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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四次試圖躺平 算了,我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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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四次試圖躺平 算了,我放棄。……

I've seen your heart broken and wrapped up in yourself

我曾見過你傷痕累累的心對一切心存戒備

And you've seen me putting on my dreams upon the shelf

你也曾見過我將自己的所有夢想傾訴

騎士沒花多久就找到了噪音的來源。

臨時搭建的演播室與舞臺後門連在一起, 外面的過道即是通道也是雜物堆積處,燒焦的紙殼塑料翻卷、傾倒後,人們仔細檢查才發現, 不知何時,竟有人在那裏停了輛外接充電線的電瓶車。

是電瓶車的電池爆炸引起失火, 火勢又燒上了演播室內的電線,員工發現後擠作一團往門口跑,期間無數胡亂踩踏的腳扯斷了話筒與音響。

……起因是格外日常普遍的, 過程也非常自然而然,除了那輛掩在雜物裏的爆炸電瓶車, 騎士找不到任何違和點。

聯邦居民對“克裏斯托大帝”與“誕生節慶典”的熱情尤其高,辦慶典缺人手時夏洛特基本是隨手一抓就上任, 別說她自己的侄女,騎士查閱了登記表才發現,今晚, 連公園裏游手好閑的那批流浪漢都被拽來幹活了。

這樣混亂的志願者組成,肯定也不能要求員工素質維持統一的高標準, 圖省事把電瓶車停雜物堆裏還算好的……

捏著鼻子拉開某個員工的櫃門, 卻看見他張貼的大帝畫像與上面零星的不明液體,騎士的厭惡度達到了最高。

惡心的流浪漢。

克裏斯托聯邦早就實現了全民脫貧,又與周邊聯盟國關系不錯,所以首都的流浪漢構成成分並不覆雜, 人人都有合法合規的居民認證碼,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一般都是因為個人信用度破產,沈迷賭博欠下巨債或沾染海外不明藥物……

在社會環境安定繁榮的聯邦首都,雖然不至於有“努力就能成功”的雞湯神話,但只要肯努力,任何工作做到五年以上,各項補貼都會接踵而至,有房有車有資本結婚生子的生活肯定能達成。

這可是男男女女或男女的繁衍一律使用科學生育倉,新生兒出生率連續二十年維持在標準範圍內,節假日還有相應法律規定不可調休的西元2224年,連購物app的配送機器人都共同蘊含科技與魔法,一個自黃金帝國發展而來的嶄新時代。

但白吃白住不要錢的生活比獨立掙工資交房租的生活壓力小多了,人類的惰性大抵是與生俱來的,到哪裏都會有上進努力的家夥,到哪裏也都會有游手好閑、懶於工作、又渴望坐享其成的家夥。

短期的流浪者一批批脫困,卻總有一小撮頑固的懶漢存留下來,宛如馬桶圈上擦不幹凈的汙垢。

這一小撮的數量遠遠沒到影響市容的程度,多少也有些生而為人的覺悟,吃飯睡覺吃零食,追捧偶像養寵物……除了不樂意去找固定工作固定居所,其餘的地方都過得和普通人差不多。

只是下限要低很多。

克制著惱火,騎士撕下櫃門裏那張染了臟汙的大帝畫像,真心渴望時代別再這麽發達了,打印店裏兩塊錢就能將曾經千金難賣的帝王畫像拓印下來,遞交到任何人手裏用於任何用途……

小時候吃不飽飯的公主殿下還因為自己的瘦弱被罵過醜陋,所以後來要求宮廷畫師給自己畫肖像時盡可能重點描繪“豐腴”,這就好比現代人自拍時開美顏濾鏡,黃金時代的貴族肖像基本都比真人胖了好幾個度,還有故意往手臂、腰腿裏塞填充物顯胖顯壯的。

