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又是她在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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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又是她在作妖
接近飯點, 沒提前打招呼就去連嫂子家，實在不合適，江穗寧特意稱了兩斤上好的五花肉, 又買了些時令果蔬, 這才和呂愛國一起往張團長家去。
張團長不在家，大女兒已經成家，小兒子周末去同學家玩，中午不回來，家裏就連嫂子一人。
還不到飯點，連嫂子正無聊地翻著報紙, 聽見敲門聲，連忙出來開門, 一看是江穗寧, 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是穗寧啊！快，快進來！”目光看到她手裏提的東西, 嗔怪道，“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跟嫂子還這麽客氣！”
呂愛國跟在江穗寧身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自來熟地打招呼：“嫂子好！我叫呂愛國, 剛分配到海島的基建工程兵, 也是陸野師兄的師弟。”
連嫂子並不認識呂愛國, 有些意外, 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有些摸不準他們是一起來的，還是在門口碰上的, 不由帶著詢問看向江穗寧。
江穗寧立刻會意，連忙解釋：“嫂子，是這樣，原本陸野說好周末帶我去圖書館借書，這不他突然有任務嘛，就拜托他師弟呂同志陪我去一趟。我們剛從圖書館回來，我想著反正一個人吃飯冷清，就厚著臉皮來這兒蹭頓飯，正好呂同志也一直想來拜訪張團長和你，這就跟著一塊兒來了。”
她特意把前因後果說的清清楚楚，還特意提到陸野，且倆人是一起從圖書館來的，而非私下相約。
哪裏是我非要跟來，明明是你硬拉我來的！呂愛國內心瘋狂吐槽，面上卻只能順著江穗寧的話往下說：“是啊，嫂子，我初來乍到，認識的人不多，早就聽聞張團長和您的大名，一直想來拜訪，今天t冒昧前來，打擾您了。”
連嫂子上下打量著呂愛國，見他模樣周正，眼神清亮，說話也爽快，便將兩人讓進屋裏：“嗨，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你們年輕人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是老張今天團裏有事，中午估計是回不來了，你們可別見怪。”
“沒事沒事，拜訪您也是一樣的！”呂愛國那股社交牛逼癥徹底發揮出來，嘴甜得像抹了蜜，“我不光知道張團長威名遠揚，更知道您是我們軍區軍嫂裏的這個！”他豎起大拇指，“年年三八紅旗手，那可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哎呦餵，你快別說了，我這老臉都要掛不住了！”連嫂子嘴上嗔怪著，眼角的笑紋卻藏都藏不住，心裏暗道這小子可真會說話，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氣能嫁給他，改天得留心幫著物色物色。
呂愛國哪裏知道，自己幾句奉承話就被惦記上了終身大事。他見連嫂子為人豪爽親切，好聽話更是像車軲轆似的源源不斷，聽得一旁的江穗寧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趕緊拎起水果溜去廚房清洗。
中午，連嫂子主廚，江穗寧和呂愛國打下手，忙活出一桌四菜一湯的家常菜，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呂愛國識趣地沒有久留，先行告辭離開。
江穗寧卻賴在連嫂子家不肯走，連嫂子一個人正無聊，兩人便坐在客廳裏邊喝茶邊聊天，從家屬院的趣事說到廠裏的工作。
“連嫂子，上次軍區後勤部過來檢查，不是讓咱們廠研發防水布嗎？這事兒有進展了嗎？”江穗寧聽著連嫂子說了一會兒家常，順勢將話題引到了自己關心的事情上。
“這事兒啊，技術研發部已經在弄了，屬於廠裏的機密項目，具體進展我也不太清楚。”連嫂子搖了搖頭。
“我倒是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江穗寧故作猶豫地試探。
“你有想法？關於防水布的？”連嫂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驚訝。
“嗯，”江穗寧點點頭，怕引起懷疑，不敢說得太滿，“也就是以前偶爾聽人提起過一些皮毛，不知道對不對。”
想到這兒，連嫂子鼓勵道：“你能惦記著廠裏的事，這很好啊！有什麽想法，可以去跟技術研發部的同志交流交流嘛，說不定就能給他們提供點新思路呢。”
