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t?38章 第38章 制作防曬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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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t38章 第38章 制作防曬霜
周曉梅去不去實習, 江穗寧絲毫不在意，她雖不至於落井下石，可對周曉梅也做不到雪中送炭, 得知這倆口子偷雞不成蝕把米後, 也不過一笑了之。
送走五個實習工人，培訓班的工作還要繼續，江穗寧跟任剛匯報了同志們要求進步，想要出去實習的期望，任剛沒有表態，只說會開會討論。
經過一個月的培訓, 工人已經完全適應了培訓生活，有陳軍和杜春蘭兩位老師上課, 江穗寧基本不用操心培訓班的事, 項目組又沒有下擴大招工的任務，江穗寧每日守在禮堂裏, 倍感無聊。
陸野休息了一段時間，臨近全軍海上演戲，他銷假去了團裏，忙碌了幾天，又和江穗寧告別，出海演戲去了。
每日按部就班的工作, 回到家面對沒有陸野的屋子, 兩點一線, 江穗寧只覺著日子過的沒滋沒味, 盤算著做些什麽時，呂愛國那邊穿來找到矽藻土的消息。
卻說這段時間呂愛國因為海帶養殖場的建設工作，忙的昏天暗地, 早把江穗寧找他弄矽藻土的事兒忘了到九霄雲外，這日，他突然收到個包裹，是分配到東北的大學同學給他寄來的，拆開一看，是一盒子土。
他看著盒子裏發黃的土反應了半天，好端端給他寄土幹嘛？他下意識以為是同學的惡作劇，隨手扔到墻角垃圾桶裏，走出辦公室大門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趕緊回去又把包裹從垃圾桶裏撿出來，利用中午下班時間趕緊給江穗寧送過去。
“氧化鋅你能弄到嗎？” 江穗寧看到矽藻土的瞬間眼睛都亮了，“這矽藻土需要提純，氧化鋅也需要處理，”她擰起眉頭，自言自語道，“看來需要化學實驗室，哪裏找呢？”
“氧化鋅倒是好找，”呂愛國沒敢說實話，若非他把江穗寧讓他辦的事忘了，今天是能把氧化鋅給她一塊兒帶過來的，“就是實驗室，我大概幫不了你，不過你要是能等，我倒是能想法子買做實驗用的器皿。”
“你幫我找氧化鋅，實驗室我知道哪裏有。”江穗寧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
“行，我下午下班給你送過來。”呂愛國道。
“別送家裏，”江穗寧沈思片刻，“下午你要是有空給我送勞保廠去。”
“下午我應該沒空，”呂愛國苦笑，“工地上太忙了，只能下班後，我一下班就給你送到勞保廠。”
“行，下午下班我在勞保廠門口等你。”倆人說定，呂愛國便離開了。
卻說下午上班後，江穗寧先去禮堂露了面，見工人如往常一樣認真學習，便和陳軍打了聲招呼，離開了禮堂。
江穗寧來到廠裏的技術部找周春蘭，周春蘭下車間檢查，她只好在辦公室裏坐著等。
說起來，自從上次技術部研發防水布，因著江穗寧的提示，周春蘭用蠟和橡膠研發出防水布後，便對江穗寧刮目相看，倆人雖然見面機會不多，可周春蘭卻是實實在在把江穗寧當成了好朋。
故而看到江穗寧時，周春蘭十分高興，連忙給她倒水，江穗寧見辦公室人多，說話不方便，拉著她去了外頭。
周春蘭猜到她有事，跟著出了技術部。
“你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禮堂看著海帶養殖場的工人培訓嗎？”周春蘭打開了話匣子。
“培訓班走上了正軌，也沒什麽事兒，”江穗寧開門見山道，“我來找你，是想借用咱廠裏的化學實驗室用。”
“用實驗室？”周春蘭不解，“你要幹嘛？”
“我打算制作防曬霜，”江穗寧也不藏著掖著，“要是能成功，咱們勞保廠也能批量生產。”
“防曬霜？”周春蘭聽都沒挺多，“是幹啥的？”
“擦臉的，”江穗寧解釋道，“洗完臉擦了油後再塗一層防曬霜，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曬黑曬傷。”
“還有這種東西？”周春蘭眼睛一亮，她可是知道，每年新兵上島，剛開始那幾個月操練，曬傷的可不在少數，若是真能生產出這種防曬霜，正好可以給新兵用上。
“你有把握嗎？”周春蘭有些不放心，雖然上次防水布的事多虧江穗寧提醒，可她畢竟不是專業搞研究的，她只是個高中畢業生，連大學都沒上過。
“又把我，這東西不難制作。”江穗寧並不在意周春蘭這樣問，“你可以和我一塊兒去實驗室制作。”
“我一塊兒去？”周春蘭不可思議，這種好東西的配方不都應該保密嗎，這人怎麽會讓她過去參與，她不怕配方洩露嗎？即便是朋友，也不會這麽無私吧，不對，別人或許不會，但她江穗寧可不一定，上回防水布的事兒，不就是她提醒嗎。
“是啊，”江穗寧並不覺著這是多麽重要的事，“咱們可以一塊兒做實驗，能更好的節約時間。”
她如此信任我，我定不能辜負她的信任，周春蘭眼眶一熱，頓時把江穗寧視為知己，一把拉住她的手，鏗鏘有力道：“你放心，我一定配合你完成防曬霜的制作，等樣品出來了，我會向領導如實匯報。”