但如今現代人營養過剩,以瘦為美,再看向歷史上那格外失真且豐腴的大帝肖像畫,打量那畫師特意畫得圓潤無比的臂膀與低胸禮服……

有點素質的感嘆一句“不愧是陛下,胸襟真寬廣”。

沒素質的就默默揣進懷裏,貼在墻上,用作其他用途……

身為雄性,想也知道是什麽用途。

沒人會覺得大帝醜陋,但人人欣賞美麗、表達熱愛的方式有上流也有下流,有高雅也有低俗。

因為那些豐腴圓潤的肖像畫,黃金大帝在部分群體中比當代艷星還受歡迎……其實從側面也說明她真的很受國民喜愛,就像一些歷史知名將領、文臣時至今日還有一群嗷嗷喊著要當他夫人的迷妹,娛樂圈更不乏“生猴子”之語……人類追捧偶像的行徑各有不同,色心也是其中一種,但騎士並不為此高興。

西元前1700年的馬蒂蘭卡絕沒人有這種膽子,他果然還是喜歡能隨意砍頭的封建年代。

……忍著糟糕又暴虐的心情,騎士查完了所有員工個人物品,又回到事發現場的演播室,重點觀察了幾個流浪漢出身的志願者。

因為爆炸的電瓶車殘骸上,有著流浪漢標志性的氣味。

再翻翻碳化的鋼板,勉強辨別出車牌號,卻找不到聯邦系統裏對應的主人,估計是失竊車輛。

雖然一系列證據看似沒什麽問題……騎士還是判斷,人為事故。

他覺得是某個混入志願者的流浪漢動了手腳,而流浪漢的背後還有他人。

於是又隱身把嫌疑人翻來覆去查了一遍,沒查到什麽端倪,只是見了一堆更加低俗的淫|穢|之物。

針對大帝的淫|穢|之物。

騎士的心情便更加糟糕。

……說著“我要躺平”,她真就日日夜夜躺平在公園長椅上,渴了接圖書館裏的公共飲用水,餓了就去快餐店打小時工,籠絡住了方圓百裏推小攤車賣包子豆漿煎餅的老奶奶,如果有閑錢就揣著兜跑去打小鋼珠,或者喝酒喝到三更半夜然後抱著電線桿狂吐一通……

她絕非沒有獨立工作養活自己的能力,但就是拒絕在這個現代社會繼續努力,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哪怕死也不努力了”。

但後來黑騎士長劍失竊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睡長椅的大帝聽了一耳朵新聞,總算坐起來,揉揉眼睛,揩揩衣角,抓起權杖,展開魔法循著竊賊的痕跡,動身前往遙遠的亞爾托蘭沙漠。

日夜兼程,風雨無阻,從老舊的鐵皮火車到擁擠的大巴車,後來大帝並沒有詳細將這一路的輾轉告知騎士,但龍有嗅覺,他能聞出她身上每一種不同的鐵銹與汽油。

千年前初遇,她本是親臨戰場都會在衣裙熏香的華美貴族,千年後卻……

騎士不明白大帝為何要讓自己淪落至此。

或許是發現龍這個新物種的驚奇,又或許是撞見熟人的欣慰,騎士正式與大帝同路後,她的情況便好了很多。

會有計劃地回收散落的遺物,據此搜尋那個邪教組織的蹤跡,偶爾會打著哈欠坐在電腦前查閱他發來的觀察報告,雖然還是時不時跑去打小鋼珠、喝酒喝到吐……

總歸是在他的屢次勸說下有了固定的居所,固定的收入。

迷上了單機游戲後更是長期坐在電腦電視前劈裏啪啦摁手柄,而非上街游蕩、徹夜不歸。

每次被陛下派去他國收集遺物再回來,她要麽就又喝倒在電線桿底下,要麽就又被抓進看守所,要麽就又躺在公園長椅上,和流浪漢笑嘻嘻地談天說地。

大帝雖然能和任何人處好,那段時間卻和那幫低俗惡劣的家夥處得太好,幾乎要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

騎士對此非常抵觸,但那時拘泥於上下級關系,他不敢輕易幹涉陛下的行為,也說不出口。

只能勉強擠出“您知道他們背地裏怎樣對待……”

染臟的肖像畫與摁煙頭的易拉罐擺在一起,大帝見到了,卻只是哈哈大笑。

“這有什麽,”她一邊這麽說一邊摸出兜裏的香煙,“這不是很正常嗎……”