不知為何，連嫂子這番鼓勵的話，竟像給江穗寧吃了一顆定心丸。她松了口氣，暗下決心，周一上班就去找周春蘭。
當天晚上，江穗寧在連嫂子家吃了晚飯才回去。睡前，她在書房將篩選出的、符合這個時代工藝水平的防水布生產方法仔細寫了下來，又反覆斟酌了幾遍簡單卻能點明關鍵的說辭，準備第二天去找周春蘭。
許是心裏惦記著事，這一晚江穗寧睡得並不安穩。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梳洗後去食堂吃了早餐。
周一照例有早會，江穗寧只能按捺住心思，等開完早會，才拿著那份寫滿思路的紙張，深吸一口氣，走向技術研發部。
周春蘭見到江穗寧來找她，十分意外，也壓根沒往防水布研發上想，畢竟婦聯和技術研發部工作交集不多，還以為江穗寧是有什麽私事，熱情地拉著她去了旁邊空閑的小會議室。
“小江，找姐啥事兒？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盡管說，姐一定幫你！”周春蘭性子爽朗，對江穗寧印象很好。
“防水布？”周春蘭楞住了，上下打量著江穗寧，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你還懂這個？”
“也不是懂，就是知道一點點相關的信息，可能，也許對你們的研發能有點啟發。”江穗寧不敢把話說滿，語氣謙遜。
“哦？那你說說看。”周春蘭雖然應著，心裏並未太重視。他們這些專業技術人員還在摸索階段，江穗寧一個外行，能有什麽好建議？但人家是好心，不能潑冷水。
江穗寧看出她的不以為意，也不氣餒，按照昨晚想好的，言簡意賅地點出關鍵：“周姐，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試試用‘蠟’，或者‘橡膠’？”
“蠟和橡膠？”周春蘭重覆了一遍這兩個詞，心頭莫名一動，仿佛有什麽念頭閃過，她微微蹙起眉頭，陷入了思索。
見她聽進去了，江穗寧見好就收：“我就是隨口這麽一提，想著這兩樣東西本身都有防水性，或許能有點用。行不行還得你們專家判斷，做個參考就好。那周姐你忙，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她便起身離開了。
周春蘭還沈浸在“蠟”和“橡膠”這兩個關鍵詞帶來的思緒裏，只是下意識地朝江穗寧離開的方向擺了擺手。江穗寧走出技術部，感覺完成了一件大事，渾身輕松。
中午下班，江穗寧和連嫂子一起去食堂吃飯，張團長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天氣又熱，小兒子中午去他姐姐家吃飯，連嫂子一個人也懶得開火。
兩人排在打飯的隊伍裏，江穗寧漸漸覺出些不對勁來。周圍似乎總有人偷偷打量她，眼神怪異，還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她這邊。
“連嫂子，”她微微側頭，低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
“我早就發現了，”連嫂子臉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從咱們進食堂就開始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議論什麽。”
江穗寧想聽清她們在說什麽，可那些人對上她的目光，立刻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移開視線，閉口不言。
“啥？這是誰在滿嘴噴糞，胡說八道！”江穗寧還沒說話，連嫂子先氣得變了臉色，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目光齊刷刷射來。
江穗寧心裏卻是一片清明，昨天遇見周曉梅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時，她就預料到不會有好事，只是沒想到這謠言傳播的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下作。
“嫂子，別動氣。”江穗寧反而冷靜下來，輕輕拉了拉連嫂子的胳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做過的事，任別人嚼破舌根也是沒做過，她們愛說，就讓她們說去。”她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已瞬間轉過了七八個念頭，迅速定下了應對之策。
“哎呀小江！話不能這麽說！”連嫂子急得直跺腳，“人言可畏啊！這種事傳開了，對你、對陸參謀長的名聲都不好！何況傳得這麽快，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壞！你等著，嫂子這就去打聽，看是哪個黑心肝的在背後搗鬼！”連嫂子說著就要走。