什麽情況？江穗寧對周春蘭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不適應，她試圖抽出被周春蘭拉著的手，奈何周春蘭拉的太緊，她抽不出，只能作罷，“那咱們就說定了，實驗室什麽時候能用？需要打報告寫申請嗎？”
“這個我來辦，我這就去找主任，你去辦公室坐著等我。”周春蘭說罷松開江穗寧，轉身就去了技術部主任辦公室。
江穗寧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這人就跑了，她伸手去拉，周春蘭跑的太快，一把沒拽住人。
這下完了，江穗寧不免擔心，她雖然是勞保廠的工人，可並不是技術員，能進實驗室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原本她是想說服周春蘭帶她偷偷進去，提到打報告，也不過是場面話，沒想到周春蘭沒按套路出牌，直接走正規渠道。
她嘆了口氣，若是技術部主任不讓她進實驗室，周春蘭估計也不太可能帶她偷偷進去，這可怎麽辦，難不成真找呂愛國再買一套做實驗中的器皿。
江穗寧嘆了口氣，並沒有去技術部辦公室等周春蘭，轉身返回禮堂。
百無聊賴地坐在禮堂最後一排看著陳軍給工人上課，江穗寧有些後悔，剛才就該再直接些，直接讓周春蘭帶她去實驗室不就好了，那還有後面這些麻煩。
她嘆了口氣，趴在了桌子上，昏昏欲睡中，感覺有人在拍她肩膀，回頭一看，竟然是周春蘭。
她怎麽來了？是來告訴她主任不同意的吧，她無精打采地擡起頭：“你問過主任了？”
周春蘭拉著江穗寧走出禮堂：“不是讓你在辦公室等我嗎？怎麽回來了。”
自然是知道等了也是白等，江穗寧腹議，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來，正想借口不好離開禮堂太久敷衍，卻聽周春蘭道：“你瞧我，你這邊也有事，怎麽能一直在我那邊等著呢。”
“這邊是有點事，所以我就先回來了，不好意思，沒給你說一聲。”江穗寧索性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說什麽呢你，”周春蘭毫不在意，“你這邊事情處理完了嗎？”
“啊？還好，完了。”江穗寧有些鬧不明白周春蘭問她這個幹嘛，支支吾吾敷衍著。
“那跟我走吧。”周春蘭拉著她就往前走。
“幹嘛去？”江穗寧將人拉住，笑的有些不自然，回頭看向禮堂，“我這，還沒下班。”
“也是啊，”周春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禮堂，有些糾結，“那要不咱們下班再去？我倒是無所謂，原來研究新品時後，經常住在實驗室，你加班行嗎？”
“加班？”江穗寧一頭霧水，“加什麽班？”
“你不是要用實驗室做防曬霜嗎？”周春蘭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以為她想反悔，有些著急了，“我都跟主任申請好了，防曬霜研制出來前，你可以使用實驗室，不過必須由我陪同。”
“啊？你說啥？”江穗寧壓根沒想到技術部主任能同意她這個外人進實驗室，更別說使用了，“我能用實驗室了？你怎麽做到的？春蘭姐，你可太厲害了，你是怎麽說服主任的？”
“一開始他死活不答應，”周春蘭私下看過，確定沒人後才小聲道，“我給他說防曬霜配方你你們家的秘方，不外傳，他這才答應讓你使用。”
原來如此，江穗寧心道這周春蘭還是有些心眼的。
“你等著，我去把材料拿過來，”江穗寧回禮堂拿了那盒矽藻土，跟周春蘭去了實驗室。
這會兒化學實驗室正t好沒人，周春蘭給江穗寧找了件白大褂，兩人穿上後進入。
江穗寧把裝著矽藻土的盒子放在實驗桌上，周春蘭忍了一路，終究沒忍住，問道：“小江，你這盒子裏裝的啥寶貝？”
“也不是寶貝，不過是制作防曬霜的材料之一，矽藻土。”江穗寧一邊解釋，一邊已經打開了盒子，推到周春蘭跟前。
“矽藻土？”周春蘭沒見過，可瞧見這土顏色發黃，因著多年的研究經驗，不由問道，“這土需要脫色處理吧。”
“對，還要去除雜質，通過酸浸除雜和過濾分離。”江穗寧看了周圍的器皿，拿了個燒杯，用紙取出一部分矽藻土放入燒杯，“有蒸餾水嗎？”
“有，我去拿。”周春蘭拿了幾瓶蒸餾水，打開一瓶遞給江穗寧。
江穗寧把蒸餾水倒入燒杯中，一邊攪拌一邊解釋：“一會兒等沈澱好了，只要上頭的懸浮液。”
“我來吧。”她這一解釋，周春蘭就明白了。
江穗寧把燒杯推到周春蘭跟前，慢慢看著實驗室各處。
攪拌好靜止中，周春蘭又問：“還制作材料還需要什麽？你說說看，實驗室裏有的我就先找出來。”
“一會兒分離出懸浮液後需要用鹽酸進行酸浸除雜，再過濾……”江穗寧把矽藻土提純的過程完全告訴了周春蘭。
“行，我記住了，我來操作。”周春蘭猶豫片刻，又道，“除了這矽藻土，可還需要凡士林，甘油？”
“需要，”江穗寧想了想，道，“除了凡士林和甘油，還需要乳化劑，維生素E，防腐劑，實驗室都有嗎？”
“有的，”周春蘭利索找出江穗寧要的材料，“咱們勞保廠也有生產防皴膏，這些都有。”
她想了想，總覺得少點啥，想問，又覺著江穗寧沒說的材料，大約是防曬霜的重要成分，畢竟是人家的秘方，人家不說，她就別打聽了。