那盒香煙也是與她混熟的流浪漢介紹她去買,據說“抽起來很帶勁”“大家都愛這個牌子”“當今時代銷量最高的商品之一”,大帝便起了興趣。

但她沒有像叛逆的小孩那樣背著人偷偷抽,而是選擇在騎士面前光明正大地摸出自己的第一根煙,又對他勾勾手指:“小黑,打火。”

【您並非流浪者,您在自甘墮落。】

【我不希望您這樣。】

但騎士還是沒有接過打火機,而是伸手,直接拍開了她手裏的煙盒。

“啪。”

大帝一楞,錯覺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個不喜歡與她多言的陌生士兵,面對她的所有討好,都會毫不留情地推開。

這家夥只是選擇了乖巧,本性卻並非毫無棱角的毛茸茸。

“啪。”

不僅僅拍開她的煙盒,他又伸出手套,當著她的面,把打火機攥得稀碎。

明明是異常強硬的忤逆之舉,他做起來就和執行她的命令一樣利落。

“您罰我吧。”

他面具下的聲音很平靜:“我無法見您繼續與他們為伍,所以您罰我吧,流放也好,死亡也好。”

因為那時還未嘗過更近距離的接觸,還沒有過同起同睡的夢幻生活。

本就沒拉近的關系,再遠離也並非那麽無法割舍,大帝還想著要睡回曾經的棺材,騎士也還能勉強接受回到沙海下獨自休眠的生活。

但那時大帝或許是劣質酒精喝得太多,她倚著電線桿楞了好一會兒,定定看著他,但最終什麽狠話也沒說。

只是又笑起來,哈哈呵呵的,放棄了抽煙,去拿腳邊易拉罐裏的殘酒。

“小黑你啊……就這麽厭惡流浪者……?”

騎士無法理解,話裏話外,陛下竟然還對那種群體懷有憐憫與包容。

一想到那些被玷汙的海報,他簡直難以啟齒:“他們……不尊重您。”

“尊重……哈哈哈……一個三千多年前就死掉的歷史人物,憑什麽要根本不認識這人的現代居民去尊重?”

公園的夜燈下聚起蠅蟲,她瞇著眼,說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嘲諷。

“人根本不會去尊重不認識的人,嘴上再多的崇敬,也不過是虛假的說辭,還不如真實地宣洩欲望……”

美貌會有虛飾,但醜陋卻各有各的真實。

“那叫侮辱?那正常的夫妻、伴侶之間,也能叫侮辱?青春期小孩對著幻想的異性,也叫侮辱?嗤……侮辱……”

騎士啞口無言。

但他直覺陛下此時的說辭全是混淆視聽的歪理,只是他遠不及她了解人類,便無法反駁。

陛下搖著易拉罐,繼續邊喝邊笑,笑著笑著又開始吐,吐完了再笑……不知是完全暈了,還是在發酒瘋。

騎士站在她身邊,想把她一把扛回家,但沒動,只是攥著拳頭。

期間有幾個同樣醉醺醺的流浪漢路過,身上還帶著可疑的刺鼻氣味,滿臉迷幻,咧開滿是黃牙的嘴,胡亂沖她揮手。

“……小黑,你看,人類中是有那樣無可救藥的人,還很多。”

陛下明明與那個群體格外親近,言談間卻依然帶著很遙遠的距離。

“小黑,人呢,總有這樣那樣無法根除的劣根性,不可能做到極致的尊重或極致的純粹……”

喝得太醉了,她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迷離。

“你要知道,表面再高尚的人,也總有劣根性,只是他們擅長遮掩起來,用這樣那樣的方法去修飾而已。”

“所以人與人沒什麽區別……我與流浪者也沒什麽區別……”

騎士那時沒聽懂,更沒有聽完。

騎士一把將她扛起,錮著她拿酒的手臂直接回了家,後者趴在他背上繼續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哇一口吐在他身上,弄得他們倆身上一塌糊塗……等亂七八糟吐空了胃裏所有東西後,又頭一歪,睡著了。

相較無數次發酒瘋的行徑,這只是一次中規中矩的經歷。

但自那以後大帝再也沒跑去跟流浪漢喝酒,再也沒跟他提抽煙打火的事,仿佛忘記了那晚他所有的忤逆……騎士便對此記憶猶新。

再高貴的人類,頹喪時生活的態度也是渾渾噩噩的,喝醉後的嘔吐物也是骯臟刺鼻的,他明白這個道理。

至於劣根性……現在想想,陛下那時的意思,是“我同樣對你抱著低俗的色心”?

