設計進入關鍵的技術攻堅階段，江穗寧和呂愛國的討論越發頻繁和深入，有時甚至會持續到深夜。
陸野幾次深夜從部隊回來，都能看到家裏小屋亮著的燈光，以及映在窗戶上那兩個埋頭苦思的身影。
有一回，他實在忍不住，推門進去送茶水，只見江穗寧正趴在桌上小憩，顯然是累極了，而呂愛國則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那個動作本身或許並無他意，但在陸野看來，卻格外刺眼。
“呂愛國！”他的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嚴厲。
呂愛國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有些尷尬地解釋：“陸野你別誤會，學姐她太累了，剛睡著，我就是怕她著涼。”
陸野走過去，不動聲色地將那件外套拿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穗穗明天不用上班，你也不用嗎？t”
他的逐客令下得明顯，呂愛國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看了一眼被陸野嚴密護住的江穗寧，摸了摸鼻子，識趣地告辭離開。
江穗寧被這番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丈夫緊繃的側臉和眼中尚未散去的慍意，她恍惚了一瞬，不見呂愛國，漸漸明白了怎麽回事。
“我沒誤會，”陸野打斷她，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情緒，“我知道你們在忙正事，但是穗穗，我是你丈夫。”
他看著她，眼神覆雜，“我看著你們討論那些我完全聽不懂的東西，看著你們為了同一個目標廢寢忘食……我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他頓了頓，終於將心底最深處的不安說了出來，“你變得……讓我有點陌生了。”
江穗寧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握緊他的手，冰涼的指尖傳遞著她的歉意和理解。
“對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她靠進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到無比的安心，“我沒有變，我還是那個需要你、依賴你的江穗寧，只是這個冷庫，對我太重要了，它不僅僅是一個生意，它可以改變很多人的生計……所以我才會這麽投入。”
她擡起頭，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認真地說：“我答應你，以後會註意分寸，盡量不在晚上和他單獨討論太久，有些需要計算和驗證的工作，我帶回來做，你陪著我，好不好？”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帶著安撫的意味：“你永遠都不是局外人，你是我的主心骨，沒有你支持，我什麽都做不成，那些圖紙和計算再覆雜，也比不上你在我心裏的分量。”
妻子柔軟的話語和依賴的姿態，像春風般融化了陸野心中的堅冰。他嘆了口氣，緊緊回抱住她：是啊，他在糾結什麽呢？妻子有抱負，有能力，他應該為她驕傲，而不是被莫名的醋意和自卑困擾。
她終究是他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好。”他沈聲應道，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但別太累著自己，我會心疼。”
自那以後，江穗寧確實更加註意，不在晚上與呂愛國當面討論，有問題只在白天解決，一些需要靜心計算的案頭工作，她會在陸野在家時，搬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完成。
陸野雖然依舊看不懂她在寫畫什麽，但看著妻子在身邊專註工作的側影，聽著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那種被需要、被融入的感覺，驅散了之前的所有不安。
他會在她揉眼睛時遞上一杯溫水，會在她遇到難題眉頭緊鎖時，用他軍人特有的方式給予鼓勵：“別急，慢慢想，總能攻克。”
潮汐能冷庫的設計圖紙，在磕磕絆絆中逐漸完善，而江穗寧與陸野的感情變得更加堅韌和深厚。
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但她不願說，他便不問。他選擇用無限的信任和包容，成為她在這個時代最堅實的依靠，托舉著她去實現那個看似不可能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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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的盛夏, 是被太陽煮沸的一鍋鹹腥，海風都失去了往日的清爽，變得黏稠而滾燙, 裹挾著濕氣, 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江穗寧站在礁石上，手裏拿著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紙張邊緣已被翻得起了毛。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時間、估測的潮位高度、目測的海水流速，旁邊還配著鉛筆繪制的灣口地形草圖，線條雖然簡單, 卻標註得清清楚t楚。
她計劃建一座潮汐能冷庫，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技術條件落後的七十年代末, 要憑空建造一個利用看似虛無縹緲的潮汐力量來發電, 進而驅動制冷設備的大型冷庫，其難度不亞於愚公移山。
然而沒有挑戰怎麽會有動力！她滿腦子後世的先進科技, 天意讓她來到這裏，不好好利用這些知識，豈非對不起老天爺？