周春蘭雖然好奇，到底沒有刨根問題，可對照矽藻土的添加，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江穗寧也沒藏著掖著，解釋道：“矽藻土並不用於防曬，我之所以添加，主要是看重它的吸附作用，防止防曬霜過於油膩。”
周春蘭想了想明白過來，卻聽江穗寧繼續說道：“其實起到防曬作用的是氧化鋅，能反射紫外線，減少對皮膚的傷害，我不知道咱們實驗室有沒有氧化鋅，我讓朋友幫忙找了一些，下班我過去拿。”
周春蘭沒想到江穗寧這就把最重要的成分告訴她了，連忙表態：“小江你放心，沒經過你同意，我是一定不會把這個防曬霜的成分透露出去的。”
“確實不能透露出去，”江穗寧笑道，“可不能讓別的生產廠家知道了咱們得配方，我敢說這防曬霜一定能為我們廠帶來不菲的利潤，出國賺外匯也是可以拼一拼的。”
周春蘭聽的一楞一楞的，心道這可是個好東西，一定不能洩露出去。
倆人邊聊邊等著矽藻土沈澱，快下班時，終於沈澱好了，周春蘭在實驗室提純矽藻土，江穗寧則去了廠門口等呂愛國。
呂愛國已經在廠門口等著了，看見江穗寧連忙從包裏拿出個玻璃瓶，瓶口用磨砂玻璃塞塞住。
“矽藻土還有嗎？”江穗寧道，“再幫我買一些。”
“你要那麽多幹嘛？”呂愛國無法理解，“這天都冷了，還用得著擦防曬霜？”
“你難道不知道一年四季都需要擦防曬霜嗎？”江穗寧瞪他一眼。
“就算你一年四季都要擦，”呂愛國看著江穗寧巴掌大的小臉，“我給你的材料也足夠了，你這是要做多少？”
“自然是大批量生產，我不是給你提過嗎？”江穗寧道。
“現在這個時候個體經濟還沒開放呢，怎麽大批量生產？”呂愛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你生產那麽多，你怎麽生產？就算你生產出來，你怎麽賣出去？你想被當成投機倒把分子抓起來？”
“你胡咧咧什麽呢！”江穗寧簡直無語，“誰說我要生產，我是說廠裏生產，勞保廠，懂否？”
“啥，你不是要用這防曬霜發家致富嗎？”呂愛國一聽這話，心都涼了。
“你急什麽？咱們以後能發家致富的東西多了去，”江穗寧嫌棄地看著呂愛國，“你別那麽小氣，我得讓大家慢慢知道和接受我的科研實力，總不能被別人當成怪物吧，你可別忘了，我可只有高中文憑。”
“姐，我的師姐，要不你參加高考吧，也沒幾年了。”呂愛國只覺著心累。
“可以考慮，不過如果在高考恢覆前，我的能力就得到了大家的任何，那我就沒必要高考了，機會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你就凡爾賽吧，呂愛國撇了撇嘴：“我回去了，工地還有一堆事兒。”
江穗寧目送呂愛國離開後，也顧不上吃飯，迅速返回實驗室。
實驗室裏，周春蘭還在給矽藻土進行酸浸除雜，江穗寧根據記憶稱量了少量氧化鋅，加入少量甘油，細細研磨，直到研磨成細膩的糊狀，確保毫無顆粒感後，才去看周春蘭那邊的情況。
周春蘭已經開始烘幹處理好的矽藻土，江穗寧看著烘幹機，問道：“可以定時嗎？”
“可以。”周春蘭關上烘幹機的門，設定好時間。
“咱們回去吧，”江穗寧收拾好操作臺，“明天早上再過來繼續。”
“也好。”烘幹需要四個小時，設定好時間，確實沒必要等在這兒。
倆人鎖好實驗室的門，離開勞保廠。
天色已晚，這個點食堂也沒有飯菜，周春蘭邀請江穗寧去家裏吃飯，江穗寧想著回家還要現做飯，便答應了。
周春蘭家距離勞保廠不遠，她男人是廠裏采購部的采購員，這幾天正好出差，家裏兩個男孩，大兒子叫王海，高中畢業，正在找工作，小的叫王江，才上初二。
倆人到家時，飯菜已經擺上了桌，小兒子王江正在寫字臺前寫作業，大兒子王海不在家。
周春蘭先跟江穗寧介紹了小兒子，這才問老大去哪了。
王江欲言又止，周春蘭有些著急：“快說啊，你哥哪去了？”
“去，去隔壁鐘裁縫家了，”王江說完見周春蘭臉色一沈，連忙替他哥解釋，“不是我哥主動去的，是王裁縫過來找的，說有事讓我哥過去。”
江穗寧立刻看出來周春蘭和隔壁的裁縫家不和，心道早知如此就不過來蹭飯了。
“小江，你先坐，我去隔壁叫老大回來。” 周春蘭控制住情緒，讓王江給江穗寧倒水，匆忙出了門。
王江端了杯水遞給江穗寧：“阿姨，你是我媽媽的同事嗎？”
“對啊。”江穗寧接過水杯，“你上幾年級了？”
“阿姨，一會兒我媽帶我哥回來，你能不能別讓我媽打我哥。”王江並沒有回答江穗寧的問題。
“你媽媽怎麽會打你哥哥呢。”江穗寧只覺著頭大，恨不得現在就走，她可不想介入別人的家事。
“會的，會的，”王江有些著急，“媽媽不讓哥哥去胳膊鐘伯伯家，可哥哥喜歡做衣服，每次媽媽發現哥哥去隔壁，都會打哥哥。”
“你哥哥喜歡做衣服？”江穗寧猜測著，是不是周春蘭和隔壁鐘裁縫家有矛盾，這才不願意兒子過去。
“對啊，哥哥還喜歡畫衣服。”王江說著沖進臥室，很快拿著一些畫出來，遞給江穗寧，“這些都是哥哥畫的，阿姨，你快看看，我還得藏起來，不能讓媽媽發現。”
江穗寧一張張翻看，都是各種衣服的圖樣，配色很驚艷，樣式也很前衛，各種風格，雖然人物比例有些失真，可對於從未學過服裝設計的人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看來周春蘭的大兒子很有服裝設計天賦。
