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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聞獄中沈父染風寒,剛烈女冒死告禦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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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聞獄中沈父染風寒,剛烈女冒死告禦狀3^^……

鮮血便汩汩而出,不消幾瞬便溢滿了她的掌心。

時懷瑾已然備好了白練,只見她沒帶一絲猶豫地用食指蘸了鮮血,在白練上一筆一劃地寫著,直至掌心的傷口都幹涸,不再流血,她才堪堪寫完:

愚乃沈正天幺女,數日前聞得家父通敵、叛國、走私、吞餉、貪汙,數罪並罰。然愚覺事有蹊蹺,家父向廉清,行正而思直,由此數罪,並以奸人所害之。

愚以家父常年處之,家父教愚君子之道,若其非君子,何故渝州百姓俱稱矣?況其報國多年,其祖父亦為忠良,由聖上感念父功,愚竊以為事出t反常,便察於其書。偶得一賬簿於其間,私以為證於家父而無罪矣。又求鎮國威武大將軍,感念愚年幼,念愚孝心,則助愚赴京,證全集,家父實遭奸人所害!

然奸人孟絮今亦不認,拒不見客,愚無以為法,鬥膽望聖上明察,還愚正道!

昭黎長舒一口氣,聲音有些氣短不足:“如此,二哥覺得可妥當了?”

洇染了紅色的白練更為刺眼,其上書更是極盡諷刺,句句在理,字字泣血,他雙唇緊抿著,良久才道了句:“夠妥當了。”

聞言,女孩蒼白的臉上才浮現出一絲笑容,雖知明日才是重頭戲,但如今這樣,也算完成了極其重要的一步棋。

昭黎今日安穩得很,讓吃飯就吃飯,讓睡覺就睡覺,甚至夜裏剛過了酉時便喚皎月來為自己沐浴更衣。

“見少奶奶今日回來後便沒那麽愁了,可是有什麽好事發生?”皎月於昭黎身後為其卸了妝發,執一把篦子為她篦頭發。

昭黎輕笑一聲,借著銅鏡上手輕拍皎月握住自己肩膀的手,便道:“嗯,有好事發生,明日,我就能救出爹爹他們了,自然開心。”

皎月聞言亦是喜出望外,為昭黎篦頭發的手法都更熟稔了些,聲音有些興奮:“少奶奶說的,可是真的?若救出了老爺他們,那少奶奶就不用日日為此事煩憂了,您看您近些天瘦得,太太若見了,還不知得心疼成什麽樣呢!”

言罷皎月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鏡中人如玉的容顏,確實病氣橫生的樣子,真真叫人心疼。

“那明日你一早起了就去買些好酒好菜,等著我同二哥把爹娘他們接回來可好?”

皎月比昭黎還要小上兩歲,且昭黎除日常瑣事外,時時將她護著,因而她心思更為單純,見昭黎這樣說,想都沒想便應下了:“是,少奶奶,皎月保證完成任務!”

“二哥,陸叔叔怎麽說?”

見她有些著急,時懷瑾便直說:“他說會為我們掃出一條路來,長街上不會有其他人行於中央,只讓我們明日放心去就是,他會提前騎馬,到前頭接應,連那個福貴也一起帶著,為我們作證,以備不時之需。”

昭黎聽了這才算安下心來,一根弦在腦中緊繃著,多一分力便會斷掉,少一分力便會松下去,如今她如置身於一條死路,必然絕處反擊才是正道。

想著,她竟落下淚來,頓感自己滿心的委屈無處洩。沈家全族都覺作為二小姐,只顧享那榮華富貴便是,怎料得竟是只剩二小姐能救沈家,全族人的性命,全系在昭黎一人身上了。

極盡諷刺。

察覺昭黎情緒不對,時懷瑾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在上輕輕摩挲著,語氣溫和:“不會有事的,不管發生什麽,都有二哥陪你。”

“二哥…”只二字,她聲音便哽住了,可最終也只吐出二字,“我怕……”

所有的防備悉數崩塌,這還是時懷瑾頭一遭見她因為膽怯而落淚。想來也正常,昭黎如今不過十六歲,這幾日她能有條不紊地將這麽大的事情處理好,已經勝過這世間多人,怎的還不許人哭一回了嗎?

時懷瑾將人抱進懷裏,緊緊擁住,一聲聲地哄著:“別怕,別怕,有二哥在呢,若二哥碰到了一樣的事,二哥哪會有央央這般有勇有謀,況且央央年歲還小,小孩子會哭是正常的。央央想哭一場,便哭吧,有二哥陪著。”邊說著,他邊一下下在她脊背上輕撫著,聲音似乎是胸腔裏發出來的,些許震動,引得昭黎心安了些。

“二哥這是做什麽?”卻不覺中緊了緊摟住他脖子的雙手。

時懷瑾低笑一聲,將人放到榻上:“哄夫人歇息。”言罷上一旁吹了蠟燭,霎時間屋內昏暗一片,只剩透過來的月光能看見一些東西,還泛著冷意。

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動,開口道:“那二哥如何哄我歇息?”