騎士理解了。

這不妨礙騎士繼續厭惡流浪漢張貼的大帝海報,厭惡他們在誕生節慶典裏小偷小摸,厭惡那輛被他們偷走後故意引燃的電瓶車……

由人及龍,均有色心,如今他也無法獨善其身,看她的目光總帶上歧義,十幾分鐘前還貪婪地垂涎她距離極近的嘴唇。

騎士已經領悟,他不再懵懂。

“芙蕾拉爾。”

因為欲望與愛總是割舍不開,低劣之人也總與那個惡趣味的神明割舍不開。

所有可疑之處全部查清,騎士鎖定了最終的嫌疑人,一把飛上無人的高空,驚恐的流浪漢被他拎在手裏。

志願者的制服被高空的狂風吹飛,胡子拉碴、帶著刺鼻氣味的男人在半空中發出尖叫,但沒人會來幫忙。

會場頂棚最高的那根鋼架,距離這家夥臟臭的鞋底還有數十米。

“芙蕾拉爾……裝死麽?”

上次礙於陛下在場,騎士只將他放進商場的垃圾桶。

但這次不需要維持住人類的憐憫之心,他攥緊這個傀儡的喉嚨,半晌,又松開手。

摔斷脖子、支離破碎,怎樣都好。

騎士垂眼看著尖叫的流浪漢直直下墜,腦後正對著早些時候他捋直的鋼筋,幾秒後,整個就能捅穿。

就像電瓶車的電池爆炸失火,縱火犯情急之下想從上逃竄,結果從頂棚摔落……意外事故總是很好制造,反正,高空沒有監控能證明自己的行徑。

摔破他。

碾碎他。

陛下只需要“事故處理完畢”的完美結果,不會關心具體過程。

就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捉住了傀儡,又粗暴地將他向上一舉,懟到龍的眼前。

騎士看著哢哢作響的“人類”。

“芙蕾拉爾,你現在真不挑食。”

雨夜裏被蠱惑的黃衣保安,商場裏眼神下流的搭訕男,居無定所又暗地囤了一堆東西發洩欲望的流浪漢……

色心是人之常情,但過於浸淫其中的人類最容易失去自我,成為被愛欲之神操縱的傀儡,至於操縱的時長、控制的深度……取決於他們平日裏有多少低劣的行徑。

電瓶車是流浪漢自己偷的,電池旁邊的易燃物是神明操縱他安放的。

在極快的時間內翻撿過一堆有不明液體不明氣味的垃圾找線索,又親手抓著這麽個玩意兒逼供審訊……騎士真想吐。

“你不會想吐嗎,芙蕾拉爾,為了惡心我,這麽惡心的傀儡你也用得下去?”

更愛美愛潔的神明卻沒被激怒。

“我還以為你會晚些再找到這裏,”祂低頭望著腳下的會場,“瞥見我的真身,小狗,你竟然沒什麽反應,是嚇呆了麽?”

如果祂是指早些時候修理那些電線時,他在下方瞥到的俊美身影。騎士陳述:“你沒去找陛下。”

本以為你是沖著陛下來的,結果沒去找我的陛下,而是跑到其他地方又是搗鼓電燈又是搗鼓電池……你要化身猥瑣可疑的電器縱火犯,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陛下邀我跳舞,那才是第一順位的指令,至於關註你鬼鬼祟祟的可疑蹤跡,等到明後天再說。

“我沒找到她。”

神明卻瞥他一眼,高傲、不屑,卻又帶著一股奇異的滿足。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我本以為她會跟著你一起來這……”

什麽?

