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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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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聞潮落神志不清之際,感覺自己仿佛被巨石壓住,渾身動彈不得,四肢百骸都疼得厲害。

但隨即,他便覺身上的“巨石”似乎動了。

意識短暫回籠,他想起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巨石”是那只“大猴子”。

“大猴子”並沒有死,開始緩慢挪動身體。

聞潮落竭力想動,身體卻不聽使喚,只剩零星的意識勉勵支撐著沒有徹底昏迷。

完了,他要死了。

那東西一旦可以動彈,一爪子就能把他的腦袋拍碎。

聞潮落腦海中已經不受控制開始走馬燈,想在生命結束之前,快速地回憶一下自己的人生。他這十九年的人生稱得上順遂,父母兄姊都對他疼愛有加,讀書習武也成績不俗,就連夫君亦是牽狼衛最年輕的副統領……

夫君?

他和祁煊是何時成的婚來著?

他怎麽完全不記得他們大婚時的情形?

聞潮落正納悶的工夫,那只“大猴子”已經挪動身體爬出了老遠,看起來沒有拍死他的打算,又或者以為他已經死透了。

“嗚~”

“大猴子”發出低低的哀鳴,似乎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將盡。

但它並沒有停下動作,而是拖著流血不止的身體,艱難地朝著某個方向挪動,仿佛想要死在離某個去處更近一些的地方。

只可惜,徒勞無功。

“大猴子”最終趴在距離聞潮落兩丈外遠的地方,徹底不動了。

它死了嗎?

聞潮落茫然地想著。

半昏半醒之際,他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對方似乎很著急,喚他的聲音一次比一次近,像是急奔而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回應,卻發不出聲音。

“聞潮落!”

那聲音終於到了近前,聞潮落心裏那根弦一松,徹底昏睡了過去。

祁煊跪在滿身是血的聞潮落面前,連呼吸都險些忘了。眼前之人雙目緊閉,大半張臉都沾著血跡,僅剩的小片沒沾血的面頰,就像紅蓮裏生出了一瓣白,脆弱得瀕臨破碎。

而他那身淺青色的袍子,幾乎被血浸透了,一道自左肩延伸至胸腹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一眼望去甚至能看到零星的碎肉和大團的血塊……

人傷成這樣,還能活嗎?

祁煊心都涼了半截,懊惱又憤怒。

他懊惱自己為何沒有早點趕過來,又氣聞潮落為何自作主張獨自前來尋找那東西的蹤跡。如果聞潮落死了……

這念頭令祁煊心臟猛地縮緊,繼而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惶然。

以後是不是再也沒法逗他了?

再也看不到他哭,再也沒法惹得他炸毛發怒……

直到顫抖的指尖,探到聞潮落微弱的鼻息,祁煊那顆縮緊的心臟,才重新恢覆跳動。

“聞潮落?不要睡著,別睡!”祁煊脫下衣服打算幫聞潮落止血,碰到對方胸腹上的碎肉血塊時,才發覺那不是聞潮落的。

但這並沒有讓他放心,因為他一時根本無法分辨聞潮落傷到了哪兒。

祁煊果斷解開了聞潮落的衣服,以便找到傷處盡快止血。期間聞潮落唇齒不清地喊了幾次疼,祁煊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快速檢查和止血是牽狼衛必備技能。

好在,聞潮落的傷都不在要害。

祁煊幫他止了血,又用外袍將人裹住,這才發覺昏迷的聞潮落手裏還攥著那支弩箭。

看見箭頭沾著的血肉,祁煊便猜到了怎麽回事。

盧明宗說得沒錯,最後結果了那東西的人,確實是聞潮落。

祁煊將人帶回去時,太醫和大夫看到那一身血也嚇得夠嗆。阿福更是急得團團轉,想哭又怕不吉利,索性跑到外頭去求菩薩和老天爺,生怕自家公子有個萬一。

祁煊在一旁立著,一言不發,眸光卻未從聞潮落身上挪開半分。

太醫和大夫聯手,將聞潮落身上的衣服剪開,又拿布巾抹掉傷口周圍沾著的血汙,露出了左肩上清晰可見的三個血洞。

“那東西的爪子很鋒利,刺得很深,傷口必須清理幹凈,否則容易感染。”太醫說罷,一旁的大夫便協助準備好了幹凈的布巾,清水和酒。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原本昏迷的聞潮落,竟是在清理傷口時被疼醒了。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太醫忙道。

