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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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聞潮落看著手裏的話本,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自從地動以來,他時常覺得有些混沌,像是腦袋裏蒙著一層霧氣一般。尤其是他和祁煊之間的關系, 充斥著很多違和的地方, 令他時常覺得疑惑。

比如,為何他想不起和祁煊成婚的細節?

為何祁煊一開始面對他時那麽被動, 處處都要他主動?

此時,手裏的話本仿佛一道劃破霧氣的光,將他腦海中那些迷蒙不清的角落, 照得清清楚楚。纖毫畢現。

他也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和祁煊壓根沒有成婚!

他誤以為的“成婚”,不過是因為地動後撞到了腦袋, 也許還有被靈力異化帶來的影響,導致他一時錯亂, 將自己當成了話本中那個“齊宣”的妻子。

不僅如此。

他還像話本裏自己寫的那個角色一般,當真與祁煊過起了日子。

對祁煊頤指氣使也就罷了,他還一次又一次地主動與對方親近,坐在祁煊腿上,鉆到祁煊懷裏, 親祁煊, 抱著祁煊,甚至和祁煊圓了房。

人怎麽可以丟臉到這個地步?

聞潮落心如死灰,恨不得找塊石頭來再把自己拍暈一回,反正只要他不記得此事,他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他不敢這麽做。

萬一腦子又出了別的毛病,豈不更丟人?

聞潮落回過神來,第一件事是以妖力搓出火焰, 將手裏的一沓手稿全燒了。若是放到過去,他絕不會這麽做,畢竟這一字一句都是他的心血。

可眼下他心中充斥著懊惱,只覺得這些手稿就是他“犯傻丟人”的證據,千萬不能落入別人手裏,尤其是祁煊!

此時,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聞潮落嚇了一跳,幸好手稿已經燒完了。

“聞執戟!”帳外有人喚他。

聞潮落深吸了口氣,故作鎮定地出了營帳。

“聞執戟。”來人朝他拱手行了個禮,“祁副統領讓給您帶個話,說東西不必您親自收拾,待他一會兒忙完了過來幫您弄。”

若是聞潮落沒想起來這一切,這話祁煊就有點多餘,哪怕他不說,聞潮落也不會那麽勤快。

但如今,形勢變了。

此時此刻,聞潮落聽到祁副統領這番貼心的提醒,非但不覺得熨帖,反倒覺得羞惱不已。祁煊這家夥又沒有撞到腦袋,為何不在他第一次親近時拒絕,為何要陪他做戲做到這一步?

聞小公子這會兒壓根無法理智思考。

他唯一想到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字:跑。

只要他跑了,就不必面對祁煊,也不必再收拾眼下的殘局。至於其他的事情,他現在壓根沒法思考,也沒有勇氣面對。

說走就走。

聞潮落跑去朝楊家兄弟交代了兩句,然後徑直去馬圈挑了一匹馬,招呼都不打便直奔京城而去。

牽狼衛的人並不知他的去向,但覺得他此舉有些奇怪。從前日日待在營帳裏不愛出門的聞執戟,怎麽忽然縱起了馬?

於是事情幾乎立刻傳到了祁煊耳中。

祁煊匆忙回到營帳,這才從白隼口中得知,聞潮落提前回了京城。

“回京城?”祁煊一頭霧水,“好端端的,怎麽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聞家哥哥說,他歸心似箭,沒有旁的緣由。”白隼道。

“他還說什麽了?”祁煊問。

“還說讓我帶著阿苗去先前京郊那宅子裏暫住,不要亂跑,也不要惹事。”

祁煊心下稍安,看來二郎走的時候,腦袋還是挺清楚的,不忘交代兄弟倆的安排。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聞潮落為何會忽然離開。

明明前幾日他們一直很親近,幾乎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也沒有什麽不愉快的事情。若說有,約莫就是祁煊昨夜鬧得狠了些,但後來也把人哄好了啊。

好在聞潮落身上有妖力,且如今已經能隨意控制,只身回去應該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念及此,祁煊才放下心來。

待明日回京,他去國公府找人便是。

聞潮落提前回京,國公府可熱鬧了。

“幸虧公子提前傳了話說明日回來,府裏都備好了公子愛吃的食材,住處也都打掃得幹幹凈凈了。”管家迎著聞潮落進去,又道:“可惜老爺和夫人今日去寺裏祈福,尚未回來。”

“那我大哥在家嗎?”聞潮落問。

“世子在書房呢……”管家話音未落,聞潮落的兄長聞瀾聲便大步迎了出來。

兄弟倆許久未見,聞瀾聲看著眼前的弟弟,眼底滿是關切。

“還行,沒曬黑,就是瘦了些。”聞瀾聲捏了捏弟弟的手臂,“廚子都攆回來以後,在營中日日吃糠咽菜吧?”