此處名為黑石灣，入口狹窄如瓶頸, 能有效聚攏潮水的能量；內部水域寬闊, 提供了足夠的蓄能空間。她經過反覆勘察, 比較了島上好幾個地點後, 最終鎖定此地。
這裏遠離居民區，建設幹擾小，距離主要漁港也不算太遠, 後期海鮮運輸相對便利，不建冷庫簡直浪費。
選址確定後，她立刻著手土地使用的審批工作，審批流程了解清楚後，她精心準備了一份申請報告，沒有過多渲染冷庫技術的玄妙，而是務實地強調了那是一片“無法耕種、不宜建港”的廢棄之地，將其用途定位為“服務漁業生產、探索新能源利用的試驗性設施”。
她帶著這份報告，一次次往返於椰林村與鄉鎮府之間，耐心地向主管幹部解釋、游說。她軍屬的身份，以及報告中描繪的、能為集體和漁民帶來的潛在好處，逐漸消融了最初的懷疑與推諉。最終，鄉鎮層面認可了她的思路，一份帶著支持意見的申請材料，被送往了縣城。
縣城的關卡才是真正的考驗。江穗寧頻繁來往於縣城鄉規劃主管部門和自然資源管理部門的辦公室，接受著更為專業和苛刻的審視。潮汐能冷庫？工作人員覺得這想法有些不切實際，更何況個人申請這麽大塊地，他們疑慮重重，翻看著厚厚的規章制度。
江穗寧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與韌性。她一遍遍解釋項目的初衷與可行性，盡量用通俗的語言描述技術原理，強調其對漁業和果蔬業發展的潛在推動作用。
審批的過程冗長而磨人，充滿等待、詢問、補充材料和不確定性的煎熬。
終於，縣自然資源主管部門認定，利用此類未利用荒地從事服務於生產的試驗性項目，符合政策導向，審批通過。
當那張蓋著鮮紅縣人民政府大印的《土地使用批準文件》最終交到江穗寧手中時，她站在縣政府的臺階上，一時間百感交集。
拿到了土地使用權，按規定還需要辦理個體經營許可、項目備案、環保審批等其他相關手續，才能正式動工建設冷庫。
她找了專業人員配合工作，又聯系了建設局，一邊進行這些手續的推進，一邊設計冷庫圖紙，但潮汐能冷庫在這個時代屬於新興行業，很多技術層面的問題還要靠她。
今日便是因幾個數據問題，她親自來黑石灣核查。
江穗寧核對了幾個數據，趕緊回家，她和呂愛國約好，要討論圖紙上的一些問題，誰知道一說起來，竟然就忘了時間。
陸野加班，回到家又忙著做飯，待飯好了，進書房叫江穗寧，便瞧見書房的桌上、地上鋪滿了大幅的圖紙，上面是覆雜的機械結構、蜿蜒的電路圖和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
江穗寧和呂愛國正埋首其中，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高度專註、心無旁騖的氣場，壓根沒註意到他。
“這裏的傳動比必須重新核算，”呂愛國指著圖紙上水輪機和發電機連接的部分，眉頭緊鎖，“按照你最初的設計，在低潮位時扭矩可能不夠，無法有效啟動制冷機組。②”
江穗寧湊過去，指尖點在另一組數據上：“我考慮過，但如果加大葉輪直徑，高/潮位時的阻力又會超標，結構強度也有問題。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二級變速？用不同的齒輪組合來適應潮汐的變化？①”
“二級變速？①”呂愛國眼睛一亮，立刻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理論上可行！但這樣一來，傳動結構會更覆雜，對加工精度的要求也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材料呢？能不能找到耐腐蝕又足夠強度的合金？或者，我們用覆合結構？”江穗寧緊跟著提問，思維跳躍極快。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快得驚人，涉及的都是扭矩、效率、負載等遠超這個時代普通民眾認知範疇的專業詞匯，廢棄的草稿紙團扔了一地，上面寫滿了各種物理符號和數學推導。
陸野的腳步頓在門口，幾乎有些不敢認自己的妻子：江穗寧挽著袖子，額發被汗水洇濕貼在臉頰上，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銳利光芒。
她正和呂愛國頭挨著頭，對著圖紙上某個細節激烈討論。
這真的是他那只上過高中的妻子嗎？她什麽時候擁有了這樣的知識？這種震驚如同冷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又陷入更深的困惑：即便穗穗以前學習成績是不錯，但也絕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這種涉及機械工程和基礎物理學的深厚功底，沒有系統的專業訓練是絕無可能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是震驚，是不解，也有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以及看到妻子與另一個男人如此“親密”合作時，那無法抑制的、屬於男人的醋意。
呂愛國率先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陸野，立刻站起身，略顯局促地打招呼：“陸野。”
江穗寧也擡起頭，看到丈夫，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笑容掩蓋：“你回來了？我們正在討論傳動系統的一個改進方案。”
陸野走過去，目光掃過圖紙，語氣盡量平淡，卻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嗯，你們……忙起來都沒個點了，飯好了，先吃飯吧。”
他看不懂那些圖紙，但他看得懂妻子眼中因專註而格外動人的神采，也看得懂呂愛國看向妻子時，那毫不掩飾的、對才華的欣賞，這種欣賞，超越了性別，更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呂愛國瞧出陸野面色不對，大約是猜到了原因，飯都不吃，逃也似的跑了。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的沈默。