“嫂子，等等。”江穗寧一把拉住她，眼神沈穩，“現在去問，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打草驚蛇，再等等。”
“不能再等了！”張紅娟也著急，“這種事拖得越久，假的也被人當成真的了！”
“紅娟姐，連嫂子，你們相信我。”江穗寧看著兩位真心為她著急的姐姐，心頭暖流淌過，語氣愈發堅定，“我心裏有數，也已經想好了怎麽辦，你們放心，這盆臟水，她潑不到我身上。”
兩人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雖仍滿心擔憂，卻也不再堅持，默默點了點頭。
三人打了飯，在一片異樣目光和竊竊私語中離開了食堂。
接下來的幾天，謠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傳越烈，添油加醋，描繪得繪聲繪色，幾乎傳遍了整個家屬院和勞保廠。
連嫂子又氣又急，找江穗寧商量了好幾次，江穗寧卻總是讓她再等等，連嫂子雖不解，但看江穗寧穩坐釣魚臺的模樣，也只好按捺住性子。
三天後，江穗寧主動去找了連嫂子。
“嫂子，今天得麻煩你陪我走一趟了。”t江穗寧神色平靜，眼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去哪兒？”連嫂子問。
“去找團領導，”江穗寧清晰地說道，“然後去派出所報案。”
連嫂子先是一楞，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欣慰和讚同的神色：“好！早該這樣了！走，嫂子陪你去！看誰還敢亂嚼舌根！”
謠言在家屬院發酵這些天，陸野的戰友們自然也聽說了，有些人原本還不知道陸野結了婚，知道的也有大部分沒見過江穗寧，見過的也並不了解，聽了那些有鼻子有眼的傳言，免不了在心裏犯嘀咕：無風不起浪，陸野這剛結婚就出差，新媳婦年紀輕，難道真耐不住寂寞？
男人們的議論焦點和婦女們不同，他們更多是在猜測那個小白臉究竟是誰。
作為謠言中的‘小白臉’，呂愛國的日子可謂水深火熱，那日被江穗寧硬拉去張團長家吃飯，他還覺得她小題大做，可現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一開始他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後來他想找江穗寧商量對策，又怕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被人看見，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什麽都不敢做，只能提心吊膽地盼著這陣風頭趕緊過去。
然而，他沒等來風平浪靜，卻等來了團部的傳喚。
原來，江穗寧在連嫂子的陪同下，直接找到了張團長。
陸野是張團長手下的愛將，他的家屬受了委屈，張團長自然要管。
其實，謠言的事張團長早就從自己媳婦那裏聽說了，也暗中派人留意著，本想如果影響不大就內部處理，沒想到當事人直接找上門了。
“張團長，您可要為我們兩口子做主啊！”江穗寧一進辦公室，未語淚先流，委屈得恰到好處，“我和陸野這才結婚多久？就有人見不得我們好，在背後編造這種骯臟謠言！現在傳得沸沸揚揚，我的名聲壞了不要緊，可不能連累陸野和組織的名聲！張團長，您要是管不了，我就只能去派出所報案，讓公安同志來查個清楚！”她這話軟中帶硬，既表明了委屈，也點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管！必須管！誰說我管不了？！”張團長一聽，臉色立刻沈了下來，陸野正在外執行重要任務，後院豈能起火？他當即表態，“小江同志，你別著急，也別害怕！這件事我張某人管定了！不瞞你說，你嫂子這幾天為這事沒少跟我念叨，我也早就讓人在調查了！你放心，凡是參與造謠傳謠的，有一個算一個，絕不姑息！”
“就是！一定要嚴懲！”連嫂子氣憤地附和，“人家小江背井離鄉來到咱們南嶴島，人生地不熟的，男人又不在身邊，無依無靠，那些造謠的人，就是黑了心肝！欺負老實人！”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張團長安撫著江穗寧，又讓警衛員詳細記錄。
江穗寧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包括如何與呂愛國去的圖書館，如何碰見的周曉梅，又如何為了避嫌特意去了張團長家吃飯，條理清晰地說了一遍。連嫂子在一旁作證。聽說另一個當事人是呂愛國，張團長立刻派人去叫他。
呂愛國來到團部，看到江穗寧和連嫂子，心裏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趕緊向張團長喊冤，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與江穗寧的說辭完全吻合，時間點也對得上。
