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祁副統領?”桑重從屋內出來, 正好瞧見祁煊一臉楞怔地立在門外,看模樣也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

這會兒天色尚早,還不到起床的時辰。但桑重行醫, 註重養生, 早晨要起來活動身體,因此起得比尋常人更早一些。

“你跟我來一趟。”祁煊沈聲道。

桑重見他這副面色, 還以為是聞潮落出了事情,匆忙跟在了他身後。

但祁煊並未帶著他去聞潮落的住處,而是找了處空曠無人的地方, 免得兩人的交談被旁人聽了去。

“來行宮之前,你給二郎開的是什麽藥?”祁煊問。

“呃……清熱去火的藥。”桑重說。

“好好說。”祁煊在聞潮落面前好說話,但在外擺出牽狼衛的架勢時, 還是挺有威懾力的。哪怕是桑重,被他黑眸盯著, 也難免緊張。

“你都知道了?”桑重問。

“看來我猜得沒錯,二郎當真……”

祁煊沈默良久,顯然一時還無法理解這件事。二郎與他一般都是男子,男子怎麽可能會有孕?

但此事桑重都已知曉,想必不會有錯。

他只能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他……會不會有危險?”

“此事我也說不好, 但他是妖異, 哪怕受傷也是可以自愈的。我想問題不大。只要確保他平平安安等到那一天。”

“他自己怎麽說?”祁煊看起來有些緊張。

桑重看向他,“他什麽都沒朝你說?”

祁煊一怔,想起聞潮落在觀星臺上,就已經朝自己說過了。

祁煊只覺心口有些澀,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似的,還滲著隱隱約約的疼。二郎那樣的性子,怎麽可能欣然接受這樣的事情?

他甚至連妖異的身份都無法全然適應……

卻接受了他們共同的孩子。

祁煊沈默了許久。

久到桑重已經有點著急了。

“他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 妖力不穩。我給他開了安胎的方子,暫時可以幫他穩住妖力,但將來孩子大了還能不能控制,我就不知道了。”桑重說。

若是控制不住,聞潮落有可能隨時會現出妖形。

“此事我會解決。”祁煊說。

“那就好。”桑重松了口氣。

有祁煊兜著,他就不必再整日替聞潮落提心吊膽了。

這日晌午,聞潮落去東苑見了一趟太子。

太子面對他時,依舊是那副春風和煦的態度,耐心詢問了他在行宮的近況,又查看了東苑的布防細節。但聞潮落面對他時,卻很難再有從前的心境了。

許多事情若是不戳破,還能難得糊塗,一旦戳破便覺得處處都不對勁。

“行宮沒有妖異的蹤跡吧?”太子狀似隨意地問道。

“沒……”聞潮落正想否認,驀地想起了白隼說過的那只土狗妖。

聞潮落現在有孕,對妖力的掌控不像先前那般自若,所以他只讓白隼平日裏盯著些,自己並未去見過那只土狗妖。

但太子這個問題,卻讓他品出了點別的意味來。他上次已經告訴太子,盧明宗制不出辨別妖異的法器,所以在太子看來,他壓根就識別不出妖異。

既然如此,太子為何會這麽問他?

是隨口一問,還是知道他能辨別妖異?

聞潮落看著眼前的太子,心中翻過許多念頭,但最後都被他一一壓下了。無論眼前之人對他有利用之心也好,甚至有著籌謀算計,他都不能也無法去計較。

“這兩日京城的流言鬧得沸沸揚揚,百姓都認定了妖異救人的祥瑞之兆,父皇氣得食不下咽,昨夜還傳了太醫過去。”太子轉移了話題。

“陛下龍體可無恙?”聞潮落問。

“有太醫照看,應該無事。”太子嘆了口氣,又道:“此前數月間,牽狼衛已經帶人將傷人的妖異盡數鏟除幹凈了。如今尚且活著的妖異,大都像黃先生這般,保留了人的心智。就算是此前伏誅的丁翺,也在宮裏相安無事地待了那麽久,那夜若非受了什麽刺激,未必會出手傷人。”

聞潮落聞言一驚,眸光微閃。

那夜丁翺是因為遇到他,才動了殺念。

但此事,除了桑重和祁煊之外,沒有其他人知曉,哪怕段真也只是懷疑。

“如今接納妖異的存在是民心所向,父皇早晚會松口的。”

“……”

聞潮落不敢接話,只安靜聽著。

好在太子並未留他太久,不多時有人來奏報,聞潮落便退下了。

一連數日,行宮的氛圍都十分緊張。

皇帝似乎氣得不輕,身邊好幾個太醫伺候著。祁煊作為牽狼衛副統領,只能被迫伴駕,直到午夜換值時,才偷了片刻功夫去見聞潮落。

這日悶了一場雨遲遲不下,行宮裏也熱得難受。

聞潮落嫌屋裏悶,便帶著白隼和小葡萄精去了小院的屋頂上吹風。祁煊過來找他時,就見他懶洋洋斜躺在房頂,身下墊著軟墊,身旁的小葡萄精正拿長了葉子的藤蔓幫他扇蚊子。

“也不怕摔著。”祁煊無奈。

“你才摔著呢。”聞潮落沒好氣道。

他這兩日都沒見著祁煊,這會兒總算見著了人,便一躍而下。祁煊想起他還懷著身孕,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去接,卻險些和聞潮落撞到一起。

“你幹什麽?”聞潮落嚇了一跳。

“我……怕你摔著。”祁煊驚魂未定。

“我就算掉下來也摔不死,你見過哪只貓從房頂掉下來受傷的?”