江穗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的低氣壓，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解釋：“傳動部分遇到了點麻煩，可能得重新設計，所以多討論了一會兒，”
“嗯，”陸野扒拉著飯，悶悶地應了一聲，終究沒忍住，狀似無意地問，“呂愛國倒是懂得多，你們討論的這些，很深奧。”
江穗寧心裏嘆了口氣，知道丈夫這是吃味了，也對他的震驚和疑惑心知肚明。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誠懇：“陸野，我知道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我能搞的，但為了這個冷庫，我私下裏看了很多書，請教了很多人，呂愛國確實幫了大忙。”她無法解釋知識的真正來源，只能將一切歸功於“自學”和“請教”。
想到妻子這段時間或買或借的那些書籍，都是有關物理，機械，冷庫等方面的，陸野心中的疑慮和醋意稍稍退卻，但那種隔閡感並未完全消失。
他相信妻子的人品，但眼前這一切，實在太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完全控制。接下來的日子，隨著冷庫設計進入關鍵的技術攻堅階段，江穗寧和呂愛國的討論越發頻繁和深入，有時甚至會持續到深夜。
陸野幾次深夜從部隊回來，都能看到家裏小屋亮著的燈光，以及映在窗戶上那兩個埋頭苦思的身影。
有一回，他實在忍不住，推門進去送茶水，只見江穗寧正趴在桌上小憩，顯然是累極了，而呂愛國則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那個動作本身或許並無他意，但在陸野看來，卻格外刺眼。
“呂愛國！”他的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嚴厲。
呂愛國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有些尷尬地解釋：“陸野你別誤會，學姐她太累了，剛睡著，我就是怕她著涼。”
陸野走過去，不動聲色地將那件外套拿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穗穗明天不用上班，你也不用嗎？t”
他的逐客令下得明顯，呂愛國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看了一眼被陸野嚴密護住的江穗寧，摸了摸鼻子，識趣地告辭離開。
江穗寧被這番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丈夫緊繃的側臉和眼中尚未散去的慍意，她恍惚了一瞬，不見呂愛國，漸漸明白了怎麽回事。
“我沒誤會，”陸野打斷她，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情緒，“我知道你們在忙正事，但是穗穗，我是你丈夫。”
他看著她，眼神覆雜，“我看著你們討論那些我完全聽不懂的東西，看著你們為了同一個目標廢寢忘食……我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他頓了頓，終於將心底最深處的不安說了出來，“你變得……讓我有點陌生了。”
江穗寧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握緊他的手，冰涼的指尖傳遞著她的歉意和理解。
“對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她靠進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到無比的安心，“我沒有變，我還是那個需要你、依賴你的江穗寧，只是這個冷庫，對我太重要了，它不僅僅是一個生意，它可以改變很多人的生計……所以我才會這麽投入。”
她擡起頭，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認真地說：“我答應你，以後會註意分寸，盡量不在晚上和他單獨討論太久，有些需要計算和驗證的工作，我帶回來做，你陪著我，好不好？”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帶著安撫的意味：“你永遠都不是局外人，你是我的主心骨，沒有你支持，我什麽都做不成，那些圖紙和計算再覆雜，也比不上你在我心裏的分量。”
妻子柔軟的話語和依賴的姿態，像春風般融化了陸野心中的堅冰。他嘆了口氣，緊緊回抱住她：是啊，他在糾結什麽呢？妻子有抱負，有能力，他應該為她驕傲，而不是被莫名的醋意和自卑困擾。
她終究是他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好。”他沈聲應道，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但別太累著自己，我會心疼。”
自那以後，江穗寧確實更加註意，不在晚上與呂愛國當面討論，有問題只在白天解決，一些需要靜心計算的案頭工作，她會在陸野在家時，搬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完成。
陸野雖然依舊看不懂她在寫畫什麽，但看著妻子在身邊專註工作的側影，聽著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那種被需要、被融入的感覺，驅散了之前的所有不安。
他會在她揉眼睛時遞上一杯溫水，會在她遇到難題眉頭緊鎖時，用他軍人特有的方式給予鼓勵：“別急，慢慢想，總能攻克。”
潮汐能冷庫的設計圖紙，在磕磕絆絆中逐漸完善，而江穗寧與陸野的感情變得更加堅韌和深厚。
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但她不願說，他便不問。他選擇用無限的信任和包容，成為她在這個時代最堅實的依靠，托舉著她去實現那個看似不可能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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