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意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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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意外發現
喝了小半碗溫熱的米粥, 又被陸野半哄半逼著吃了兩片煎得金黃焦脆的饅頭片，江穗寧才總算被他認為“吃飽了”，兩人這才收拾妥當出了門。
目的地是哪兒, 江穗寧心裏跟貓抓似的, 但她深知陸野的性子，他既然賣關子，問了也是白問，索性按捺住好奇心，一聲不吭地跟著他走。
陸野原以為她會按耐不住來追問，沒想到都走出家屬院一段路了, 身旁的人兒依舊安安靜靜，反倒是他自己先沈不住氣了, 側頭看她：“你就不好奇我帶你去哪兒？”
“我問了, 你就會告訴我嗎？”江穗寧挑眉反問。
陸野果斷搖頭：“不會。”
“那我還問什麽t？”江穗寧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我才不浪費口水呢。”
陸野被她這機靈勁兒逗笑，玩心忽起，壓低聲音逗她：“這麽放心跟我走？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你舍得？”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江穗寧自己先楞了一下，她什麽時候跟他說話這麽隨意，又, 帶著點撒嬌意味了？明明他出任務前, 兩人之間還帶著點相敬如賓的客氣, 怎麽他回來之後, 這距離感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親近得如此自然？
陸野顯然也捕捉到了她無意識流露的親昵，眼底的笑意更深, 趁周圍沒人註意，飛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又松開，湊近她耳邊，用氣聲篤定地說：“舍不得。”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他獨有的嗓音，江穗寧心頭猛地一跳，臉上有些發燙。她暗罵自己沒出息，穿書前什麽類型的帥哥沒見過，怎麽到了他這兒，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讓她心律不齊。
不行，不能總被他牽著鼻子走。她故作鎮定地推開他靠近的臉頰：“離遠點，熱。”
陸野看著她泛起紅暈的側臉，知道她是害羞了，見好就收，不再逗她，主動揭曉了答案：“島上有個老銀匠，手藝是祖傳的，我請他幫你做了一串珍珠手鏈。”
果然，沒有哪個女人能抗拒珠寶的吸引力，江穗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可興奮只是一瞬，理智很快回籠。這個年代，珍珠可不是尋常物事，價值不菲，她立刻收斂了笑容，帶著幾分謹慎問道：“這……不違反紀律吧？”她可不想陸野因為她而犯錯誤。
陸野見她這副小心翼翼為自己著想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感細膩溫潤：“放心，那些珍珠是我這些年潛水時順手撈的，攢了好久，只是請銀匠幫忙加工一下，材料是我自己的，不算違紀。”
“潛水撈的？”江穗寧更驚訝了，還帶著點後怕，“你什麽時候撈的？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潛水多危險啊！”
“沒事，慢慢攢的，不刻意去找，碰上了就撈一顆。”陸野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攢了七八年，也才二十來顆，品相好的不多，原本想湊夠數給你做條項鏈，可惜不夠，銀匠說只能做條手串了。”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江穗寧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摻雜著感動和心疼，七八年的積累，這個男人，總是默不作聲地把最好的給她。“以後別特意去撈了，太危險。”她小聲嘟囔，語氣卻不容置疑。
“好，聽你的。”陸野從善如流，這話半是真話半是安撫。