張團長當即派人去圖書館和菜市場核實情況。證據確鑿，張團長再三向江穗寧保證會嚴肅處理，江穗寧這才在連嫂子的陪同下，紅著眼圈離開了團部。
張團長辦事雷厲風行，隔天就查清了謠言源頭，並派人將處理結果告知了江穗寧。
技術部的人這些天為了攻關廢寢忘食，是廠裏少數沒被謠言波及的部門。周春蘭今天來，除了道謝，也是因為聽說了謠言，特意過來寬慰江穗寧。
江穗寧心中感激，正要告訴周春蘭自己已經向團裏反映的情況，話還沒說完，就見兩名神情嚴肅的警衛員，押著面如死灰的周曉梅，徑直走進了婦聯辦公室。
這麽快就有結果了？江穗寧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其中一名警衛員朗聲對辦公室眾人說道：“奉張團長命令，將造謠生事、破壞軍屬名譽的周曉梅押送過來，向江穗寧同志公開道歉，消除影響！”
果然又是她在作妖，江穗寧冷冷看著周曉梅。
“原來是她！就是上次上崗考試考倒數第一那個！造謠小江，肯定是嫉妒報覆！”
“真是心思歹毒！這種敗壞別人名聲的事也做得出來！”
“小江，不能輕易放過她！造謠軍屬，應該送她去派出所！”
“周曉梅？”江穗寧走到周曉梅面前，故作驚訝地看著她，“竟然是你？我自問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麽要這樣汙蔑我？”
“不是我！你少冤枉好人！”周曉梅臉色慘白，卻還強撐著嘴硬。
“不是你？那你的意思是張團長查錯了？”江穗寧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壓力，“辦案講究證據，沒有確鑿證據，怎麽會把你帶到這裏？”
“說了不是我！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周曉梅色厲內荏地喊道。
江穗寧懶得再跟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直接對警衛員說：“同志，既然她不肯承認，那還是按程序辦吧，造謠誹謗，尤其是涉及軍人家庭，看看法律會怎麽判。”
“你又不是軍人！”周曉梅脫口而出，試圖狡辯。
“我是軍人家屬。”江穗寧看著她，忽然笑了笑，“而且，你造謠的另一個對象呂愛國同志，他是軍人，你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她轉向警衛員，“還是送派出所處理吧，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
“我，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周曉梅徹底慌了神，見江穗寧動真格的，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她猛地掙脫，抓住江穗寧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哀求，“穗穗，穗穗你聽我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跟人閑聊時，隨口說了幾句，可能是他們聽錯了傳出去的……你相信我，我是無心的啊！”
“哦？這麽說，你承認那些話是從你這裏傳出去的了？”江穗寧抓住她話裏的漏洞，冷靜地問。
周曉梅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啞口無言，整個人也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去，面如死灰。
江穗寧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她終究顧忌著李國棟和陸野的戰友情分，不想把事情做絕，給陸野留下麻煩。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周曉梅，沈聲道：“周曉梅，看在李連長的面子上，我給你一次機會。我要你連續三天，在中午廣播時段，通過家屬院的大喇叭，公開向我道歉，澄清事實，恢覆我的名譽。如果你照做，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如果你不願意，或者陽奉陰違，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咱們派出所見！到時候，可就不是道歉能解決的了！”
