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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得貴婿昭黎遇時郎,遭奸佞沈家逢滅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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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得貴婿昭黎遇時郎,遭奸佞沈家逢滅頂1^^……

燈華如晝,一頂小轎,在紅燭下泛著光,那沈家貴女於鑼鼓喧天中入了將軍府。

外頭真真喧鬧,隔著簾子依稀能看見灑來的一捧一捧的花瓣,她看不見自己的新郎,只聽見陣陣喝聲。雨愈發大了,昭黎素手輕挑,掀開簾子一角,瞥見滿街的人,朦朧的細雨,噠噠的馬蹄聲,一陣潮氣撲面而來,縱是入了夏晝長夜短,也難掩黃昏雨後的涼氣。

昭黎猛覺,如今已到澇雨時,不必說渝州地處南面,常年多雨,如今更是綿綿地下個不停。

昭黎放了簾子,聞著雨聲,街道兩側的人漸漸散了,她擺弄自己的喜服。

紅得發艷的大氅,針腳細密,一圈圈的金邊,是娘親數個日夜沒合眼親自縫制。其上偶見幾處墨色,在紅色中格外惹眼,不聽外頭的喧囂,昭黎只自顧自地摩挲著衣裳。

昭黎直到入了洞房都是暈暈乎乎,閨中之事家裏的教引嬤嬤都有說與她聽,但人心向來隱晦,昭黎羞於多問,嬤嬤也不多言。

成堆的紅棗摞在陶盤內,相應的還有花生,諸如此類,其上皆覆“囍”字。

昭黎閑著在屋內四處查看,素手輕擢,半盞茶便落了果仁碎屑。正欲觀摩一番,忽聽一陣夾著泥濘的腳步聲,嘈雜得很,想來不只一人。

只是等那腳步聲愈發近了,就只剩一人了,昭黎感到一陣寒意湧來,如門外雨水的潮氣一般,不等她反應便灌進了衣袖。

夏日的熱意混著雨水的濕意一同襲來,女孩忙不疊地重新給自己蓋上蓋頭,那人的氣息和著落雨後泥土的氣息浮上她微微皺起的眉頭。

蓋著蓋頭,昭黎在地上看見了一雙鞋,跟自己的樣子如出一轍,只是大了些,鞋幫上有些許泥濘,想是來的路上濺上的,在通體雪白的鞋幫上格外紮眼。

那人卻先開了口:“勞碌一日,可還吃得消?”

不等她作答,時二自顧自說了聲“雨大”。

時二身上帶了些潮氣,混著酒氣,一起鉆入昭黎的鼻息間。

昭黎聽見自己心跳一瞬加快,指尖泛著冷意,幾不可見地扣緊手背,留著印記。

剛用花瓣染紅的指甲竟被她摩挲得有褪色的征兆,昭黎只覺來人的氣息愈發濃烈,如化不開的烈酒,帶著醉意,不覺臉上就染了薄紅。

“躲什麽?”時二的聲音清冽,如碎玉般敞亮,帶著些笑意,昭黎只覺“意氣風發”。

也對,待字閨中時爹爹曾言,那時二不過長她四歲,如今大不過二十歲。

“沒,沒躲。”昭黎給自己找補。

二八芳華,同他頭次隔著紗窗看到的模糊不同,昭黎就這麽看著他,一瞬不瞬的,唇上的胭脂被她抿過幾次後基本幹凈了,擡著眸子,卻有躲閃之意。

兩彎眉似蹙非蹙,看在人眼裏滿心的愁緒,那雙眼睛似情非情,只一眼就將人的魂吸走一般。

時二自詡並非貪色之人,但如今直覺得眼前的人兒恍若神仙妃子,朱唇微抿,漾著水的眼睛,鼻梁挺拔秀麗而不突兀,連帶著鼻尖的弧度都是剛好的。

昭黎生得小巧,泛著水光的人兒,通體透著一種“潤”,獨屬於南方女子的“潤”。今晨新婦開臉後換了發髻,把她本就不大的臉襯得愈發小了,看著尚且年幼,卻已是國色。

昭黎也終是見了他廬山真面目,略顯強t硬的面部輪廓,來人的膚色並不白,是康健的麥色,許是昭黎年紀尚小,便是他垂著眼半弓著身,她還是得仰頭而望。鼻峰挺似山,眉骨高聳著,昏色的紅燭映照下顯得他愈發淩厲了,薄唇緊抿,偏生長了一雙桃花眼,似有若無的笑意。看在昭黎眼裏,煞是英氣。