待王江把圖畫拿回臥室藏好，這才過來問江穗寧：“阿姨，我哥哥是不是畫的很好？鐘裁縫說我哥哥畫的很棒，鐘裁縫很喜歡我哥哥，想讓我哥哥跟著他學做衣服，可我媽媽不同意。”
“為什麽？”江穗寧不解。
王江搖頭：“不知道。”
“王海，你要是再敢去隔壁，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周春蘭憤怒的聲音穿透了屋子。
江穗寧蹭一下站起來，就見周春蘭推著個個頭很高的男生進來。
那男孩進來後直接沖進臥室，反手咚一聲關上了屋門。
周春蘭想發火，可瞧見江穗寧頓覺尷尬，強壓住火氣，擠出笑容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來，咱們先吃飯。”
江穗寧也是尷尬無比，只當沒看見，順從的t坐到飯桌邊，周春梅正在盛飯，王江走過去在桌子下拉了下江穗寧的衣角。
江穗寧只覺著頭大，這都是啥事，這要她怎麽勸！
周春蘭眼尖，看見王江的動作，想發火，可礙於江穗寧，到底沒發出來，只沖著王江道：“坐你位置上去，趕緊吃了飯寫作業。”
王江不敢多事兒，乖乖坐了回去。
一頓飯吃的倍感煎熬，王江不時用可憐兮兮的眼睛看過來，江穗寧只得垂著頭扒飯，故作不知，王江大約見江穗寧不肯幫忙，放下碗筷，看向周春蘭：“媽媽，我給哥哥把飯送進去。”
“不準去！”周春蘭脫口而出，說完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江穗寧，訕笑道，“你瞧這事兒鬧得，那孩子太不聽話了。”
“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江穗寧想了想，到底幫著勸了幾句，“咱們做家長的，也不能一位的壓制孩子，他都到了工作的年齡，有些事可以讓他自己做主。”
周春蘭沒說話，垂下頭默默吃飯。
江穗寧見狀心裏頭咯噔一聲，暗道：就知道不該管閑事。
她不敢再多話，趕緊吃飯，想著快快吃完快快走。
周春蘭說道後頭，聲音有些哽咽，可江穗寧還是立刻反應過來，也立刻理解她不許兒子學裁縫的原因了。
“對不起。”江穗寧只覺著這她吃不下去了。
周春蘭快速抹了眼淚：“為了保護我們，我媽和他離了婚，得知他死訊後，沒幾個月也沒了，我是真的怕了。”
“我明白，”江穗寧深深嘆了口氣，如今時代正在改變，再有幾年，將恢覆個體經濟，周春蘭的兒子在服裝設計上確實有一定的天賦，若是往這個方向深造，未來前途無量，“有些事兒，和孩子說清楚，他們能理解，強硬只會引起更加劇烈的反彈。”
周春梅不停抹眼淚，她不是不想說，可她說不出口，對於她父親，她的情緒很矛盾，有愧疚，危難時候拋棄的愧疚，也有不恥，當年父親游街的情形歷歷在目，那份恥辱，每每想起，都壓的她擡不起頭來，她不想，也是難以啟齒對孩子說。
江穗寧隱約能感受到周春梅的顧慮，勸道：“有些事，並不用在意，你要是放心，我可以去和孩子聊一聊。”
周春梅沈默片刻，微微頷首。
江穗寧走到臥室前，輕輕敲了敲門，裏頭沒有回應，“王海，我能進去嗎？”裏頭依舊沒有回應。
王江沖過來，打開臥室門：“阿姨你進快進去，讓我哥哥出來吃飯。”
江穗寧遲疑片刻，慢慢走了進去，臥室收拾的很整潔，靠墻的高低床，下床被子鼓起，王海整個人裹在被子裏，連頭也沒有露出來。
“王海，你好，”江穗寧知道他能聽到，也不在意他是否有回答，“我是江穗寧，你媽媽的同事。”
“我來，並不是當你媽媽的說客，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江穗寧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你有理想，很棒，但實現理想的方式，有很多種。”
“你現在高中畢業，但我希望你不要放下高中課本，繼續學習，未來，或許會開放高考，你喜歡服裝設計，可以考服裝設計專業，不但能學到裁剪制衣的手藝，還能學設計。”
江穗寧話音方落，王海就把杯子掀開了：“當真？”
“當然，”江穗寧肯定地點了點頭，“祖國要發展，需要更多高知人才，大學教育必不可少，你等著瞧吧，要不了幾年，你就有實現理想的機會。”
最初的激動勁兒很快退散，王海很快萎靡下來：“你不必安慰我，她不讓我學裁縫，我不學就是了。”
“這個事，我覺得你應該和你媽媽好好聊一聊，心平氣和的聊一聊，”江穗寧勸道，“你只知道你媽媽不讓你學，你問過她為什麽嗎？”
“當然問過，”王海苦笑，“她不肯說。”
“你想過她為何不肯說？”江穗寧引導他，“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讓她不肯說，每一位母親，都想把最好的給孩子，都希望能滿足孩子的願望，作為母親，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會讓她一而再的阻止孩子去做他想做的事，你仔細想想。”