祁煊聞言大步上前,本想按住聞潮落一側的身體,但他傷口在左肩上,很難找到著力點,想要控制住不讓人亂動又不把人弄傷,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聞潮落畢竟是習武之人,哪怕受了傷力氣依舊不容小覷。

“不能弄點止疼散嗎?”祁煊擰眉問道。

“來不及,抓了藥熬好再等藥效發作,且得等一陣子呢。更何況這止疼散也不可能徹底止住疼,只是略有緩解而已。”太醫說。

無奈,祁煊索性上了榻,用兩只腿壓住了聞潮落的腿,一手繞過對方後背將人攬住,另一手繞過聞潮落的脖頸將人扣在了懷裏。

如此,聞潮落所有能發力的地方,都被祁煊牢牢困住了。

這姿勢確實控制得挺穩,聞潮落掙動了幾次無果,初時還只是罵罵咧咧,後來疼得一口咬在了祁煊手臂上。

“很快就好了,再忍一忍。”祁煊在聞潮落耳邊低聲安慰。

聞潮落嘗到嘴裏的血腥味,眸中戾氣漸漸散去,隨即又沒了意識。

聞潮落肩上雖傷得不輕,也流了不少血,好在沒有別的致命傷,休養些時日便可慢慢恢覆。

祁煊待一切處理妥當,才回去換了身衣服。

“我說得沒錯吧?”盧明宗路過祁煊門口,恰好撞上剛換完衣服的祁煊。

祁煊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你沒說他會受傷。”

“我又不是神仙,哪可能什麽都算到?再說了,我都提醒你了,你怎麽就沒想到他會遇上危險?潮落最不擅長的就是近戰,那東西長得比熊還壯,沒被他拍死算命大。”

那只“大猴子”的屍體已經被牽狼衛的人拖了回來,盧明宗方才去看的時候都忍不住替聞潮落捏了把汗。

祁煊眸光微沈,並未再理會盧明宗,而是去看了一眼那只“大猴子”的屍體。

這會兒屍體邊圍了不少人,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已經將那東西定性成了“怪物”。那東西長得太奇怪了,半人半獸,還差點咬死人,不是怪物又是什麽?

“好鋒利的爪子,還有這尖牙,幸好聞小公子及時把它弄死了,否則將來定然會再出來害人。”修造使陳秉忠圍著“大猴子”轉了一圈,又指著那東西的腿道:“這腿多結實啊,怪不得跑得那麽快。要不是聞小公子擅使弩,這怪物咱們還真是不好捉。”

一大早派去京城的人,過午就快馬加鞭回來了,同來的還有二十名牽狼衛和皇帝的旨意。

“陛下要咱們務必抓住行兇者,保證祭天臺順利按時完工。”吳千鈞道。

“擬一份文書朝陛下回話,秉明行兇者是一只似人似猴的怪物,聞潮落親自捉住並處置了,還因此負了傷。”祁煊說。

吳千鈞聞言明白祁煊這是在替聞潮落表功,當即應聲而去。今日聞潮落這一手雖然驚險,但無論是膽識還是武藝,都實在令人佩服。

牽狼衛的人雖自視甚高,卻也有惜才之心。

聞潮落睡了不足一個時辰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時,對上守在榻邊之人的目光,嚇了一跳。

祁煊這家夥不知是不是吃錯了藥,盯著他時那眼神跟條野狗似的,看著怪怪的。

“醒了?”祁煊開口。

“疼死我了,怎麽不給我弄止疼散?”

聞潮落醒來時,傷口還在疼,眸中盈著點水光,像是要哭。

“餵了一些,但太醫說藥力有限。”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就讓我這麽疼著?”

聞潮落有點氣惱,又有點委屈,他覺得自己這位夫君極不稱職,平日裏沒點用處就罷了,如今他都受傷了,對方也跟塊木頭一般,就知道幹坐著。

“要不你再咬我一口?”祁煊問。

聞潮落最怕疼,祁煊是知道的。

他能怎麽辦呢?

他倒是希望能替對方疼,可惜這種事情偏偏又替不了。

“咬你有什麽用?這種時候,你不應該抱著我嗎?”聞潮落抱怨道:“什麽都得旁人教?”

祁煊:……

原來,這種時候應該抱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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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煊:在學了,在學了[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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