周曉梅渾身一顫，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掙紮，最終，那點僥幸和硬氣徹底瓦解，她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哆哆嗦嗦地說：“我，我願意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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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飯點, 沒提前打招呼就去連嫂子家，實在不合適，江穗寧特意稱了兩斤上好的五花肉, 又買了些時令果蔬, 這才和呂愛國一起往張團長家去。
張團長不在家，大女兒已經成家，小兒子周末去同學家玩，中午不回來，家裏就連嫂子一人。
還不到飯點，連嫂子正無聊地翻著報紙, 聽見敲門聲，連忙出來開門, 一看是江穗寧, 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是穗寧啊！快，快進來！”目光看到她手裏提的東西, 嗔怪道，“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跟嫂子還這麽客氣！”
呂愛國跟在江穗寧身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自來熟地打招呼：“嫂子好！我叫呂愛國, 剛分配到海島的基建工程兵, 也是陸野師兄的師弟。”
連嫂子並不認識呂愛國, 有些意外, 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有些摸不準他們是一起來的，還是在門口碰上的, 不由帶著詢問看向江穗寧。
江穗寧立刻會意，連忙解釋：“嫂子，是這樣，原本陸野說好周末帶我去圖書館借書，這不他突然有任務嘛，就拜托他師弟呂同志陪我去一趟。我們剛從圖書館回來，我想著反正一個人吃飯冷清，就厚著臉皮來這兒蹭頓飯，正好呂同志也一直想來拜訪張團長和你，這就跟著一塊兒來了。”
她特意把前因後果說的清清楚楚，還特意提到陸野，且倆人是一起從圖書館來的，而非私下相約。
哪裏是我非要跟來，明明是你硬拉我來的！呂愛國內心瘋狂吐槽，面上卻只能順著江穗寧的話往下說：“是啊，嫂子，我初來乍到，認識的人不多，早就聽聞張團長和您的大名，一直想來拜訪，今天t冒昧前來，打擾您了。”
連嫂子上下打量著呂愛國，見他模樣周正，眼神清亮，說話也爽快，便將兩人讓進屋裏：“嗨，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你們年輕人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是老張今天團裏有事，中午估計是回不來了，你們可別見怪。”
“沒事沒事，拜訪您也是一樣的！”呂愛國那股社交牛逼癥徹底發揮出來，嘴甜得像抹了蜜，“我不光知道張團長威名遠揚，更知道您是我們軍區軍嫂裏的這個！”他豎起大拇指，“年年三八紅旗手，那可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哎呦餵，你快別說了，我這老臉都要掛不住了！”連嫂子嘴上嗔怪著，眼角的笑紋卻藏都藏不住，心裏暗道這小子可真會說話，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氣能嫁給他，改天得留心幫著物色物色。
呂愛國哪裏知道，自己幾句奉承話就被惦記上了終身大事。他見連嫂子為人豪爽親切，好聽話更是像車軲轆似的源源不斷，聽得一旁的江穗寧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趕緊拎起水果溜去廚房清洗。
中午，連嫂子主廚，江穗寧和呂愛國打下手，忙活出一桌四菜一湯的家常菜，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呂愛國識趣地沒有久留，先行告辭離開。
江穗寧卻賴在連嫂子家不肯走，連嫂子一個人正無聊，兩人便坐在客廳裏邊喝茶邊聊天，從家屬院的趣事說到廠裏的工作。
“連嫂子，上次軍區後勤部過來檢查，不是讓咱們廠研發防水布嗎？這事兒有進展了嗎？”江穗寧聽著連嫂子說了一會兒家常，順勢將話題引到了自己關心的事情上。
“這事兒啊，技術研發部已經在弄了，屬於廠裏的機密項目，具體進展我也不太清楚。”連嫂子搖了搖頭。
“我倒是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江穗寧故作猶豫地試探。
“你有想法？關於防水布的？”連嫂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驚訝。
“嗯，”江穗寧點點頭，怕引起懷疑，不敢說得太滿，“也就是以前偶爾聽人提起過一些皮毛，不知道對不對。”
想到這兒，連嫂子鼓勵道：“你能惦記著廠裏的事，這很好啊！有什麽想法，可以去跟技術研發部的同志交流交流嘛，說不定就能給他們提供點新思路呢。”
不知為何，連嫂子這番鼓勵的話，竟像給江穗寧吃了一顆定心丸。她松了口氣，暗下決心，周一上班就去找周春蘭。