昭黎一時覺得喉頭幹澀,想用茶來潤,但是眼前的男人就這麽盯著自己,連蓋頭都沒完全掀起,她如何知道該不該開口。

直至時二掀了蓋頭,昭黎才如獲大赦,移開了眼睛,然爬上耳根的薄紅自是騙不了人,就如迎親時紅艷艷的花瓣,倒襯得她愈發嬌俏可人了。

到時二眼裏儼然成了女孩被嚇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化解這微妙的尷尬,聽著外面的雨,時二計上心頭,略顯幹澀地開口:“這雨下了有四五個時辰了,倒濕了府裏的喜字。”

他的聲音如碎玉般清冽,聽著卻夾著一股溫潤,這同傳聞中不同,昭黎早聞時家二公子生性涼薄,但百聞不如一見,今日一見,倒非如此。

“嗯…”昭黎應了聲,垂了眸子,又道,“二哥沒淋到吧,外頭泥多,路也濕滑。”

明明話還沒說完,原本備好的話在舌尖齒間滾了又滾,她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了,只得輕咬朱唇,嘗到了腥澀。

昭黎蹙著眉轉眸看向身旁蓋了“囍”字的幹果盤,只是那抹紅浸了潮氣後愈發艷麗了。

女孩一瞬間的蹙眉被他盡收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時二本就被她一聲“二哥”惹得心念微動,又見她不再言語,只當她害羞,輕咳了聲:“我叫時懷瑾,字承風”又頓了一瞬,“行二,你願意叫什麽都隨你。”

昭黎點點頭,聲如銀鈴:“好,小女昭黎,小字清晏。”

時懷瑾瞇了瞇眼:“清晏…”他細細咀嚼著這二字,“怎麽寫?”

“‘河清海晏’的清晏。”昭黎看見他伸過來的手,以為他問筆劃,但是她忘了自小酷愛讀書的時家二公子怎會不知寫法。

時懷瑾眼裏閃過一絲不解,見她在她手掌中寫著,一筆一劃,她的手攥著他的手指,手若柔荑,帶著涼意,軟若無骨,他一只手便能掌握且有盈餘。

見昭黎寫得認真,一陣癢意自手心而來,時懷瑾低垂著目光瞥見她露出來的脖頸處,大片的白。

“我記下了”,他頓了頓,“夫人。”

昭黎觸電般松開他的手,指腹處都滲出汗來,擡眸看向眼前身長玉立的男人。盡管簾外雨未歇,寒意盡然而散,一種不可知的氛圍彌散於二人之間。

忽聞遠處傳來的打更聲,方知已是子夜,原在門外守著的皎月也換成了遮星,瀝瀝落落的雨聲敲著房檐,於理說是聽不見的,但是昭黎聽得真切。

柔軟的臉頰肉被眼前的人輕輕撫上,男人的手指帶了薄繭,一下下地摩挲著她的面龐。

時懷瑾如今腦中只餘下一句“香雪粉腮”,柔嫩的觸感直讓人恍如夢境般不實。

昭黎卻軟了身子,家裏的教引嬤嬤教過,新婚之夜,是要行周公之禮的。

“二哥……”昭黎猶疑片刻,顫著聲音,擡手攀附住了時懷瑾的掌心。

屋外的雨還在下著,屋內熱意彌散,時懷瑾捧著眼前人兒的臉吻了下去。

不過雙唇之間簡單的觸碰,沒其他感覺,卻震得昭黎心頭一陣陣的生疼。

如雷般的心跳聲,似要從喉中跳出,眼前的人也不遑多讓,濃眉緊蹙,掌心使力又唯恐弄疼了她,顫抖的指尖隔著衣裳摩挲著她的肌膚。

冰肌玉骨,粉面桃腮。

但見美人腕白肌紅,纖纖素手,紅燭下眸光流轉,床幃間聲如銀鈴。

昭黎只感肩頭一涼,紅燭的滾熱同沁入窗欞的冷濕一通滑進她的小衣,讓她下意識攥緊了眼前人的喜服。

暫離朱唇,見她眼泛淚光,時懷瑾莫名有種想欺負了她去的沖動,話到嘴邊只有一句:“莫怕,放松。”

