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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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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祁煊嘴上撩閑, 剝栗子的手卻沒停。

直到聞潮落吃栗子吃飽了,他才起身離開。

也許是因為皇帝龍體欠安,也許是因為這次秋獵形式特殊, 當日整個大營都死氣沈沈的。秋夜寒涼, 聞潮落懶得出去晃悠,洗漱完早早鉆了被窩。

過了子時, 他聽到營帳外有動靜,本想起來查看。守在一旁的白隼卻告訴他,是祁煊安排的牽狼衛在守夜。他心中重新踏實下來, 又裹著被子沈沈睡去。

次日一早,參與狩獵的人都整裝待發。

聞潮落今日沒有搶風頭的念頭,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任由阿福幫他整理好武服,又背上箭袋。

他今日穿的武服外頭套了一件披風, 披風後頭縫了一個很大的帽兜,是國公夫人特意讓人制的,以防聞潮落露出妖形時,遮掩一二。

“來,把藥先喝了。”桑重拎著食盒, 從裏頭取出一碗熱騰騰的藥遞給聞潮落。

“你在營中煎這個藥……穩妥嗎?”聞潮落看他。

“放心吧, 方子我早已改了好幾遍,就算把藥渣拿給院判大人,他也瞧不出這藥是那個……咳咳。”桑重看了一眼一旁的阿福,打了個哈哈。

聞潮落一口氣喝光了藥,苦得眉心緊蹙。

阿福見狀趕忙取了蜜餞給他含著。

到了獵場外,聞潮落遠遠看到太子朝他走過來,於是主動迎上去幾步, 朝對方行禮。

“今日上場的妖異中,沒有幾個擅長騎射的,所以你不必太認真,隨便逛逛就好。”太子一邊說著,一邊擡手幫他整理好披風,“林子密,小心些,別被樹枝刮著蹭著。”

“是。”聞潮落應聲。

事情與他想象中差不多,有武藝傍身的妖異,大都不打算上場。

雖說現在司辰閣已日趨完善,但妖異依舊是特殊的存在。若想和朝中的普通人類保持平衡,就必須收斂鋒芒,不可過分炫耀妖異的過人之處。

這個道理,人人都懂。

既然太子那麽說了,聞潮落便不打算出手,他進了林子後,直接背著箭筒去了獵場深處。這獵場他從前就來過,知道深處有一方水泡子,水邊有一片砂石地,不便於獵物隱藏,因此那裏是個休息的絕佳地點。

聞潮落縱馬到了那處,解下箭筒仍在一旁,然後從馬背上搭著的布袋裏掏出了一袋栗子。他將栗子往砂土裏一埋,手上搓出火焰又開始烤起了栗子。

白隼自覺飛到了高處放哨,小葡萄精則化成了人形,蹲在聞潮落身邊等著吃栗子。

“想吃魚嗎?”聞潮落問。

“沒油沒鹽,能好吃?”小阿苗看他。

應該不會很好吃。

聞潮落放棄了捉條魚烤一烤的念頭。

不多時,有栗子爆開了殼,斷斷續續溢出香味。聞潮落將烤熟的栗子拿到一旁晾涼,然後才讓小阿苗剝開吃。

就在這時,湖水對面的林子裏,驀地傳來一股妖力。

聞潮落擰眉看去,尚未出手,就見白隼俯沖而下,化成人形拎著一只瘦瘦巴巴的小猴子走了出來。

“猴子妖?”聞潮落打量那只小猴子。

楊阿材將撒手一丟,小猴子化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娃。

女娃娃和阿苗年紀相仿,看起來應該在獵場裏躲了許久,今日估計是聞到栗子香味饞了,這才露出了行蹤。

“想吃?”聞潮落看她。

小女娃咽了一口口水,不敢說話。

一旁的小阿苗便拿起一顆栗子遞給她。也許因為她是只猴妖,剝栗子的動作十分迅速,三兩下就將栗子肉囫圇個的剝了出來。

聞潮落一看,這比祁煊手還巧呢!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也要做父親了,聞潮落現在對小孩子充滿了耐心。從前看到小孩,只覺得麻煩聒噪,現在看到就會忍不住想,自己的孩兒將來不知會長成什麽模樣?

“躲了多久了?”聞潮落問她。

“春天就在這裏了。”小猴妖吃了栗子,不那麽拘謹了。

待她斷斷續續交代完,聞潮落才知道,原來地動後她就異化了。彼時朝中到處屠戮妖異,她家裏人怕她丟了性命,就把她安置在了此處。

近來朝中雖改了律例,但她家人住在山裏,不知動向,因此依舊不敢讓她露面。

“看來回京後,得提醒司辰閣,派人到各地知會一聲。”聞潮落起身舒展了一下雙臂,朝小猴妖道:“一會兒送你出去,往後不用躲著了,朝廷現在不殺妖異了。”