王海陷入沈思，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江穗寧見狀站起身：“想清楚，和你媽媽好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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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梅去不去實習, 江穗寧絲毫不在意，她雖不至於落井下石，可對周曉梅也做不到雪中送炭, 得知這倆口子偷雞不成蝕把米後, 也不過一笑了之。
送走五個實習工人，培訓班的工作還要繼續，江穗寧跟任剛匯報了同志們要求進步，想要出去實習的期望，任剛沒有表態，只說會開會討論。
經過一個月的培訓, 工人已經完全適應了培訓生活，有陳軍和杜春蘭兩位老師上課, 江穗寧基本不用操心培訓班的事, 項目組又沒有下擴大招工的任務，江穗寧每日守在禮堂裏, 倍感無聊。
陸野休息了一段時間，臨近全軍海上演戲，他銷假去了團裏，忙碌了幾天，又和江穗寧告別，出海演戲去了。
每日按部就班的工作, 回到家面對沒有陸野的屋子, 兩點一線, 江穗寧只覺著日子過的沒滋沒味, 盤算著做些什麽時，呂愛國那邊穿來找到矽藻土的消息。
卻說這段時間呂愛國因為海帶養殖場的建設工作，忙的昏天暗地, 早把江穗寧找他弄矽藻土的事兒忘了到九霄雲外，這日，他突然收到個包裹，是分配到東北的大學同學給他寄來的，拆開一看，是一盒子土。
他看著盒子裏發黃的土反應了半天，好端端給他寄土幹嘛？他下意識以為是同學的惡作劇，隨手扔到墻角垃圾桶裏，走出辦公室大門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趕緊回去又把包裹從垃圾桶裏撿出來，利用中午下班時間趕緊給江穗寧送過去。
“氧化鋅你能弄到嗎？” 江穗寧看到矽藻土的瞬間眼睛都亮了，“這矽藻土需要提純，氧化鋅也需要處理，”她擰起眉頭，自言自語道，“看來需要化學實驗室，哪裏找呢？”
“氧化鋅倒是好找，”呂愛國沒敢說實話，若非他把江穗寧讓他辦的事忘了，今天是能把氧化鋅給她一塊兒帶過來的，“就是實驗室，我大概幫不了你，不過你要是能等，我倒是能想法子買做實驗用的器皿。”
“你幫我找氧化鋅，實驗室我知道哪裏有。”江穗寧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
“行，我下午下班給你送過來。”呂愛國道。
“別送家裏，”江穗寧沈思片刻，“下午你要是有空給我送勞保廠去。”
“下午我應該沒空，”呂愛國苦笑，“工地上太忙了，只能下班後，我一下班就給你送到勞保廠。”
“行，下午下班我在勞保廠門口等你。”倆人說定，呂愛國便離開了。
卻說下午上班後，江穗寧先去禮堂露了面，見工人如往常一樣認真學習，便和陳軍打了聲招呼，離開了禮堂。
江穗寧來到廠裏的技術部找周春蘭，周春蘭下車間檢查，她只好在辦公室裏坐著等。
說起來，自從上次技術部研發防水布，因著江穗寧的提示，周春蘭用蠟和橡膠研發出防水布後，便對江穗寧刮目相看，倆人雖然見面機會不多，可周春蘭卻是實實在在把江穗寧當成了好朋。
故而看到江穗寧時，周春蘭十分高興，連忙給她倒水，江穗寧見辦公室人多，說話不方便，拉著她去了外頭。
周春蘭猜到她有事，跟著出了技術部。
“你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禮堂看著海帶養殖場的工人培訓嗎？”周春蘭打開了話匣子。
“培訓班走上了正軌，也沒什麽事兒，”江穗寧開門見山道，“我來找你，是想借用咱廠裏的化學實驗室用。”
“用實驗室？”周春蘭不解，“你要幹嘛？”
“我打算制作防曬霜，”江穗寧也不藏著掖著，“要是能成功，咱們勞保廠也能批量生產。”
“防曬霜？”周春蘭聽都沒挺多，“是幹啥的？”
“擦臉的，”江穗寧解釋道，“洗完臉擦了油後再塗一層防曬霜，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曬黑曬傷。”
“還有這種東西？”周春蘭眼睛一亮，她可是知道，每年新兵上島，剛開始那幾個月操練，曬傷的可不在少數，若是真能生產出這種防曬霜，正好可以給新兵用上。
“你有把握嗎？”周春蘭有些不放心，雖然上次防水布的事多虧江穗寧提醒，可她畢竟不是專業搞研究的，她只是個高中畢業生，連大學都沒上過。
“又把我，這東西不難制作。”江穗寧並不在意周春蘭這樣問，“你可以和我一塊兒去實驗室制作。”
“我一塊兒去？”周春蘭不可思議，這種好東西的配方不都應該保密嗎，這人怎麽會讓她過去參與，她不怕配方洩露嗎？即便是朋友，也不會這麽無私吧，不對，別人或許不會，但她江穗寧可不一定，上回防水布的事兒，不就是她提醒嗎。
“是啊，”江穗寧並不覺著這是多麽重要的事，“咱們可以一塊兒做實驗，能更好的節約時間。”
她如此信任我，我定不能辜負她的信任，周春蘭眼眶一熱，頓時把江穗寧視為知己，一把拉住她的手，鏗鏘有力道：“你放心，我一定配合你完成防曬霜的制作，等樣品出來了，我會向領導如實匯報。”
什麽情況？江穗寧對周春蘭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不適應，她試圖抽出被周春蘭拉著的手，奈何周春蘭拉的太緊，她抽不出，只能作罷，“那咱們就說定了，實驗室什麽時候能用？需要打報告寫申請嗎？”