外頭的雨聲忽近忽遠,忽輕忽重。昭黎忽覺身上一陣發冷,好似被扔到了院裏淋雨,沒有任何遮擋,有的只是一陣接著一陣的雨珠飄飄灑灑。

她不過闔了闔眼,眼底的幹澀一湧而出,眼前白得不像平日裏能看見的。昭黎像被風沙迷了眼,又被人扔到沙場上瞥見戰馬飲血,長哀嘶鳴中她恍惚逢見了一處綠洲。軟塌的身子拖著,不要命般爬向綠州,又被一股力量拽回,直到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啞了嗓子。

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轉頭一看,身旁的男人早沒了蹤影,昭黎試著喊人,才知道嗓子啞了是真的。哪哪都不舒服,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像剛被抽筋剝骨又重新裝起來一般,身上星星點點的斑駁也不易遮擋。

昭黎暗罵了句混蛋,伸手找來散落在地的小衣穿了,又忍著不適自己去到了口茶潤喉,嗓子好些了,這才喚了皎月進來服侍。

“二少奶奶,二少爺說了,待您醒了先讓奴婢伺候您更衣,再去給老爺夫人請安,二少爺剛剛又來找人傳話,說片刻就到,來陪您一起用早膳。”

“你改口倒是快。”這話聽不出喜悲,新婦給公婆請安,這些禮數昭黎是懂的,只是一下子換了發髻,也有些許不適。

少女初經人事的潤色藏無可藏,昭黎也不想藏。

手指扶住自己酸痛的後腰,她臉上又落了一寸緋。

主仆二人不再言語,直至有人推開門,是時懷瑾,皎月這才退出去。

“休息得可還好?”時懷瑾拿了最後一根簪子,雖然笨拙,但好歹給她別上了。

“嗯,挺好的”,聽他如此直白的詢問,昭黎垂下眸子,手指搓撚著胸前一縷青絲,“二哥呢?”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開了窗,有涼風吹進來,還帶著昨夜的雨氣,像紅著眼圈的昭黎一樣的“潤”。

“這裏還有根步搖,二哥幫我戴上可好?”昭黎丹唇輕啟,小女兒態盡顯。

金絲編成六角宮燈狀,外側罩紅紗,內裏藏螢石夜光。

“今晨我去了趟沈昭陽那,”時懷瑾沈聲道,“他告訴我,夫人在家時被喚作‘央央’。”骨節分明的手執著步搖穿於青絲間,彎彎繞繞躲開碎發,調整了幾次位置才算好了。

昭黎楞了一瞬:“嗯,那是兒時家中長輩的稱呼。”

“那為夫也喚你‘央央’,如何?”他忽地彎腰與她平視,眉目含笑。

“二哥隨意就好……”

“好,央央。”時懷瑾為昭黎描眉,淡淡的冷意,一毫一毫地染著。

被人這麽一瞬不瞬地盯著看,昭黎覺得有些不自在,想撇開臉,卻被他如墨的黑眸吸了進去,動彈不得。

“二少爺,二少奶奶,該用膳了。”皎月跟遮星端著托盤進來,昭黎如獲大赦。

磋磨著吃完飯,新媳婦該去給老爺太太奉茶,昭黎不疾不徐地跟在時懷瑾身後。

此處同家裏的布置不盡相同,屋檐也是吊著的,鑲著金邊,府中的仆役來來回回,一聲聲的“二少奶奶”讓昭黎有些不知所措。

腦子裏不知道想些什麽,有風乍起,吹著落葉過來,是昨夜雨打落的,夾著雨絲的濕意,擦過染了甲油的指尖,昭黎微微一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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