江穗寧默默走著，心裏卻泛起嘀咕：書裏明明說陸野是個不解風情的直男，她之前也深以為然，可這次他任務歸來，又是浴室纏綿，又是珍珠驚喜，情話技能仿佛瞬間點滿，哪裏還有半點直男的影子？難道是突然開竅了？
陸野帶著江穗寧來到了泊港村，那位李銀匠就住在這裏，說起來，這位銀匠的經歷也有些傳奇，他並非本地人，是多年前被村裏漁民出海時從海裏救起的，因頭部受傷失了記憶，不知家在何方，便留了下來，後來做了村裏一戶人家的上門女婿。
三年後，他在修補房頂時不小心摔下，頭再次磕碰，竟奇跡般地恢覆了記憶。他與妻子商量後，回了趟老家，幾個月後又返回了泊港村，說是父母已故，妹妹遠嫁，再無牽掛，便賣了祖宅，安心在這裏定居下來，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穗穗，這位就是李師傅。”敲開一扇略顯古樸的院門，一位看上去五十多歲、身形魁梧卻帶著溫和笑容的男人迎了出來，陸野低聲介紹。
“李師傅好。”江穗寧打量了一眼對方，心裏微微有些詫異，這李師傅雖然年紀不小，但雙目炯炯有神，五官輪廓分明，皮膚也不像常年在海上勞作的漁民那般黝黑粗糙，反而透著一種不太協調的白皙，看得出年輕時相貌必定不俗。
“是小陸啊，快請進。”李師傅熱情地將兩人讓進院子，手腳麻利地泡了茶，“你要的東西，我昨晚趕工做好了。”
“麻煩你了，李師傅。”陸野道謝。他也是偶然聽人提起這位李師傅手藝好，昨日交了任務後特意尋來，好說歹說，對方才答應幫忙。幸好這珍珠手串工序相對簡單，若是覆雜的款式，一天時間肯定不夠。
“你們稍坐，我去取來。”李師傅轉身進了裏屋，片刻後拿著一個扁平的木盒子出來，遞給陸野，“讓你媳婦試試，尺寸不合適我再調整。”
陸野打開盒蓋，江穗寧湊過去看，深色的絨布上，靜靜躺著一串光澤溫潤的珍珠手串，旁邊還散放著兩顆同樣大小的珍珠。每一顆珍珠都有成年人大拇指指甲蓋般大小，圓潤飽滿，瑩瑩生光，品質極佳。
江穗寧輕輕吸了口氣，一時說不出話來，且不說這樣大小均勻、品相上乘的珍珠本身就已十分難得，單是想象陸野在七八年間，於茫茫大海中一顆顆尋覓、積攢起這些珠子，這份心意就足以讓她動容。
“試試看。”陸野拿起手串，小心地套在江穗寧纖細的手腕上，尺寸稍微寬松了些，但也不會輕易滑落。
“我看這大小剛合適，若是取掉一顆，恐怕就緊了。”李師傅在一旁端詳著說道。
“你覺得呢？”陸野低頭詢問江穗寧的意見。
“很好，我很喜歡，就這樣吧。”江穗寧輕輕轉動手腕，珍珠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她越看越喜歡。
“剩下的兩顆珍珠，我順手做了對耳釘，”李師傅目光落在江穗寧的耳垂上，“我看你有耳洞，試試看合不合適。”
江穗寧沒想到另外兩顆珍珠也被利用起來了，驚喜地拿起那對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釘。
陸野接過來，小心地幫她戴上，李師傅又進屋取了面小鏡子遞給她。
江穗寧對著鏡子照了照，圓潤的珍珠襯得她耳垂愈發白皙，平添了幾分溫婉氣質。
“李師傅，這是手工費，你一定得收下。”陸野對效果十分滿意，掏出幾張一元紙幣遞過去。
李師傅連忙擺手推拒：“使不得使不得！你昨天給的就太多了！這耳釘就是順手的事兒，不值什麽錢！”
陸野卻不由分說，直接將錢塞進了李師傅的上衣口袋，又道了聲謝，便拉著江穗寧告辭離開。
走出院子一段路，江穗寧小心翼翼地將耳釘和手串取下，放回木盒裏收好。陸野見狀，有些不解：“不喜歡嗎？怎麽不戴著？”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江穗寧擡頭看他，認真解釋，“就是太喜歡了，才不能隨便戴。這珍珠品相太好，個頭又大，現在戴出去太打眼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現在這年頭，還是樸素點好，免得惹人閑話，對你影響不好。”
陸野眉頭微蹙，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現在是七十年代末，風氣雖已悄悄松動，但如此“招搖”的首飾確實容易引人註目，他心裏盤算著，以後有機會，再找些更日常、不打眼的材料給她做點小首飾。
原書中，海島潛伏著一個代號“海螺”的特務，真名就叫李根生！後來這人被李國棟識破並抓獲的，李國棟也因此立了二等功，前途一片光明。
具體是啥時候來著？江穗寧腦子飛速運轉，梳理著原書的時間線。對了！就是最近這一兩年內！必須想辦法提醒陸野，絕不能把這個立功的機會白白讓給李國棟！但怎麽提醒才能既達到目的，又不暴露自己“未蔔先知”的異常？