小猴妖看向他,大概看聞潮落儀表堂堂,不像是會扯謊的人,便點了點頭。

中途撿了個孩子,聞潮落不打算繼續多待,將小猴妖放到馬背上,打算出去。反正過場也走完了,到太子面前也能有個交代。

然而離開那水泡後不久,他便覺察到有人一直在跟蹤他。

聞潮落面上不顯,手裏卻悄悄拈了一枚沒吃的栗子,朝著暗處之人驟然擲去。他手法穩準狠,雖然擲出的只是一枚栗子,力道卻不小,只將對方打得悶哼出了聲。

這會兒小阿苗正跟著白隼在獵場上空盤旋,幾步之外的馬上只有小猴妖,倒也不怕被人瞧見。

“喲,我當是誰呢?”聞潮落歪頭看向樹後走出之人,“原來是段副統領啊。”

“聞潮落,我早已知曉,你是妖異。”段真盯著他,目光中染著戾氣。

“嘖,你知道嗎?你真的很煩人。我都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你,以至於你天天陰魂不散地盯著我。若你這輩子拿不住我的把柄,不會跟著我到七老八十吧?”

段真冷哼一聲,“丁翺伏誅那晚,交過手的妖異是你吧?”

聞潮落一怔,無奈開口:“是與不是,又能如何?如今你就算硬說我是妖異,朝陛下汙蔑於我,我頂多也就是去司辰閣點個卯。今時非同往日了,段副統領。”

“那日若非祁煊犧牲自己為你打掩護,我也不至於在陛下面前出錯,被革了職。”

“你這麽記仇啊?”聞潮落撓了撓耳朵,“那你直說吧,想怎麽辦?讓我承認自己是妖異,然後跟著去陛下面前認罪伏誅?”

段真看著聞潮落,並不說話,眼中戾氣越來越重。聞潮落感覺他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竟因為宮宴那晚吃了癟,記恨到今日都走不出來。

“我若能在陛下面前證實你是妖異,陛下便會認定你與祁煊聯合欺瞞於他。如今妖異是無罪,可欺君呢?”

“那你證明吧。”聞潮落兩手一攤。

他倒要看看對方想怎麽證明。

段真上前兩步,眸光始終死死盯著聞潮落。

聞潮落面上帶著笑意,身體卻一直在戒備著,防止段真忽然發難。

下一刻,段真揚手,扔出了一把暗器。

以聞潮落的身手,想避開這些暗器簡直易如反掌。可他身後的馬上還有個小猴妖,若聞潮落閃身避開,那些暗器定會打在小猴妖身上。

聞潮落略一猶豫,沒有躲開,而是抖開披風試圖去擋。可區區一件披風,怎麽可能擋得住暗器?頃刻間,數枚暗器穿透披風,釘進了聞潮落身體。

“啊!”小猴妖驚得瞪大了眼睛。

“先走!”聞潮落在馬屁股上重重一拍。

馬載著身上的小猴妖疾奔而去,聞潮落則一個踉蹌,捂著心口半跪在了地上。

“段真,你好卑鄙。為了證實我是妖異,竟然用玄鐵釘偷襲?”聞潮落看向他。

“若非如此,我怎能證實你是妖異?”段真打了個呼哨,樹上躍下了數十名牽狼衛。

他看著地上的聞潮落,一臉得意,走上前去。

“陛下與太子有命,獵場內不得使用玄鐵所制的武器。你此舉,乃是違抗君令,按律當誅。”

“只要能讓你和祁煊付出代價,我不在乎……”

話音未落,段真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覺喉間有些熱意,擡手一摸,摸到了一片濕熱。

這是?

血……好多血!

段真訝異地扭頭看去,正對上了祁煊冰冷的眸光。

“你?”他再看向身後,這才發覺在場的牽狼衛,竟都是祁煊的人。

“段真,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但你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祁煊湊近他,語氣冷冽,“你不該打二郎的主意。”

段真感覺喉嚨越來越熱,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刺痛。他這才覺察到,自己喉間不知何時,被釘了一枚玄鐵釘。而這枚玄鐵釘,原是他去兵器司命人打制的,想要用來對付聞潮落。可他沒想到,玄鐵釘早已被祁煊掉了包。

“別動它,你還能活上個一日半日的。”祁煊說。

“你……”段真竭力想發出聲音,卻徒勞無功。

喉嚨間不斷湧出鮮血,將他武服的衣襟染紅了一片。

段真眼睜睜看著祁煊走到聞潮落面前,伸手將人扶了起來。而他以為釘進了聞潮落身上的暗器,竟是被祁煊一枚又一枚盡數從武服破損的衣料中摘了出來。

聞潮落沒有受傷?

難道他提前穿了軟甲?

不可能,他不信!

他尋了這麽久的時機,終於找到了能在獵場動手的機會。這裏刀劍無眼,殺了人亦可以推說是無心之失,若是做得隱秘甚至可以推脫得幹幹凈凈。

明明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朝皇帝證明聞潮落真的是妖異,證實國公府這位小公子和祁煊狼狽為奸,犯下了欺君之罪。屆時皇帝就會認識到祁煊的真面目,重新重用他。

為此,他費盡心思,整個人幾乎都快魔怔了。

可他竟然輸了?

還輸得這麽徹底。

段真雙目赤紅,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怒。

可喉嚨間的痛意正在不斷擴散,血也越流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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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前預告一下,不出意外,下周正文應該就能完結啦,這兩天我看看能不能加個更,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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