當天晚上，江穗寧在連嫂子家吃了晚飯才回去。睡前，她在書房將篩選出的、符合這個時代工藝水平的防水布生產方法仔細寫了下來，又反覆斟酌了幾遍簡單卻能點明關鍵的說辭，準備第二天去找周春蘭。
許是心裏惦記著事，這一晚江穗寧睡得並不安穩。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梳洗後去食堂吃了早餐。
周一照例有早會，江穗寧只能按捺住心思，等開完早會，才拿著那份寫滿思路的紙張，深吸一口氣，走向技術研發部。
周春蘭見到江穗寧來找她，十分意外，也壓根沒往防水布研發上想，畢竟婦聯和技術研發部工作交集不多，還以為江穗寧是有什麽私事，熱情地拉著她去了旁邊空閑的小會議室。
“小江，找姐啥事兒？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盡管說，姐一定幫你！”周春蘭性子爽朗，對江穗寧印象很好。
“防水布？”周春蘭楞住了，上下打量著江穗寧，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你還懂這個？”
“也不是懂，就是知道一點點相關的信息，可能，也許對你們的研發能有點啟發。”江穗寧不敢把話說滿，語氣謙遜。
“哦？那你說說看。”周春蘭雖然應著，心裏並未太重視。他們這些專業技術人員還在摸索階段，江穗寧一個外行，能有什麽好建議？但人家是好心，不能潑冷水。
江穗寧看出她的不以為意，也不氣餒，按照昨晚想好的，言簡意賅地點出關鍵：“周姐，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試試用‘蠟’，或者‘橡膠’？”
“蠟和橡膠？”周春蘭重覆了一遍這兩個詞，心頭莫名一動，仿佛有什麽念頭閃過，她微微蹙起眉頭，陷入了思索。
見她聽進去了，江穗寧見好就收：“我就是隨口這麽一提，想著這兩樣東西本身都有防水性，或許能有點用。行不行還得你們專家判斷，做個參考就好。那周姐你忙，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她便起身離開了。
周春蘭還沈浸在“蠟”和“橡膠”這兩個關鍵詞帶來的思緒裏，只是下意識地朝江穗寧離開的方向擺了擺手。江穗寧走出技術部，感覺完成了一件大事，渾身輕松。
中午下班，江穗寧和連嫂子一起去食堂吃飯，張團長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天氣又熱，小兒子中午去他姐姐家吃飯，連嫂子一個人也懶得開火。
兩人排在打飯的隊伍裏，江穗寧漸漸覺出些不對勁來。周圍似乎總有人偷偷打量她，眼神怪異，還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她這邊。
“連嫂子，”她微微側頭，低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
“我早就發現了，”連嫂子臉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從咱們進食堂就開始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議論什麽。”
江穗寧想聽清她們在說什麽，可那些人對上她的目光，立刻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移開視線，閉口不言。
“啥？這是誰在滿嘴噴糞，胡說八道！”江穗寧還沒說話，連嫂子先氣得變了臉色，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目光齊刷刷射來。
江穗寧心裏卻是一片清明，昨天遇見周曉梅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時，她就預料到不會有好事，只是沒想到這謠言傳播的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下作。
“嫂子，別動氣。”江穗寧反而冷靜下來，輕輕拉了拉連嫂子的胳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做過的事，任別人嚼破舌根也是沒做過，她們愛說，就讓她們說去。”她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已瞬間轉過了七八個念頭，迅速定下了應對之策。
“哎呀小江！話不能這麽說！”連嫂子急得直跺腳，“人言可畏啊！這種事傳開了，對你、對陸參謀長的名聲都不好！何況傳得這麽快，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壞！你等著，嫂子這就去打聽，看是哪個黑心肝的在背後搗鬼！”連嫂子說著就要走。
“嫂子，等等。”江穗寧一把拉住她，眼神沈穩，“現在去問，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打草驚蛇，再等等。”