“這個我來辦，我這就去找主任，你去辦公室坐著等我。”周春蘭說罷松開江穗寧，轉身就去了技術部主任辦公室。
江穗寧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這人就跑了，她伸手去拉，周春蘭跑的太快，一把沒拽住人。
這下完了，江穗寧不免擔心，她雖然是勞保廠的工人，可並不是技術員，能進實驗室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原本她是想說服周春蘭帶她偷偷進去，提到打報告，也不過是場面話，沒想到周春蘭沒按套路出牌，直接走正規渠道。
她嘆了口氣，若是技術部主任不讓她進實驗室，周春蘭估計也不太可能帶她偷偷進去，這可怎麽辦，難不成真找呂愛國再買一套做實驗中的器皿。
江穗寧嘆了口氣，並沒有去技術部辦公室等周春蘭，轉身返回禮堂。
百無聊賴地坐在禮堂最後一排看著陳軍給工人上課，江穗寧有些後悔，剛才就該再直接些，直接讓周春蘭帶她去實驗室不就好了，那還有後面這些麻煩。
她嘆了口氣，趴在了桌子上，昏昏欲睡中，感覺有人在拍她肩膀，回頭一看，竟然是周春蘭。
她怎麽來了？是來告訴她主任不同意的吧，她無精打采地擡起頭：“你問過主任了？”
周春蘭拉著江穗寧走出禮堂：“不是讓你在辦公室等我嗎？怎麽回來了。”
自然是知道等了也是白等，江穗寧腹議，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來，正想借口不好離開禮堂太久敷衍，卻聽周春蘭道：“你瞧我，你這邊也有事，怎麽能一直在我那邊等著呢。”
“這邊是有點事，所以我就先回來了，不好意思，沒給你說一聲。”江穗寧索性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說什麽呢你，”周春蘭毫不在意，“你這邊事情處理完了嗎？”
“啊？還好，完了。”江穗寧有些鬧不明白周春蘭問她這個幹嘛，支支吾吾敷衍著。
“那跟我走吧。”周春蘭拉著她就往前走。
“幹嘛去？”江穗寧將人拉住，笑的有些不自然，回頭看向禮堂，“我這，還沒下班。”
“也是啊，”周春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禮堂，有些糾結，“那要不咱們下班再去？我倒是無所謂，原來研究新品時後，經常住在實驗室，你加班行嗎？”
“加班？”江穗寧一頭霧水，“加什麽班？”
“你不是要用實驗室做防曬霜嗎？”周春蘭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以為她想反悔，有些著急了，“我都跟主任申請好了，防曬霜研制出來前，你可以使用實驗室，不過必須由我陪同。”
“啊？你說啥？”江穗寧壓根沒想到技術部主任能同意她這個外人進實驗室，更別說使用了，“我能用實驗室了？你怎麽做到的？春蘭姐，你可太厲害了，你是怎麽說服主任的？”
“一開始他死活不答應，”周春蘭私下看過，確定沒人後才小聲道，“我給他說防曬霜配方你你們家的秘方，不外傳，他這才答應讓你使用。”
原來如此，江穗寧心道這周春蘭還是有些心眼的。
“你等著，我去把材料拿過來，”江穗寧回禮堂拿了那盒矽藻土，跟周春蘭去了實驗室。
這會兒化學實驗室正t好沒人，周春蘭給江穗寧找了件白大褂，兩人穿上後進入。
江穗寧把裝著矽藻土的盒子放在實驗桌上，周春蘭忍了一路，終究沒忍住，問道：“小江，你這盒子裏裝的啥寶貝？”
“也不是寶貝，不過是制作防曬霜的材料之一，矽藻土。”江穗寧一邊解釋，一邊已經打開了盒子，推到周春蘭跟前。
“矽藻土？”周春蘭沒見過，可瞧見這土顏色發黃，因著多年的研究經驗，不由問道，“這土需要脫色處理吧。”
“對，還要去除雜質，通過酸浸除雜和過濾分離。”江穗寧看了周圍的器皿，拿了個燒杯，用紙取出一部分矽藻土放入燒杯，“有蒸餾水嗎？”
“有，我去拿。”周春蘭拿了幾瓶蒸餾水，打開一瓶遞給江穗寧。
江穗寧把蒸餾水倒入燒杯中，一邊攪拌一邊解釋：“一會兒等沈澱好了，只要上頭的懸浮液。”
“我來吧。”她這一解釋，周春蘭就明白了。
江穗寧把燒杯推到周春蘭跟前，慢慢看著實驗室各處。
攪拌好靜止中，周春蘭又問：“還制作材料還需要什麽？你說說看，實驗室裏有的我就先找出來。”
“一會兒分離出懸浮液後需要用鹽酸進行酸浸除雜，再過濾……”江穗寧把矽藻土提純的過程完全告訴了周春蘭。
“行，我記住了，我來操作。”周春蘭猶豫片刻，又道，“除了這矽藻土，可還需要凡士林，甘油？”
“需要，”江穗寧想了想，道，“除了凡士林和甘油，還需要乳化劑，維生素E，防腐劑，實驗室都有嗎？”
“有的，”周春蘭利索找出江穗寧要的材料，“咱們勞保廠也有生產防皴膏，這些都有。”
她想了想，總覺得少點啥，想問，又覺著江穗寧沒說的材料，大約是防曬霜的重要成分，畢竟是人家的秘方，人家不說，她就別打聽了。
周春蘭雖然好奇，到底沒有刨根問題，可對照矽藻土的添加，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江穗寧也沒藏著掖著，解釋道：“矽藻土並不用於防曬，我之所以添加，主要是看重它的吸附作用，防止防曬霜過於油膩。”