“也不是,祁……”

祁煊每天都給他做飯,他吃得並不委屈。

而且他現在是妖異,哪怕不吃飯,也不會餓。

想到祁煊,聞潮落忍不住擰了擰眉。聞瀾聲只當弟弟這表情是受了委屈,當即吩咐廚房去準備吃的,自己則攬著弟弟進了內院。

聞潮落此行經歷了太多,先是磕了腦袋驚動了太醫,又異化成了妖,如今更是和祁煊攪和得不明不白的。這會兒面對兄長,他只覺又委屈又慚愧,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行了,這麽大的人了,總不好再哭鼻子吧?”聞瀾聲揶揄他。

“哥,我……”聞潮落來的時候太沖動,壓根沒想清楚。

他妖化一事,要告訴兄長嗎?

此事究竟是瞞著家裏人穩妥,還是坦白更好?

若東窗事發,將來會不會連累家人?

這些問題,他本該在回京之前和祁煊商量清楚的。那家夥腦子比他聰明一些,也了解陛下的心思,定能拿定主意。

可現在,他只能靠自己。

“你和牽狼衛一起回來的嗎?進宮覆命了不曾?”聞瀾聲問。

“我……我太想你和爹娘了,就提前一天回來了,他們明日才會回。”

“那你明日與他們一道覆命吧,想來陛下也不會追究。”聞瀾聲道:“不過你往後可不能這麽任性了,既是有官職在身的人,來往便該有規矩。”

聞潮落點了點頭,又有些犯愁。

明日進宮覆命,他豈不是會見到祁煊?

能不能想個法子,不進宮?

“你們差事辦得如何?”聞瀾聲問道。

“靈山附近的妖異,都清理了。”聞潮落說。

“希望妖異之事能就此平息吧,這段時間京城人心惶惶的,朝中人人自危,生怕牽扯上妖異之事。”聞瀾聲有感而發,“折騰到現在,大夥兒怕的反而不是妖異,而是……”

他意識到在弟弟面前說錯了話,及時收住了話頭。

聞潮落卻聽出了言外之意,“陛下對待妖異,依舊如先前那般?”

“嗯,寧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先前巡防營的人抓住了幾只妖異,他們並未傷人,且舉止都與常人無異。但陛下還是命人將他們燒死了……”

“燒死?是活活燒死嗎?”聞潮落問。

“是。”聞瀾聲看向弟弟,“所以你心中定要有數,明日進宮在陛下面前,萬不可說錯話,也不可惹陛下不快。”

聞潮落難以置信,皇帝竟會命人活活燒死妖異?

此事牽狼衛的人應該會知道,為何沒聽祁煊提起過?

是怕他物傷其類?

“二郎,你沒事吧?”聞瀾聲覺察到了弟弟的異樣。

“我……”聞潮落思忖半晌,開口道:“我在靈山也遇到過你說的那種妖異,他們當真與咱們一樣,也沒有戾氣,不會傷人。”

“後來呢?”聞瀾聲問。

“後來……”聞潮落決定借機試探一下兄長對此事的態度,於是編了個謊,“我私自將他放了。”

聞瀾聲大驚,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責備,“二郎,你哪兒來這麽大的膽子?這可是欺君之罪!”

“可他與你我一般無二,我難道要燒死他嗎?”聞潮落道。

聞瀾聲深吸了口氣,“此事萬萬不可朝旁人提及,尤其是陛下和太子殿下。”

“嗯。”聞潮落應聲。

“祁煊知道此事嗎?”聞瀾聲又問。

“知道。”聞潮落道。

聞瀾聲氣得站起了身。

“他事前知道的,還是事後你告訴他的?”

“我,我與他一起放走的。”

聞潮落覺得,他這麽說,兄長或許就不會那麽擔心了,畢竟天塌了有祁煊頂著。誰知聞瀾聲得知此事,被氣得夠嗆,恨不得把祁煊揪過來揍一頓。

“你腦子不好使就罷了,他在宮裏當差這麽久,腦袋是被牽狼衛的細犬踢了嗎?”聞瀾聲怒道:“掉腦袋的事情,他竟然不攔著你?還跟你一起胡鬧?”

聞瀾聲現在只後悔,當初沒想法子把人盡快接回來。

聞潮落看著怒氣沖沖的兄長,心中無比沮喪。

與此同時,他從兄長的話裏,意識到了一個此前並未深想過的問題:

祁煊,當初為何會同意他收留楊家兄弟倆。

兄長都知道的道理,祁煊這個牽狼衛副統領會不知道嗎?

祁煊應該趁他不備殺了那倆兄弟交差,更應該在得知他是妖異時,毫不猶豫除掉他。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與他糾纏不休……

過去,聞潮落只當祁煊是自己的夫君,與他夫唱夫隨是天經地義。可如今他已經記起來了,兩人壓根沒有成婚,更沒有什麽山盟海誓。

倘若事情真鬧開了。

說不定皇帝會念著兩分舊情,讓他痛痛快快地死。

祁煊就不一樣了。

身為牽狼衛,知法犯法,一定會死得很慘。

祁煊會想不到這些嗎?

若是想得到,那他為何還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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