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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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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了桑重這個損友作伴, 聞潮落在別苑的日子充實了不少。

兩人一道下下棋,餵餵魚,曬曬太陽。

日子飛快, 小半個月轉眼即逝。

這日晚飯時, 太子妃朝聞潮落說,他們該準備回京了。七日後是皇後生辰, 宮中定會舉辦宮宴會,太子妃雖有孕在身,卻也不好缺席。

無奈, 聞潮落只能差人給太子傳了信,準備護送太子妃啟程回京。

臨走前,他去找了那三條鯉魚精, 說自己會找個由頭將他們三人的身契處理好。待事情辦妥,他便會想法子將這三人自別苑遷走, 一並安置在先前那處宅子裏。

免得將來東窗事發,牽扯到東宮。

鯉魚精在這別苑裏雖待得悠哉,卻始終不踏實。如今聞潮落不僅能容得下他們,還為他們籌謀去處,他們自是不勝感激。

回京後, 聞潮落便尋機朝太子提了此事。他表現得很隨意, 只說自己快到弱冠之年了,打算置個宅子,需要幾個機靈的小廝。

“這好辦,孤差東宮的總管親自幫你張羅幾個便是。”太子一口應下。

“臣怕外頭的人不好約束,能否從別苑裏挑幾個順眼的?”聞潮落賣乖似的朝太子一笑,“臣知道這不合規矩,姐夫若是覺得為難……”

讓太子撥幾個內侍給他, 這確實不合規矩。但聞潮落連“姐夫”都叫了,又難得擺出這副討好的模樣,太子哪忍心駁了他的面子?

所謂規矩,都是人定的。

堂堂東宮太子,送小舅子幾個內侍,算不得事。

於是太子大手一揮,“挑吧,別張揚出去就好。”

“多謝殿下。”聞潮落喜出望外。

“還有件事,你不是一直和祁煊走得挺近嗎?不久前他被父皇斥責了,連副統領一職都暫時被卸了。最近你且不要再與他交往過密,免得有言官亂說話,扯你下水。”太子說。

聞潮落大驚:“祁煊,被革職了?”

“只是暫時的,而且他如今依舊在牽狼衛當差。興許哪天父皇心情好,給他官覆原職也說不定。”

“他是做錯了什麽事嗎?”

“因為妖異之事……”太子忽然嘆了口氣,眸底有些黯然,“宮塾那位黃先生你還記得吧?你在宮裏讀書時,應該上過他的課。他如今已年過六旬,不知為何忽然變成了妖異。”

這位黃先生,聞潮落是記得的。

一位很風趣的老先生。

“那日黃先生當眾變成了一只黃鼠狼,父皇命牽狼衛將人處置了。祁煊曾跟著他讀過書,不忍心下手,便朝父皇求情。”後頭的事情,太子不說聞潮落也能猜到了。

皇帝對妖異之事向來決然。

祁煊又是牽狼衛副統領,他對妖異懷有惻隱之心,皇帝絕不能容。

“那黃先生如何了?”聞潮落問。

“父皇念及他是老臣,最終還是沒讓人處死,而是關在了大理寺的牢裏。有一種玄鐵制成的鏈子,將其穿過異化之人的琵琶骨,便能保證人無法再化妖,也無法逃走。”

用玄鐵鏈穿過琵琶骨?

黃先生已年過六旬,皇帝此舉當真殘忍!

萬幸的是,命保住了。

“孤想過設法將人放了,卻怕父皇會因此事震怒,反倒連累更多無辜之人。為今之計,只能防患於未然,若是能提前知道哪些人是妖異,想法子保住他們,不讓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露身份,或許還能躲過一劫。”太子說。

聞潮落一怔。

他沒想到太子竟會直接朝他說這些,這不等於東宮和皇帝唱反調嗎?若是讓皇帝知曉,說不定東宮之位都要動搖。

但仔細想想,太子從一開始就對妖異很包容。

“可惜,孤不像國師那麽神通廣大,也沒法朝他請教,想不出能辨認出妖異的法子。”太子苦笑,眼底滿是憂心,“孤只怕朝中不知還有多少重臣也會如黃先生一樣,屆時若是都這般處置,江山社稷又該如何穩固?”

話已至此,聞潮落也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無論出於何種考慮,他此時都必須和太子站在同一邊。

“殿下,不如將此事交給臣來試試。”聞潮落請命。

他自己就是妖異,且妖力極強。經過靈山那段時間的練習,他現在可以輕易判斷出隱藏在人群裏的同類。後來在別苑裏待了半個多月,他又和鯉魚精交流了不少經驗,如今甚至能在比自己妖力低的妖異面前隱藏自己的身份。

換句話說,只要不遇到比他更強的妖,他就能輕易察覺對方的身份,並能不讓對方發現他是妖。

“你有法子?”太子驚喜。

“臣與盈華殿的盧明宗交情匪淺,或許可以找他試試。”聞潮落並未輕易朝太子坦白自己的妖異身份,畢竟此事不止關乎自己,還關乎整個國公府和祁煊。

太子思忖良久 ,開口道:“此事過於兇險,孤不想讓你牽扯進來。”