周春蘭想了想明白過來，卻聽江穗寧繼續說道：“其實起到防曬作用的是氧化鋅，能反射紫外線，減少對皮膚的傷害，我不知道咱們實驗室有沒有氧化鋅，我讓朋友幫忙找了一些，下班我過去拿。”
周春蘭沒想到江穗寧這就把最重要的成分告訴她了，連忙表態：“小江你放心，沒經過你同意，我是一定不會把這個防曬霜的成分透露出去的。”
“確實不能透露出去，”江穗寧笑道，“可不能讓別的生產廠家知道了咱們得配方，我敢說這防曬霜一定能為我們廠帶來不菲的利潤，出國賺外匯也是可以拼一拼的。”
周春蘭聽的一楞一楞的，心道這可是個好東西，一定不能洩露出去。
倆人邊聊邊等著矽藻土沈澱，快下班時，終於沈澱好了，周春蘭在實驗室提純矽藻土，江穗寧則去了廠門口等呂愛國。
呂愛國已經在廠門口等著了，看見江穗寧連忙從包裏拿出個玻璃瓶，瓶口用磨砂玻璃塞塞住。
“矽藻土還有嗎？”江穗寧道，“再幫我買一些。”
“你要那麽多幹嘛？”呂愛國無法理解，“這天都冷了，還用得著擦防曬霜？”
“你難道不知道一年四季都需要擦防曬霜嗎？”江穗寧瞪他一眼。
“就算你一年四季都要擦，”呂愛國看著江穗寧巴掌大的小臉，“我給你的材料也足夠了，你這是要做多少？”
“自然是大批量生產，我不是給你提過嗎？”江穗寧道。
“現在這個時候個體經濟還沒開放呢，怎麽大批量生產？”呂愛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你生產那麽多，你怎麽生產？就算你生產出來，你怎麽賣出去？你想被當成投機倒把分子抓起來？”
“你胡咧咧什麽呢！”江穗寧簡直無語，“誰說我要生產，我是說廠裏生產，勞保廠，懂否？”
“啥，你不是要用這防曬霜發家致富嗎？”呂愛國一聽這話，心都涼了。
“你急什麽？咱們以後能發家致富的東西多了去，”江穗寧嫌棄地看著呂愛國，“你別那麽小氣，我得讓大家慢慢知道和接受我的科研實力，總不能被別人當成怪物吧，你可別忘了，我可只有高中文憑。”
“姐，我的師姐，要不你參加高考吧，也沒幾年了。”呂愛國只覺著心累。
“可以考慮，不過如果在高考恢覆前，我的能力就得到了大家的任何，那我就沒必要高考了，機會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你就凡爾賽吧，呂愛國撇了撇嘴：“我回去了，工地還有一堆事兒。”
江穗寧目送呂愛國離開後，也顧不上吃飯，迅速返回實驗室。
實驗室裏，周春蘭還在給矽藻土進行酸浸除雜，江穗寧根據記憶稱量了少量氧化鋅，加入少量甘油，細細研磨，直到研磨成細膩的糊狀，確保毫無顆粒感後，才去看周春蘭那邊的情況。
周春蘭已經開始烘幹處理好的矽藻土，江穗寧看著烘幹機，問道：“可以定時嗎？”
“可以。”周春蘭關上烘幹機的門，設定好時間。
“咱們回去吧，”江穗寧收拾好操作臺，“明天早上再過來繼續。”
“也好。”烘幹需要四個小時，設定好時間，確實沒必要等在這兒。
倆人鎖好實驗室的門，離開勞保廠。
天色已晚，這個點食堂也沒有飯菜，周春蘭邀請江穗寧去家裏吃飯，江穗寧想著回家還要現做飯，便答應了。
周春蘭家距離勞保廠不遠，她男人是廠裏采購部的采購員，這幾天正好出差，家裏兩個男孩，大兒子叫王海，高中畢業，正在找工作，小的叫王江，才上初二。
倆人到家時，飯菜已經擺上了桌，小兒子王江正在寫字臺前寫作業，大兒子王海不在家。
周春蘭先跟江穗寧介紹了小兒子，這才問老大去哪了。
王江欲言又止，周春蘭有些著急：“快說啊，你哥哪去了？”
“去，去隔壁鐘裁縫家了，”王江說完見周春蘭臉色一沈，連忙替他哥解釋，“不是我哥主動去的，是王裁縫過來找的，說有事讓我哥過去。”
江穗寧立刻看出來周春蘭和隔壁的裁縫家不和，心道早知如此就不過來蹭飯了。
“小江，你先坐，我去隔壁叫老大回來。” 周春蘭控制住情緒，讓王江給江穗寧倒水，匆忙出了門。
王江端了杯水遞給江穗寧：“阿姨，你是我媽媽的同事嗎？”
“對啊。”江穗寧接過水杯，“你上幾年級了？”
“阿姨，一會兒我媽帶我哥回來，你能不能別讓我媽打我哥。”王江並沒有回答江穗寧的問題。
“你媽媽怎麽會打你哥哥呢。”江穗寧只覺著頭大，恨不得現在就走，她可不想介入別人的家事。
“會的，會的，”王江有些著急，“媽媽不讓哥哥去胳膊鐘伯伯家，可哥哥喜歡做衣服，每次媽媽發現哥哥去隔壁，都會打哥哥。”
“你哥哥喜歡做衣服？”江穗寧猜測著，是不是周春蘭和隔壁鐘裁縫家有矛盾，這才不願意兒子過去。
“對啊，哥哥還喜歡畫衣服。”王江說著沖進臥室，很快拿著一些畫出來，遞給江穗寧，“這些都是哥哥畫的，阿姨，你快看看，我還得藏起來，不能讓媽媽發現。”
江穗寧一張張翻看，都是各種衣服的圖樣，配色很驚艷，樣式也很前衛，各種風格，雖然人物比例有些失真，可對於從未學過服裝設計的人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看來周春蘭的大兒子很有服裝設計天賦。
待王江把圖畫拿回臥室藏好，這才過來問江穗寧：“阿姨，我哥哥是不是畫的很好？鐘裁縫說我哥哥畫的很棒，鐘裁縫很喜歡我哥哥，想讓我哥哥跟著他學做衣服，可我媽媽不同意。”