她一邊努力回憶書中關於李根生的零星描寫，一邊在心裏快速盤算著說辭。
陸野察覺到她突然的沈默，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走累了？來，我背你。”說著就作勢要蹲下。
“不累，”江穗寧連忙拉住他的胳膊，順勢借題發揮，“我就是突然有點感慨。”
“感慨什麽？”
“感慨那位李師傅，”江穗寧斟酌著語句，根據書中後來李國棟產生懷疑的幾點依據說道，“想必是個有福氣的人，雖說當年是入贅，但這些年在村裏，日子一定過得挺順遂t安逸的。”
陸野一時沒跟上她的思路：“為什麽這麽說？”
“看他的膚色就知道啊，”江穗寧故作自然地分析，“這泊港村的人大多靠海吃海，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的，皮膚哪個不是又黑又糙？你再看李師傅，那皮膚，也不比我黑多少，就算他是手藝人，不用天天出海，但既然在這裏安家，總該學著下海幫襯家裏吧？可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出過海的樣子，想必是他家裏人，特別是他媳婦，心疼他，沒讓他吃苦。”
“他家是不是兒子挺多的？”江穗寧仿佛不經意地問，然後自己接上話，“肯定是了，兒子多了，長大了能出海，養活一家人，老兩口就能輕松點，不過……”她微微蹙眉，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說來也怪，他既然不怎麽出海幹活，我看他手上，特別是虎口的位置，老繭還挺厚的，不像純粹做細活的手藝人……”
虎口有厚繭？！
陸野的心猛地一沈！他立刻聯想到之前打聽到的關於李根生的信息：他只有一個女兒，早已出嫁；妻子體弱多病，已經過世，這幾年，他這個手藝只怕不好找活兒幹，再者，一個做金銀器的手藝人，虎口怎麽會有常年握槍或是使用特定工具才會形成的厚繭？他的收入來源到底是什麽？
疑點瞬間串聯起來，陸野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伸手攬住江穗寧的肩膀，語氣依舊溫柔：“好了，別瞎感慨了，走，咱們先回家。”他需要立刻去核實一些事情。
江穗寧悄悄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眼神變幻，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心下稍安。
中午飯後，陸野借口團裏還有事要處理，便匆匆出了門。江穗寧猜測他多半是去調查李根生了，心中了然，沒有多問，自己在家睡了午覺。
果然，到了晚上，陸野讓警衛員小張回來傳話，說團裏有緊急任務，晚上不回來了。
一個人吃飯，她也提不起什麽興致，把中午的剩菜剩飯熱了熱，隨便對付了一口，便洗漱休息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野一直沒回家。江穗寧心裏惦記，忍不住去團裏找他，卻被告知陸參謀長臨時有任務，出差了。
一是周曉梅因為私下倒賣海貨被舉報，抓了個正著，被送去參加法紀教育學習班，要改造三個月；二是李國棟因治家不嚴、對家屬管教不力受到牽連，被降職處理，原先分配的住房也不能再住，搬去了更小的房子。
得知不再和周曉梅做鄰居，江穗寧覺得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
又到了發工資的日子，劉紅興致勃勃地拉著江穗寧去供銷社，說要買件新衣服換季。
供銷社裏，劉紅在成衣櫃臺前流連忘返，江穗寧大致掃了幾眼，沒看到特別合心意的，便在一旁等著。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同志，請問你們現在還收海帶嗎？”
江穗寧回頭，是個老漁民，穿著沾滿泥點膠鞋，背著一個濕漉漉還在滴水的背簍，局促地站在門口。
“哎呀，你怎麽直接進來了！”一個售貨員皺著眉上前，指著地面，“你看你這背簍還在滴水，都把地弄濕了，快出去快出去！”
老漁民連忙退到門外，取下背簍向前遞了遞，露出裏面新鮮肥厚的海帶：“同志，你看，剛撈上來的，新鮮著呢，收嗎？”
“你在這兒等著！”售貨員語氣不耐，“我去問問。”說完轉身進了後面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個子高挑、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他看了看背簍裏的海帶，和氣地對老漁民解釋道：“大叔，我們供銷社是收海帶，但按規定只收曬幹的，你這新鮮的海帶水分太大，我們沒法儲存，很容易腐爛變質。”