“不能再等了！”張紅娟也著急，“這種事拖得越久，假的也被人當成真的了！”
“紅娟姐，連嫂子，你們相信我。”江穗寧看著兩位真心為她著急的姐姐，心頭暖流淌過，語氣愈發堅定，“我心裏有數，也已經想好了怎麽辦，你們放心，這盆臟水，她潑不到我身上。”
兩人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雖仍滿心擔憂，卻也不再堅持，默默點了點頭。
三人打了飯，在一片異樣目光和竊竊私語中離開了食堂。
接下來的幾天，謠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傳越烈，添油加醋，描繪得繪聲繪色，幾乎傳遍了整個家屬院和勞保廠。
連嫂子又氣又急，找江穗寧商量了好幾次，江穗寧卻總是讓她再等等，連嫂子雖不解，但看江穗寧穩坐釣魚臺的模樣，也只好按捺住性子。
三天後，江穗寧主動去找了連嫂子。
“嫂子，今天得麻煩你陪我走一趟了。”t江穗寧神色平靜，眼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去哪兒？”連嫂子問。
“去找團領導，”江穗寧清晰地說道，“然後去派出所報案。”
連嫂子先是一楞，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欣慰和讚同的神色：“好！早該這樣了！走，嫂子陪你去！看誰還敢亂嚼舌根！”
謠言在家屬院發酵這些天，陸野的戰友們自然也聽說了，有些人原本還不知道陸野結了婚，知道的也有大部分沒見過江穗寧，見過的也並不了解，聽了那些有鼻子有眼的傳言，免不了在心裏犯嘀咕：無風不起浪，陸野這剛結婚就出差，新媳婦年紀輕，難道真耐不住寂寞？
男人們的議論焦點和婦女們不同，他們更多是在猜測那個小白臉究竟是誰。
作為謠言中的‘小白臉’，呂愛國的日子可謂水深火熱，那日被江穗寧硬拉去張團長家吃飯，他還覺得她小題大做，可現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一開始他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後來他想找江穗寧商量對策，又怕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被人看見，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什麽都不敢做，只能提心吊膽地盼著這陣風頭趕緊過去。
然而，他沒等來風平浪靜，卻等來了團部的傳喚。
原來，江穗寧在連嫂子的陪同下，直接找到了張團長。
陸野是張團長手下的愛將，他的家屬受了委屈，張團長自然要管。
其實，謠言的事張團長早就從自己媳婦那裏聽說了，也暗中派人留意著，本想如果影響不大就內部處理，沒想到當事人直接找上門了。
“張團長，您可要為我們兩口子做主啊！”江穗寧一進辦公室，未語淚先流，委屈得恰到好處，“我和陸野這才結婚多久？就有人見不得我們好，在背後編造這種骯臟謠言！現在傳得沸沸揚揚，我的名聲壞了不要緊，可不能連累陸野和組織的名聲！張團長，您要是管不了，我就只能去派出所報案，讓公安同志來查個清楚！”她這話軟中帶硬，既表明了委屈，也點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管！必須管！誰說我管不了？！”張團長一聽，臉色立刻沈了下來，陸野正在外執行重要任務，後院豈能起火？他當即表態，“小江同志，你別著急，也別害怕！這件事我張某人管定了！不瞞你說，你嫂子這幾天為這事沒少跟我念叨，我也早就讓人在調查了！你放心，凡是參與造謠傳謠的，有一個算一個，絕不姑息！”
“就是！一定要嚴懲！”連嫂子氣憤地附和，“人家小江背井離鄉來到咱們南嶴島，人生地不熟的，男人又不在身邊，無依無靠，那些造謠的人，就是黑了心肝！欺負老實人！”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張團長安撫著江穗寧，又讓警衛員詳細記錄。
江穗寧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包括如何與呂愛國去的圖書館，如何碰見的周曉梅，又如何為了避嫌特意去了張團長家吃飯，條理清晰地說了一遍。連嫂子在一旁作證。聽說另一個當事人是呂愛國，張團長立刻派人去叫他。
呂愛國來到團部，看到江穗寧和連嫂子，心裏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趕緊向張團長喊冤，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與江穗寧的說辭完全吻合，時間點也對得上。
張團長當即派人去圖書館和菜市場核實情況。證據確鑿，張團長再三向江穗寧保證會嚴肅處理，江穗寧這才在連嫂子的陪同下，紅著眼圈離開了團部。