“為什麽？”江穗寧不解。
王江搖頭：“不知道。”
“王海，你要是再敢去隔壁，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周春蘭憤怒的聲音穿透了屋子。
江穗寧蹭一下站起來，就見周春蘭推著個個頭很高的男生進來。
那男孩進來後直接沖進臥室，反手咚一聲關上了屋門。
周春蘭想發火，可瞧見江穗寧頓覺尷尬，強壓住火氣，擠出笑容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來，咱們先吃飯。”
江穗寧也是尷尬無比，只當沒看見，順從的t坐到飯桌邊，周春梅正在盛飯，王江走過去在桌子下拉了下江穗寧的衣角。
江穗寧只覺著頭大，這都是啥事，這要她怎麽勸！
周春蘭眼尖，看見王江的動作，想發火，可礙於江穗寧，到底沒發出來，只沖著王江道：“坐你位置上去，趕緊吃了飯寫作業。”
王江不敢多事兒，乖乖坐了回去。
一頓飯吃的倍感煎熬，王江不時用可憐兮兮的眼睛看過來，江穗寧只得垂著頭扒飯，故作不知，王江大約見江穗寧不肯幫忙，放下碗筷，看向周春蘭：“媽媽，我給哥哥把飯送進去。”
“不準去！”周春蘭脫口而出，說完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江穗寧，訕笑道，“你瞧這事兒鬧得，那孩子太不聽話了。”
“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江穗寧想了想，到底幫著勸了幾句，“咱們做家長的，也不能一位的壓制孩子，他都到了工作的年齡，有些事可以讓他自己做主。”
周春蘭沒說話，垂下頭默默吃飯。
江穗寧見狀心裏頭咯噔一聲，暗道：就知道不該管閑事。
她不敢再多話，趕緊吃飯，想著快快吃完快快走。
周春蘭說道後頭，聲音有些哽咽，可江穗寧還是立刻反應過來，也立刻理解她不許兒子學裁縫的原因了。
“對不起。”江穗寧只覺著這她吃不下去了。
周春蘭快速抹了眼淚：“為了保護我們，我媽和他離了婚，得知他死訊後，沒幾個月也沒了，我是真的怕了。”
“我明白，”江穗寧深深嘆了口氣，如今時代正在改變，再有幾年，將恢覆個體經濟，周春蘭的兒子在服裝設計上確實有一定的天賦，若是往這個方向深造，未來前途無量，“有些事兒，和孩子說清楚，他們能理解，強硬只會引起更加劇烈的反彈。”
周春梅不停抹眼淚，她不是不想說，可她說不出口，對於她父親，她的情緒很矛盾，有愧疚，危難時候拋棄的愧疚，也有不恥，當年父親游街的情形歷歷在目，那份恥辱，每每想起，都壓的她擡不起頭來，她不想，也是難以啟齒對孩子說。
江穗寧隱約能感受到周春梅的顧慮，勸道：“有些事，並不用在意，你要是放心，我可以去和孩子聊一聊。”
周春梅沈默片刻，微微頷首。
江穗寧走到臥室前，輕輕敲了敲門，裏頭沒有回應，“王海，我能進去嗎？”裏頭依舊沒有回應。
王江沖過來，打開臥室門：“阿姨你進快進去，讓我哥哥出來吃飯。”
江穗寧遲疑片刻，慢慢走了進去，臥室收拾的很整潔，靠墻的高低床，下床被子鼓起，王海整個人裹在被子裏，連頭也沒有露出來。
“王海，你好，”江穗寧知道他能聽到，也不在意他是否有回答，“我是江穗寧，你媽媽的同事。”
“我來，並不是當你媽媽的說客，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江穗寧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你有理想，很棒，但實現理想的方式，有很多種。”
“你現在高中畢業，但我希望你不要放下高中課本，繼續學習，未來，或許會開放高考，你喜歡服裝設計，可以考服裝設計專業，不但能學到裁剪制衣的手藝，還能學設計。”
江穗寧話音方落，王海就把杯子掀開了：“當真？”
“當然，”江穗寧肯定地點了點頭，“祖國要發展，需要更多高知人才，大學教育必不可少，你等著瞧吧，要不了幾年，你就有實現理想的機會。”
最初的激動勁兒很快退散，王海很快萎靡下來：“你不必安慰我，她不讓我學裁縫，我不學就是了。”
“這個事，我覺得你應該和你媽媽好好聊一聊，心平氣和的聊一聊，”江穗寧勸道，“你只知道你媽媽不讓你學，你問過她為什麽嗎？”
“當然問過，”王海苦笑，“她不肯說。”
“你想過她為何不肯說？”江穗寧引導他，“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讓她不肯說，每一位母親，都想把最好的給孩子，都希望能滿足孩子的願望，作為母親，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會讓她一而再的阻止孩子去做他想做的事，你仔細想想。”
王海陷入沈思，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江穗寧見狀站起身：“想清楚，和你媽媽好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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