“同志，你就行行好，收了吧，”老漁民臉上寫滿了焦急，“價錢便宜點也行啊！”
年輕男人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大叔，這不是價錢的問題，是實在沒法存放，這是規定。不如你拿回去曬幹了再來，我們一定收。”
老漁民還不肯放棄，幾乎是哀求道：“那我拿回去曬，你能不能先給點定金？我等著錢急用……”
看來這老人家是遇到難處了，江穗寧正想著，劉紅不知何時湊到了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這是村西頭的王老栓，命苦啊，獨生子前年出海遇上臺風，再沒回來，幸好兒媳婦當時懷了孕，好歹給王家留了個後。”
“你認識他？”
“嗯，”劉紅點點頭，臉上露出同情之色，她走上前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老漁民，溫聲勸道，“王大叔，你先別急，聽這位同志的吧，先把海帶背回去曬幹，這幾天太陽還好，曬起來也快，等曬幹了再拿來賣，一樣的。”
王老栓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頹然地低下頭，顫巍巍地背起沈重的背簍，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唉，真是可憐，家裏頂梁柱沒了，現在又添了一張嘴……”劉紅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輕聲嘆息。
“這位同志，剛才多謝你幫忙勸解。”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走過來，向劉紅道謝，態度誠懇。
劉紅臉上竟飛起兩抹紅雲，顯得有些局促，聲音也不自覺地輕柔了許多：“沒、沒什麽，應該的，我叫劉紅，在勞保廠婦聯工作，同志你怎麽稱呼？”
年輕男人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直接自我介紹，楞了一下，但出於禮貌，還是大方地伸出手：“蘇東來，是供銷社的收購員。”
劉紅連忙伸出手和他輕輕一握，臉上難掩欣喜，眼神亮晶晶的。
江穗寧在一旁看得分明，心裏暗笑，這丫頭怕是春心萌動了，她突然又想起海帶養殖的事，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打聽一下，便接過話頭：“蘇同志你好，聽說咱們供銷社現在在大規模收購海帶？”
“對，是有這回事，”蘇東來點點頭，隨即又無奈地笑著強調，“不過是幹海帶，只要曬幹的海帶。”看來他被剛才的王大叔搞得有點條件反射了。
江穗寧有點想笑，忍住了，繼續問道：“我聽說，大量收購海帶，是為了運往一些缺碘地區，預防大脖子病？”
“沒錯！”蘇東來推了推眼鏡，神色認真起來，“這位同志了解得很清楚，大脖子病學名叫地方性甲狀腺腫，主要是由於環境中缺碘，導致人體攝入碘不足引起的。像華中、西南、西北還有部分華北、東北地區，由於水土問題，碘含量普遍偏低，發病率比較高。海帶富含碘元素，曬幹後又便於長途運輸和儲存，是預防這種疾病非常經濟有效的食物。”
“其實島上可以嘗試海帶人工養殖，”蘇東來笑道，“如果真能搞起來，形成規模，我們供銷社完全可以包銷！”
這人居然知道人工養殖，江穗寧倒是十分意外，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東來：“你說的對，如果能穩定產出的話，不是既能滿足需求，也能給咱們沿海的群眾增加一條增收的路子。”
蘇東來十分認同：“這個想法非常好！其實我聽說，南方有些沿海地區，已經有人在嘗試人工養殖海帶了，只是這邊還沒有先例。”
江穗寧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這件事有可行性，不過，當下的政策環境，個人弄肯定是不行的，周曉梅因為私下買賣海貨就被抓去學習班，說明個體經濟和私人經營在目前還是禁區。那麽，這件事該以什麽樣的形式推動，才能既符合政策，又能把事情辦成呢？
她站在一旁盤算著。