“臣會小心,不會莽撞行事。”聞潮落忙道。

“你可以試試,不過若你真能尋到法子,孤自會派人去辦,你不要輕舉妄動。”太子叮囑。

“是。”聞潮落領命。

當日,聞潮落匆忙回國公府換了身衣裳,就去了盧府。

盧明宗的父親在禮部任職,官居三品,在京城算是個半大不小的官。聞潮落與盧明宗自幼相識,來盧府算是輕車熟路,門房一見他便讓人直接領著進去,連通報都省了。

“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住別苑直接避暑了呢。”盧明宗快步迎出來,拉著人進了自己的住處,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書塞給他,“我又在師父的書房裏翻出了一本關於妖異的書,你肯定喜歡。”

聞潮落今日有正事,沒心思看書,於是將書收了起來。

“不看看?”盧明宗挑眉。

“回去再看,我找你有事要問。”

“是不是祁煊的事情啊?他被革職,你知道嗎?”

“不是他的事。”祁煊的事,聞潮落打算半夜翻墻去直接問本人,“我是想起來上回你畫的那個符紙……”

盧明宗走到抽屜旁,取出一沓遞給聞潮落,“給。”

聞潮落沒想到對方這麽大方,忙後退了兩步,“你先放下,我還沒說完呢,不是找你要這個。”

雖說他此前經過練習,已經可以確保在接觸符紙時,不會現出金瞳和妖形。但盧明宗如今拿著的是一沓,他可不願冒險。

“我是想問問你,你們盈華殿有沒有研究出什麽新的東西,可以讓人在妖異不化形的時候,也辨認出來?”聞潮落問。

“若是有,陛下早就讓人在京城大肆查驗了。”盧明宗撚起一張符紙,朝聞潮落道:“這東西倒是有點作用,不過只能讓妖力低的妖異現行,對高階妖異沒什麽作用。還是那句話,若是妖異毫無邪祟之氣,我們盈華殿沒有任何對付的法子。”

盈華殿只驅邪,不傷無辜。

這答案,聞潮落倒是不怎麽在意。他在太子面前請命,是因為他單靠妖力就能判斷,壓根不需要外力。今日來找盧明宗,只不過想給太子一個名義上過得去的說法。

“那鎖著黃先生的玄鐵,怎麽說?”聞潮落問。

“這事兒你也知道了?”盧明宗搖了搖頭,“玄鐵能限制妖力,是我師父朝陛下說的。他本意是想保住黃先生的性命,哎……”

“你幫我制一樣法器,就用玄鐵。”

“你想做什麽?”

聞潮落湊近,附耳朝他解釋了幾句。

“你這不等於是……不怕陛下處置你?”盧明宗皺眉。

“你放心,此事絕不會牽連與你。”聞潮落朝他保證。

盧明宗思忖良久,看起來頗為糾結。

“你也不想看到朝中還有第二個人,落得黃先生一樣的下場吧?”聞潮落想到自己的身份,又道:“說不定,將來會有更多人異化,就連你我都未必躲得過。”

盧明宗本就與聞潮落性情相近,亦不讚成皇帝處置妖異的舉動,被聞潮落稍微一勸說,立刻就放棄了掙紮,當場應了下來。

只要拿到這件所謂的“法器”,聞潮落就能名正言順找出京城潛藏著的其他妖異,再設法幫助他們隱藏身份。

這樣,也許就不會再有第二個黃先生。

從盧府出來後,聞潮落忽然有些嘴饞,想吃匯鮮樓的蒸雲餃。這段時間他胃口時好時壞,再加上化妖後不依靠食物過活,很久沒吃過可口的東西了。

於是他讓車夫轉了道,想著順便去匯鮮樓吃點東西。

沒想到剛進了匯鮮樓的大堂,他便和祁煊撞了個滿懷。

兩人自上次在宮裏分開,已有大半個月沒見過面。祁煊在看到聞潮落的瞬間,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盯著人的視線近乎灼熱。但很快,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再次黯下去,側身給聞潮落讓開了路。

不知是不是被革了職的緣故,祁煊看起來有些消瘦。

聞潮落雖然一直想躲著他,到底還是關心他的處境,開口想要詢問。誰知祁煊竟沒打算與他寒暄,拎著手裏的東西,徑直朝著外頭行去。

“餵!”聞潮落一把攥住他手腕,“你這是什麽意思?”

聞潮落躲著祁煊,是因為尷尬和羞惱,但祁煊見著他連話都不說一句,這是什麽態度?

他們好歹有過肌膚之親……

這家夥見了面竟然跟不認識他一般!

“人多眼雜,松開吧。”祁煊開口。

“誰稀罕抓著你。”聞潮落松開了手,沒好氣地道:“等著,子時我去找你。”

拖了這麽久,有些話也該當面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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