“是是是,聞小公子身形靈活,武功蓋世,是我多慮了。”祁煊嘴裏這麽說著,卻將人一把打橫抱起,大步進了屋。

聞潮落下意識攬住他後頸保持平衡,嘴裏卻罵罵咧咧,“你幹什麽?仔細讓人瞧見。”

“大半夜的,誰會跑來瞧咱們?”祁煊將人抱進屋,放到了外間的案上。這張案高度適中,聞潮落坐在上頭恰好可以與祁煊平視,方便說話。

屋內燃著燭火,略顯燥熱。

楊家兄弟都上了樹,阿福和小廝都在偏房休息,屋內只有他們兩人。

“這麽看我做什麽?”聞潮落本來就熱,被祁煊這麽盯著看,感覺更熱了。

“想你了。”祁煊認真盯著他,很想詢問聞潮落有孕一事,又怕貿然開口把人惹惱了。

二郎給他那本書,就是不想直接開口。

“陛下病得挺厲害嗎?”聞潮落問。

“氣急攻心,且得休養呢。”祁煊說。

“事情鬧得這麽大,他會不會懷疑?”

“懷疑又如何?為君者失了人心,終歸落了下乘。不說百姓,你知道黃先生在朝中有多少門生嗎?”

且不論祁煊和聞潮落這樣的,黃先生光是正經門生,就遍布朝野,甚至連太子都曾上過他的課。

皇帝當初這步棋,走得實在是臭。

也許,這正是他怒氣的來源之一。

人在那個位置上坐久了,會漸漸失去分辨的能力。這次京城的流言,以及百姓的意願,讓他短暫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會不會懷疑到你頭上?”聞潮落有些擔心。

“他最不會懷疑的就是我,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正好在行宮。”祁煊本來是沒打算來行宮的,但得知聞潮落要來,他便提前跟了過來,反倒陰差陽錯洗脫了嫌疑。

祁煊手指輕輕拈著聞潮落的耳垂,又道:“上個月你在別苑的時候,我特意讓吳千鈞查過文武百官家眷離京的記錄。你知道自祭天大典到如今,百官中有多少人送家眷出京嗎?”

“多少?”

“至少有三成,有的是送子女離開,有的是親眷。”

這些送家眷離京的人,其中不乏聽說妖異一事後想避禍的。但誰又能知道,他們不是恰好家中也有妖異,借著探親訪友之類的名頭,把人送出京城好保住性命?

百官中定有不少人對妖異存了惻隱之心。

只是礙於皇帝的命令,不敢表露。

“別捏了。”聞潮落拍掉祁煊的手,他耳朵被對方拈得發燙,連帶著面頰和脖頸都紅了一片。

祁煊見他這副樣子,心中有些癢,便湊上去親他。聞潮落並沒抗拒,他如今坐在案上,雙腿分開,被祁煊稍微一磨蹭就有了反應。

“帶東西了嗎?”聞潮落問他。

“什麽?”祁煊反應了一下,意識到聞潮落說的是什麽。但他的沖動在心底盤桓了一圈,很快被理智按住了,“沒帶,而且今晚有點累。”

祁煊本來想說,聞潮落有孕,兩人如今不能親近。但他怕聞潮落不喜歡聽到這話,臨時改了口,將責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嘖。”聞潮落立刻沒了興致。

還以為祁煊挺行,沒想到年紀輕輕就……

算了。

眼下多事之秋,流言的事情已夠他焦頭爛額。

聞潮落很快把自己哄好,並把人攆走了。

原以為皇帝那邊很快就會松口,沒想到此事生生又拖了近半個月。直到京城又出現了兩次“祥瑞現身”事件,遠在行宮的皇帝才迫於壓力,不情不願地妥協。

皇帝態度的軟化,意味著妖異在本朝的地位有了根本的轉變,從過去的一律鏟除,變成了只鏟除有戾氣的妖異。至於黃先生那樣完全保留了心智的妖異,只加以約束便可。

為此,皇帝的病似乎又加重了不少,一連兩日都氣得沒吃下飯。而釋放黃先生之事,便順理成章地交給了東宮。

太子又將這差事,派給了聞潮落。

皇帝雖病著,卻也沒糊塗。他雖把事情交給了太子處理,卻不是全然信任,因此又派了牽狼衛同行,名義上替皇帝安撫黃先生,實則是監督。

可聞潮落萬萬沒想到,皇帝派去與他一塊辦差的人,會是段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