劉紅接過話頭，和蘇東來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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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小半碗溫熱的米粥, 又被陸野半哄半逼著吃了兩片煎得金黃焦脆的饅頭片，江穗寧才總算被他認為“吃飽了”，兩人這才收拾妥當出了門。
目的地是哪兒, 江穗寧心裏跟貓抓似的, 但她深知陸野的性子，他既然賣關子，問了也是白問，索性按捺住好奇心，一聲不吭地跟著他走。
陸野原以為她會按耐不住來追問，沒想到都走出家屬院一段路了, 身旁的人兒依舊安安靜靜，反倒是他自己先沈不住氣了, 側頭看她：“你就不好奇我帶你去哪兒？”
“我問了, 你就會告訴我嗎？”江穗寧挑眉反問。
陸野果斷搖頭：“不會。”
“那我還問什麽t？”江穗寧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我才不浪費口水呢。”
陸野被她這機靈勁兒逗笑，玩心忽起，壓低聲音逗她：“這麽放心跟我走？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你舍得？”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江穗寧自己先楞了一下，她什麽時候跟他說話這麽隨意，又, 帶著點撒嬌意味了？明明他出任務前, 兩人之間還帶著點相敬如賓的客氣, 怎麽他回來之後, 這距離感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親近得如此自然？
陸野顯然也捕捉到了她無意識流露的親昵，眼底的笑意更深, 趁周圍沒人註意，飛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又松開，湊近她耳邊，用氣聲篤定地說：“舍不得。”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他獨有的嗓音，江穗寧心頭猛地一跳，臉上有些發燙。她暗罵自己沒出息，穿書前什麽類型的帥哥沒見過，怎麽到了他這兒，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讓她心律不齊。
不行，不能總被他牽著鼻子走。她故作鎮定地推開他靠近的臉頰：“離遠點，熱。”
陸野看著她泛起紅暈的側臉，知道她是害羞了，見好就收，不再逗她，主動揭曉了答案：“島上有個老銀匠，手藝是祖傳的，我請他幫你做了一串珍珠手鏈。”
果然，沒有哪個女人能抗拒珠寶的吸引力，江穗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可興奮只是一瞬，理智很快回籠。這個年代，珍珠可不是尋常物事，價值不菲，她立刻收斂了笑容，帶著幾分謹慎問道：“這……不違反紀律吧？”她可不想陸野因為她而犯錯誤。
陸野見她這副小心翼翼為自己著想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感細膩溫潤：“放心，那些珍珠是我這些年潛水時順手撈的，攢了好久，只是請銀匠幫忙加工一下，材料是我自己的，不算違紀。”
“潛水撈的？”江穗寧更驚訝了，還帶著點後怕，“你什麽時候撈的？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潛水多危險啊！”
“沒事，慢慢攢的，不刻意去找，碰上了就撈一顆。”陸野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攢了七八年，也才二十來顆，品相好的不多，原本想湊夠數給你做條項鏈，可惜不夠，銀匠說只能做條手串了。”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江穗寧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摻雜著感動和心疼，七八年的積累，這個男人，總是默不作聲地把最好的給她。“以後別特意去撈了，太危險。”她小聲嘟囔，語氣卻不容置疑。
“好，聽你的。”陸野從善如流，這話半是真話半是安撫。
江穗寧默默走著，心裏卻泛起嘀咕：書裏明明說陸野是個不解風情的直男，她之前也深以為然，可這次他任務歸來，又是浴室纏綿，又是珍珠驚喜，情話技能仿佛瞬間點滿，哪裏還有半點直男的影子？難道是突然開竅了？
陸野帶著江穗寧來到了泊港村，那位李銀匠就住在這裏，說起來，這位銀匠的經歷也有些傳奇，他並非本地人，是多年前被村裏漁民出海時從海裏救起的，因頭部受傷失了記憶，不知家在何方，便留了下來，後來做了村裏一戶人家的上門女婿。