第三人的話音很淡,又縹緲,在呼呼的風聲裏,並不算響亮。

但足夠清晰,又足夠有分量,以至於飛在最高處的龍倉皇低下頭,企圖再次挑釁它的神明也錯愕回望。

奧黛麗·克裏斯托將腰間那柄塑料長劍插在燈籠果藤蔓與燈管的夾縫中,以此為支點,她拄在上面彎腰脫下了高跟鞋,赤腳踩在頂棚的鋼板上,再仰頭時沒系緊的領帶順著大風飛了出去,揚出一個極銳利的弧線。

“雖然平時無所謂,但我今天不怎麽喜歡仰頭。”

她揚揚下巴:“太高了,黑,下來。”

審訊犯人是工作時的合理之舉,將其故意帶上高空企圖直接摔死卻不是。

大帝掃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繼續仰頭看著錯愕的神明。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現在還需要勞累我仰頭的,通通是垃圾。垃圾,你打算打包自己滾,還是我叫人掃幹凈?”

神明錯愕地瞪著她,尤其是她身上的西服長褲,與臉上塗黑的滑稽面具。

“你……難道……不……”

“音響出問題後,舞池裏有個瘋子不停去抓穿著金色舞裙的女孩。我還以為是什麽要報覆社會的精神病,扯過東西就上去幫忙了……”

大帝語氣很淡,但比了個不太文雅的手勢:“沒想到只是個力量低微的弱智,找人靠顏色嗎,還是靠裙子?”

任誰也想不到。

尤其是曾親手締造她一生坎坷、剪斷她所有感情的神明。

除了自己,帝王還能在乎什麽?

……不會吧,身為神明這麽無知,瞄準扮成黃金大帝的人找了一圈沒找到,錯以為她不在場就算了……事到如今,他連我扮演的角色都看不出來?

愛神就是這樣愛人的?

難怪它花了無盡時間也沒搞懂人類。

還是說如今寄生在低劣人類身上茍延殘喘的愛神,已經不是完全體了?

大帝沒再答話,但那揣摩著“這貨怎麽可能比我預想中還弱智”的眼神深深刺激了神明。

廢話好多。

一是積攢了力量用真身偷偷抓她,二是三度用別的傀儡在會場中心放火,三是打算用抵觸心理再次把一根筋的呆龍刺激發瘋……或許還有別的目的吧,但看這樣子,大概是沒有其他後手了。

昨日才臨時搭建的舞臺,前日才匆忙召集的人手,換了我,應該也不會有餘裕在這個草臺班子布置更多。

試探完畢,沒有可利用價值了。

大帝揮揮手。

“黑,上面的垃圾在對我噴口水,去處理幹凈。”

一直沈默的龍飛身而上,黑影驟然襲過視野,神明與傀儡的鏈接徹底斷開。

一隊穿著白大褂的人類匆匆而過,期間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那團微弱的神光,又被領頭者叫住。

“別看了,這東西總是不穩定,時不時就失控。”

“可那是傳說中來自馬蒂蘭卡的神……”

“一個每天都在墮落的舊神,沒什麽好稀罕,”領頭者不屑一顧,“專心點,第七十三次搜尋黃金大帝附生體的掃描實驗失敗了,彭賽海那邊回收菲比·坡的進度也不樂觀……組織上頭很不開心,我們還有一堆冗雜數據要處理。”

“是……”

腳步匆匆,更為貪婪的人類們就這樣忽略了看似虛弱的神明。

可千裏之外,龍再次疑惑地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個方位……

“黑,我說了,現在不喜歡仰頭。”

“……是。”

他重新低頭,又更往下彎腰,跪好。

依舊站在頂棚的鋼架上,大帝迎著風,拄著塑料劍瞥他一眼,半晌,伸腿踢了他膝蓋一腳。

“滾起來,頭低狠了我脖子也累。”

“……是。”

“知道錯了嗎?”

“是。”

“哪兒錯了?”