他幹脆用手支著腦袋,一副嘆息的樣子:“都知沈昭黎滿腹經綸,時二作為她的丈夫,才學卻不能同她並肩,如今連哄她歇息都不被相信了,慚愧啊!時二真是失敗了!”

頭回見他這副滑稽喜人的模樣,昭黎不禁笑出聲,月色間閃著的淚光此時就如琉璃般閃爍著:“就二哥是個貧嘴貧舌的,偏生還掩蓋得好,央央竟是從未發現。”

“如今發現,也不晚。”

聽他的語調忽然又變得正經,昭黎覺得男人的氣息近了些,將自己整個包裹了起來。不等她再開口說什麽,忽覺額頭一抹溫熱的觸感,那聲音從頭頂傳來:“睡罷,有我陪你。”

說來也巧,聽完他的話,昭黎便覺眼皮發沈,只幾瞬就支撐不住了,索性閉了眼,心安理得地往他懷裏蹭了蹭,聲音又輕又柔:“嗯,二哥也早些睡…”

沒了下文,只聽外頭一聲半聲的夜貓子叫傳入耳。

夜,靜謐得很。

第二日雞鳴剛響,空氣中還彌漫著霧氣,路邊的草上還掛著昨夜凝的露珠,偶見幾只蝴蝶低飛著。想是翅膀被霧氣打濕了,超出了它們的能力,便飛得不高,也不快,瞧著笨重,倒也可憐。

只見一妙齡女子雙手托著一條白練,霧氣中看不真切,那白練上刺目的紅確實真真抵賴不得的。那女子一襲白衣,在路上五步一拜,十步一叩,每一聲每一下都重重地磕在地上。其身側一男子身長玉立,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唯恐有人對她不利,她每行進一步,那男子便在其身側跟進一步。

不聲不響,只聽見那霧氣中依稀能被辨得出是美人兒的人一下一下跪在地上,腦袋一下下磕在地上的聲音,街上人稀,磕頭的聲音便更為明顯。

“這不是陸家的家丁嗎?瞧著面善。”

“對啊,那這又是誰家人?陸家的少爺小姐也不長這樣啊。”

“你們沒聽說嗎,這是渝州沈老爺家的二女兒,那沈老爺前些日子被關進了牢裏,聽說是叛國通敵,私吞軍餉,數罪並罰。但見他女兒來告禦狀,可能事實並非如此,想是被奸人所害?”

“那她旁邊的人呢?那公子瞧著面生,也不像本地人。”

“看這唯恐沈家小姐被人傷到的樣子,想必是她的夫婿了,當初沈家二小姐才剛剛出閣,沈家全族便被關起來了,也忒不厚道了點兒。”

……

這一聲聲的話,字字句句都被昭黎二人收入耳中,其間也不乏謾罵損害之語,昭黎也只當沒聽見作罷。

五步一拜,十步一叩,昭黎就這樣一直往皇宮的方向走著,一步都不肯停歇。

不知何時,地上已然有了隱隱的紅痕,她的額頭上的血也沾在地上,才驚覺已然磨破了皮肉。

只見昭黎雙唇泛白,滿臉的汗水,汗水同血水相融到一起,又順著皮膚的肌理流入她眼中,殺得眼睛生疼,不得不空出一只手來揉揉眼睛。卻也只是停頓了一下,就又繼續叩拜著,往皇宮的方向。

又不知過了多久,時懷瑾就這麽看著昭黎額頭的血不住地流出再幹涸,再新一輪流出。直到她膝蓋上也已經磨出了血,鮮血洇透了白色的褲腿,透過布料沾到了地上,幸好衣物料子還算名貴,沒那麽容易磨破,否則她受的苦只能更多。

時懷瑾走得越是往前,面色就愈發凝重,他如今感覺胸口煩悶異常,見昭黎一步一步地這樣行進著,倒不如他替了她,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如何受得住這種磋磨。想著心疼之意便又湧了上來,但他卻有口不能言,只能兀自跟在她身後,護她周全。

待到到了皇宮門口時,昭黎已經流了滿臉的血,混著汗水的血水,兩個膝蓋也早不知成了什麽樣子,傷口上夾著碎裂的沙礫,一片血紅中泛著青紫。

當她跪完,再一次起來時,終於有了喘息的工夫,這些個日夜為之努力的地方,她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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