三年後，他在修補房頂時不小心摔下，頭再次磕碰，竟奇跡般地恢覆了記憶。他與妻子商量後，回了趟老家，幾個月後又返回了泊港村，說是父母已故，妹妹遠嫁，再無牽掛，便賣了祖宅，安心在這裏定居下來，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穗穗，這位就是李師傅。”敲開一扇略顯古樸的院門，一位看上去五十多歲、身形魁梧卻帶著溫和笑容的男人迎了出來，陸野低聲介紹。
“李師傅好。”江穗寧打量了一眼對方，心裏微微有些詫異，這李師傅雖然年紀不小，但雙目炯炯有神，五官輪廓分明，皮膚也不像常年在海上勞作的漁民那般黝黑粗糙，反而透著一種不太協調的白皙，看得出年輕時相貌必定不俗。
“是小陸啊，快請進。”李師傅熱情地將兩人讓進院子，手腳麻利地泡了茶，“你要的東西，我昨晚趕工做好了。”
“麻煩你了，李師傅。”陸野道謝。他也是偶然聽人提起這位李師傅手藝好，昨日交了任務後特意尋來，好說歹說，對方才答應幫忙。幸好這珍珠手串工序相對簡單，若是覆雜的款式，一天時間肯定不夠。
“你們稍坐，我去取來。”李師傅轉身進了裏屋，片刻後拿著一個扁平的木盒子出來，遞給陸野，“讓你媳婦試試，尺寸不合適我再調整。”
陸野打開盒蓋，江穗寧湊過去看，深色的絨布上，靜靜躺著一串光澤溫潤的珍珠手串，旁邊還散放著兩顆同樣大小的珍珠。每一顆珍珠都有成年人大拇指指甲蓋般大小，圓潤飽滿，瑩瑩生光，品質極佳。
江穗寧輕輕吸了口氣，一時說不出話來，且不說這樣大小均勻、品相上乘的珍珠本身就已十分難得，單是想象陸野在七八年間，於茫茫大海中一顆顆尋覓、積攢起這些珠子，這份心意就足以讓她動容。
“試試看。”陸野拿起手串，小心地套在江穗寧纖細的手腕上，尺寸稍微寬松了些，但也不會輕易滑落。
“我看這大小剛合適，若是取掉一顆，恐怕就緊了。”李師傅在一旁端詳著說道。
“你覺得呢？”陸野低頭詢問江穗寧的意見。
“很好，我很喜歡，就這樣吧。”江穗寧輕輕轉動手腕，珍珠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她越看越喜歡。
“剩下的兩顆珍珠，我順手做了對耳釘，”李師傅目光落在江穗寧的耳垂上，“我看你有耳洞，試試看合不合適。”
江穗寧沒想到另外兩顆珍珠也被利用起來了，驚喜地拿起那對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釘。
陸野接過來，小心地幫她戴上，李師傅又進屋取了面小鏡子遞給她。
江穗寧對著鏡子照了照，圓潤的珍珠襯得她耳垂愈發白皙，平添了幾分溫婉氣質。
“李師傅，這是手工費，你一定得收下。”陸野對效果十分滿意，掏出幾張一元紙幣遞過去。
李師傅連忙擺手推拒：“使不得使不得！你昨天給的就太多了！這耳釘就是順手的事兒，不值什麽錢！”
陸野卻不由分說，直接將錢塞進了李師傅的上衣口袋，又道了聲謝，便拉著江穗寧告辭離開。
走出院子一段路，江穗寧小心翼翼地將耳釘和手串取下，放回木盒裏收好。陸野見狀，有些不解：“不喜歡嗎？怎麽不戴著？”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江穗寧擡頭看他，認真解釋，“就是太喜歡了，才不能隨便戴。這珍珠品相太好，個頭又大，現在戴出去太打眼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現在這年頭，還是樸素點好，免得惹人閑話，對你影響不好。”
陸野眉頭微蹙，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現在是七十年代末，風氣雖已悄悄松動，但如此“招搖”的首飾確實容易引人註目，他心裏盤算著，以後有機會，再找些更日常、不打眼的材料給她做點小首飾。
原書中，海島潛伏著一個代號“海螺”的特務，真名就叫李根生！後來這人被李國棟識破並抓獲的，李國棟也因此立了二等功，前途一片光明。
具體是啥時候來著？江穗寧腦子飛速運轉，梳理著原書的時間線。對了！就是最近這一兩年內！必須想辦法提醒陸野，絕不能把這個立功的機會白白讓給李國棟！但怎麽提醒才能既達到目的，又不暴露自己“未蔔先知”的異常？
她一邊努力回憶書中關於李根生的零星描寫，一邊在心裏快速盤算著說辭。
陸野察覺到她突然的沈默，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走累了？來，我背你。”說著就作勢要蹲下。