張團長辦事雷厲風行，隔天就查清了謠言源頭，並派人將處理結果告知了江穗寧。
技術部的人這些天為了攻關廢寢忘食，是廠裏少數沒被謠言波及的部門。周春蘭今天來，除了道謝，也是因為聽說了謠言，特意過來寬慰江穗寧。
江穗寧心中感激，正要告訴周春蘭自己已經向團裏反映的情況，話還沒說完，就見兩名神情嚴肅的警衛員，押著面如死灰的周曉梅，徑直走進了婦聯辦公室。
這麽快就有結果了？江穗寧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其中一名警衛員朗聲對辦公室眾人說道：“奉張團長命令，將造謠生事、破壞軍屬名譽的周曉梅押送過來，向江穗寧同志公開道歉，消除影響！”
果然又是她在作妖，江穗寧冷冷看著周曉梅。
“原來是她！就是上次上崗考試考倒數第一那個！造謠小江，肯定是嫉妒報覆！”
“真是心思歹毒！這種敗壞別人名聲的事也做得出來！”
“小江，不能輕易放過她！造謠軍屬，應該送她去派出所！”
“周曉梅？”江穗寧走到周曉梅面前，故作驚訝地看著她，“竟然是你？我自問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麽要這樣汙蔑我？”
“不是我！你少冤枉好人！”周曉梅臉色慘白，卻還強撐著嘴硬。
“不是你？那你的意思是張團長查錯了？”江穗寧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壓力，“辦案講究證據，沒有確鑿證據，怎麽會把你帶到這裏？”
“說了不是我！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周曉梅色厲內荏地喊道。
江穗寧懶得再跟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直接對警衛員說：“同志，既然她不肯承認，那還是按程序辦吧，造謠誹謗，尤其是涉及軍人家庭，看看法律會怎麽判。”
“你又不是軍人！”周曉梅脫口而出，試圖狡辯。
“我是軍人家屬。”江穗寧看著她，忽然笑了笑，“而且，你造謠的另一個對象呂愛國同志，他是軍人，你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她轉向警衛員，“還是送派出所處理吧，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
“我，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周曉梅徹底慌了神，見江穗寧動真格的，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她猛地掙脫，抓住江穗寧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哀求，“穗穗，穗穗你聽我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跟人閑聊時，隨口說了幾句，可能是他們聽錯了傳出去的……你相信我，我是無心的啊！”
“哦？這麽說，你承認那些話是從你這裏傳出去的了？”江穗寧抓住她話裏的漏洞，冷靜地問。
周曉梅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啞口無言，整個人也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去，面如死灰。
江穗寧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她終究顧忌著李國棟和陸野的戰友情分，不想把事情做絕，給陸野留下麻煩。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周曉梅，沈聲道：“周曉梅，看在李連長的面子上，我給你一次機會。我要你連續三天，在中午廣播時段，通過家屬院的大喇叭，公開向我道歉，澄清事實，恢覆我的名譽。如果你照做，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如果你不願意，或者陽奉陰違，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咱們派出所見！到時候，可就不是道歉能解決的了！”
周曉梅渾身一顫，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掙紮，最終，那點僥幸和硬氣徹底瓦解，她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哆哆嗦嗦地說：“我，我願意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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