“我不該……”

騎士閉閉眼:“……不該讓自己對流浪漢的抵觸心理影響工作,違背您的禁令下手傷人……”

呸。

流浪者淪喪的理由千千萬萬,但一個屢次偷盜他人財物又企圖在公共場合縱火的家夥,沒什麽好同情的。

大帝掃了一眼不遠處昏迷在防火樓梯口上的男人,只一眼便收回視線。

“繼續反省,不是他的錯。”

不是他的錯,那就是我的錯。

陛下總是憐憫不配得到她諒解的群體。

從剛才起就極度低落的心情又暴躁起來,但正常人總要有自制力,正常龍也要有自知之明。

騎士壓下所有不滿,繼續垂頭懺悔:“我不該被幾張沾有汙穢之物的海報輕易激怒……”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大帝用力一錘塑料劍柄,忍無可忍:“讓你探查一下情況就回來,結果我等你等了將近半個小時,舞會都快結束了,你龍呢,飛到這種破地方跟那種又臟又臭的破男人折騰也不回來找我啊??”

……嗯??

騎士有些錯愕:“您不是讓我查清楚……”

大帝將臉上面具一掀,直接砸向他的懷裏。

“十六分鐘前你還說想親我,轉頭就能認真去工作仔細搞調查了?轉換這麽快的嗎?抽身這麽容易的嗎??”

“等……”

您還說是十六分鐘前,那再怎麽四舍五入也沒到將近半小時啊?

過於龐大的信息量沖入腦內,騎士茫然地伸出手接住她亂砸的面具,想靠近點再溝通,可又突然想到,自己這雙手,剛才翻撿過什麽亂七八糟的臟東西。

稱職的偵探滿心破案,連垃圾桶都會爬進去嗅,稱職的騎士滿心“將事故探查清楚”,更不會顧忌接觸。

不能……絕不能讓陛下觸碰這些臟東西……絕對不行!!

“陛下,您別碰我……”

【離我遠點。】

恍惚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士兵移開手,移開視線,退到陌生人的距離裏,警惕而冷漠。

推拒,又一次的推拒,不知第幾次這呆

極度的憤怒與失望下,大帝擠出一聲冷笑。

“好,你行,你很可以,我放棄了。”

“陛下……”

“什麽追求不追求,什麽喜歡不喜歡……我今天不跟你講這些浪費時間的玩意兒。”

她拔出了平衡身體用的塑料長劍,用力一戳,抵上了騎士退避開的肩頭。

手上真的摸過很臟很臟的東西,這才不敢碰您!

帝王沒有理睬他的爭辯,她用最冷漠的表情,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從今天起,當我男朋友,不準逃,不準跑,不準推開,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要給我親。”

騎士:“……”

騎士:“什麽?”

塑料長劍啪一下打過來,自己臉上的面具也被抽開了,直接撞上了一旁凸起的鋼筋。

上司赤腳踩在棚架上,身形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但依舊從正面異常狠辣地瞪著他,明明是個不會吐火的人類,騎士卻感到了極高極高的熱浪滾滾而來,幾欲燒化護心的龍鱗。

“你滾回來!快給我親!”

空白。

純粹、執拗又總在拼命掩飾貪婪本性的非人之物望著她,陷入完完全全的空白。

這是千年來最荒唐的命令,也是一項前所未有的工作挑戰。

這,這……究竟……為什麽……怎麽可能……

“黑,回覆呢?!”

得到命令,給出回應。

每一聲都必須回應,每一道命令都要完美達成。

實在是太多次……太多次……

回應的本能便又一次生效,越過愚鈍的理智。

不敢伸出臟汙的雙手,但卻近乎渴求地對她張開了骨翼,大帝第一次窺見他龍翼上尖利的棱角,卻也第一次窺見他充滿信賴的瞳孔豎立成近乎長劍的直線。

鋒利,直接,極具攻擊性。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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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帝(冷笑):算了,不追了,這些花活太累了,我放棄。

大帝(拔劍):當我男朋友,這是命令。

【當回應你的要求成了原始的本能之一,那為你拋卻一切顧慮挑戰前所未有的領域,也只會在瞬間便做出決定。】

本能遵命的龍:……等等,等等,等等,不對勁,剛才我聽到陛下下達的那是什麽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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