“不累，”江穗寧連忙拉住他的胳膊，順勢借題發揮，“我就是突然有點感慨。”
“感慨什麽？”
“感慨那位李師傅，”江穗寧斟酌著語句，根據書中後來李國棟產生懷疑的幾點依據說道，“想必是個有福氣的人，雖說當年是入贅，但這些年在村裏，日子一定過得挺順遂t安逸的。”
陸野一時沒跟上她的思路：“為什麽這麽說？”
“看他的膚色就知道啊，”江穗寧故作自然地分析，“這泊港村的人大多靠海吃海，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的，皮膚哪個不是又黑又糙？你再看李師傅，那皮膚，也不比我黑多少，就算他是手藝人，不用天天出海，但既然在這裏安家，總該學著下海幫襯家裏吧？可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出過海的樣子，想必是他家裏人，特別是他媳婦，心疼他，沒讓他吃苦。”
“他家是不是兒子挺多的？”江穗寧仿佛不經意地問，然後自己接上話，“肯定是了，兒子多了，長大了能出海，養活一家人，老兩口就能輕松點，不過……”她微微蹙眉，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說來也怪，他既然不怎麽出海幹活，我看他手上，特別是虎口的位置，老繭還挺厚的，不像純粹做細活的手藝人……”
虎口有厚繭？！
陸野的心猛地一沈！他立刻聯想到之前打聽到的關於李根生的信息：他只有一個女兒，早已出嫁；妻子體弱多病，已經過世，這幾年，他這個手藝只怕不好找活兒幹，再者，一個做金銀器的手藝人，虎口怎麽會有常年握槍或是使用特定工具才會形成的厚繭？他的收入來源到底是什麽？
疑點瞬間串聯起來，陸野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伸手攬住江穗寧的肩膀，語氣依舊溫柔：“好了，別瞎感慨了，走，咱們先回家。”他需要立刻去核實一些事情。
江穗寧悄悄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眼神變幻，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心下稍安。
中午飯後，陸野借口團裏還有事要處理，便匆匆出了門。江穗寧猜測他多半是去調查李根生了，心中了然，沒有多問，自己在家睡了午覺。
果然，到了晚上，陸野讓警衛員小張回來傳話，說團裏有緊急任務，晚上不回來了。
一個人吃飯，她也提不起什麽興致，把中午的剩菜剩飯熱了熱，隨便對付了一口，便洗漱休息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野一直沒回家。江穗寧心裏惦記，忍不住去團裏找他，卻被告知陸參謀長臨時有任務，出差了。
一是周曉梅因為私下倒賣海貨被舉報，抓了個正著，被送去參加法紀教育學習班，要改造三個月；二是李國棟因治家不嚴、對家屬管教不力受到牽連，被降職處理，原先分配的住房也不能再住，搬去了更小的房子。
得知不再和周曉梅做鄰居，江穗寧覺得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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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發工資的日子，劉紅興致勃勃地拉著江穗寧去供銷社，說要買件新衣服換季。
供銷社裏，劉紅在成衣櫃臺前流連忘返，江穗寧大致掃了幾眼，沒看到特別合心意的，便在一旁等著。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同志，請問你們現在還收海帶嗎？”
江穗寧回頭，是個老漁民，穿著沾滿泥點膠鞋，背著一個濕漉漉還在滴水的背簍，局促地站在門口。
“哎呀，你怎麽直接進來了！”一個售貨員皺著眉上前，指著地面，“你看你這背簍還在滴水，都把地弄濕了，快出去快出去！”
老漁民連忙退到門外，取下背簍向前遞了遞，露出裏面新鮮肥厚的海帶：“同志，你看，剛撈上來的，新鮮著呢，收嗎？”
“你在這兒等著！”售貨員語氣不耐，“我去問問。”說完轉身進了後面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個子高挑、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他看了看背簍裏的海帶，和氣地對老漁民解釋道：“大叔，我們供銷社是收海帶，但按規定只收曬幹的，你這新鮮的海帶水分太大，我們沒法儲存，很容易腐爛變質。”
“同志，你就行行好，收了吧，”老漁民臉上寫滿了焦急，“價錢便宜點也行啊！”
年輕男人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大叔，這不是價錢的問題，是實在沒法存放，這是規定。不如你拿回去曬幹了再來，我們一定收。”
老漁民還不肯放棄，幾乎是哀求道：“那我拿回去曬，你能不能先給點定金？我等著錢急用……”
看來這老人家是遇到難處了，江穗寧正想著，劉紅不知何時湊到了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這是村西頭的王老栓，命苦啊，獨生子前年出海遇上臺風，再沒回來，幸好兒媳婦當時懷了孕，好歹給王家留了個後。”
“你認識他？”
“嗯，”劉紅點點頭，臉上露出同情之色，她走上前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老漁民，溫聲勸道，“王大叔，你先別急，聽這位同志的吧，先把海帶背回去曬幹，這幾天太陽還好，曬起來也快，等曬幹了再拿來賣，一樣的。”
王老栓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頹然地低下頭，顫巍巍地背起沈重的背簍，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唉，真是可憐，家裏頂梁柱沒了，現在又添了一張嘴……”劉紅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輕聲嘆息。
“這位同志，剛才多謝你幫忙勸解。”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走過來，向劉紅道謝，態度誠懇。
劉紅臉上竟飛起兩抹紅雲，顯得有些局促，聲音也不自覺地輕柔了許多：“沒、沒什麽，應該的，我叫劉紅，在勞保廠婦聯工作，同志你怎麽稱呼？”
年輕男人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直接自我介紹，楞了一下，但出於禮貌，還是大方地伸出手：“蘇東來，是供銷社的收購員。”
劉紅連忙伸出手和他輕輕一握，臉上難掩欣喜，眼神亮晶晶的。
江穗寧在一旁看得分明，心裏暗笑，這丫頭怕是春心萌動了，她突然又想起海帶養殖的事，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打聽一下，便接過話頭：“蘇同志你好，聽說咱們供銷社現在在大規模收購海帶？”
“對，是有這回事，”蘇東來點點頭，隨即又無奈地笑著強調，“不過是幹海帶，只要曬幹的海帶。”看來他被剛才的王大叔搞得有點條件反射了。
江穗寧有點想笑，忍住了，繼續問道：“我聽說，大量收購海帶，是為了運往一些缺碘地區，預防大脖子病？”
“沒錯！”蘇東來推了推眼鏡，神色認真起來，“這位同志了解得很清楚，大脖子病學名叫地方性甲狀腺腫，主要是由於環境中缺碘，導致人體攝入碘不足引起的。像華中、西南、西北還有部分華北、東北地區，由於水土問題，碘含量普遍偏低，發病率比較高。海帶富含碘元素，曬幹後又便於長途運輸和儲存，是預防這種疾病非常經濟有效的食物。”
“其實島上可以嘗試海帶人工養殖，”蘇東來笑道，“如果真能搞起來，形成規模，我們供銷社完全可以包銷！”
這人居然知道人工養殖，江穗寧倒是十分意外，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東來：“你說的對，如果能穩定產出的話，不是既能滿足需求，也能給咱們沿海的群眾增加一條增收的路子。”
蘇東來十分認同：“這個想法非常好！其實我聽說，南方有些沿海地區，已經有人在嘗試人工養殖海帶了，只是這邊還沒有先例。”
江穗寧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這件事有可行性，不過，當下的政策環境，個人弄肯定是不行的，周曉梅因為私下買賣海貨就被抓去學習班，說明個體經濟和私人經營在目前還是禁區。那麽，這件事該以什麽樣的形式推動，才能既符合政策，又能把事情辦成呢？
她站在一旁盤算著。
劉紅接過話頭，和蘇東來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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