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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一次試圖躺平 邀請與被邀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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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一次試圖躺平 邀請與被邀請的……

君が笑って 手が觸れ合って

握著我的手你微笑著 雙手合十

長くなる影が2つ

兩個影子在變長

“嘖嘖, 真可憐,我的小妹妹……”

記憶裏那個男人的側面是俊美的,披著華麗的狐毛, 王冠上的寶石與金子閃閃發光。

血緣上的兄長擁有一副好皮相,血緣上的親人們全有著一副好皮相。

金發碧眼, 白皙修長,雜糅著北方的冷傲與南方的陽光。

就和萬年前某個自冰雪之國逃至此地的女孩一樣,即使懷揣著不為人知的罪孽, 兜帽下的容貌依舊閃閃發光。

或許是祖先到死依舊信奉著美神,克裏斯托皇室一直是美麗的;

或許, 又因為他們頭頂的王冠象征著遠比容貌更吸引人的東西,從而成了全國最受矚目的一批“高貴之人”……

幾乎克裏斯托王室裏的每個人都很受歡迎。

幾乎每個未婚少女都夢想著參加大王子殿下的宴會, 幾乎每個未婚少年都渴慕著能吻到二公主殿下的裙邊。

唯獨那個被冷待的小公主不是。

每位王子、公主都會在十一歲時召開以自己為主的舞會,以此作為踏入貴族場的開門儀式……

可十一歲的奧黛麗·克裏斯托站在本屬於自己的舞會上,面無表情地抱著雙臂,頭發亂蓬蓬披著, 裙子上的補丁還留有線頭。

許許多多的貴族從她身邊經過,急切地帶著禮物奔向其餘在場的王室,但沒人向她見禮。

因為她出現在這裏的樣子很不得體, 因為一個打扮比女仆還難看的公主無足輕重,本身就不需要什麽表示看重的禮儀。

即使這是一位公主第一次的舞會。

那晚, 奧黛麗在角落裏站了很久, 唯一得到的問詢來自那個看熱鬧的男人。

血緣上的大哥足夠耀眼, 也足夠蠢。

他又一次喝多了酒,又一次拽著她找樂子,嘲笑她從不是那麽好看的母親那裏繼承了一雙不是那麽閃耀的眼睛……沈沈臟臟的赭色,無光的位置便深得像泥土, 即使陽光也折射不入虹膜。

這不是什麽稀有的顏色,更不應該屬於王室。

【奧黛麗,安分點,註意你的身份。】

十一歲的奧黛麗·克裏斯托擡起頭,平靜地看向喝多的兄長。

其實她不怎麽想搭理他,但這是自己第一次的舞會,不回應第一個打招呼的人,好像是有點可憐了。

她不覺得與母親相同的眼睛醜陋,也不覺得沒人問詢的舞會很可憐。

“我什麽身份?我是你親妹妹,我低賤如塵,那你是泥巴塊咯?”

……十一歲畢竟還是年紀小,說話做事不夠沈穩,氣性還沒養好。

受盡寵愛的驕橫王子當然也不會將她這句還嘴當回事,喝醉的他哈哈大笑,然後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那場舞會終結於大王子殿下的尖叫,因為性情孤僻的小公主發了瘋,她當著所有貴族的面咬掉了自己親哥手背上一塊肉。

於是十二歲理應舉辦的舞會禁止了,她被關在殿內,費勁捉著墻角下搬運食物殘渣的螞蟻,企圖將其串成串放到竈裏烤著吃,以此填肚子。

十三歲的舞會,礙於諫官沒完沒了的找茬,國王總算松口停止了這幾乎能餓死一個成年人的漫長禁閉,小公主摸摸嘴上偷雞時沒揩幹凈的油,又撣了撣大前年禮裙上的那套灰,大大咧咧地晃去了舞會裏。

她依舊不受待見,依舊沒人見禮,搬個板凳往餐桌旁邊一坐,就開始用手抓著蛋糕吃。

無所謂。

或許是神明提前剪斷了那些關於情感的線頭,或許是曾在深深的赤紅色大坑裏翻找的動作……

眼神,評價,竊竊私語,她統統不在乎,眨眨眼便拋去腦後。

舞會又怎麽樣,反正沒人會請她跳舞,而且她壓根就沒被教導過如何跳舞。

“不管不顧地吃成這樣,你果然打算變成豬?”

又是熟悉的嘲諷。

拿雞腿的手一頓,小奧黛麗看向再次晃到身邊的男人,他的王冠比前年更加閃耀,他的狐裘禮服比前年更加華美。

看他這得意洋洋、大搖大擺的樣子,仿佛最大的那頂王冠已經戴腦門上了呢。

小奧黛麗其實不太明白。

王位是那個懦弱父王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制定的?他連朝臣的閑言碎語都沒膽子駁回,再討厭她,不還是礙於“民間議論”將她放出來了。

而且克裏斯托國的王位有什麽好稀罕的?這小破國家還沒北方那座冰雪神國的一個城池大,當上一塊地的村長很值得驕傲麽?

她覺得這幫人很蠢,大王子尤其蠢。

不諂媚,不討好,不乖巧。

有時很奇怪,明明這個妹妹常年吃不飽,矮小又瘦削,只能仰著頭看他……

映在那雙深深的赭色眼睛裏,他,卻像是跪趴在下方,被打量的那個。

仿佛坐擁全國的他,在她眼裏,還不如泥巴地裏的畜生。

手上被咬出來的疤已經痊愈,前年的疼痛與恐懼早就被酒精沖刷幹凈,大王子殿下忍不住又罵。

“你是什麽公主,明明是頭只知道吃的豬,你這樣的,這輩子也不會有男人願意邀請你跳舞。”

這句話對女孩尤其有攻擊性,王子殿下之前用來罵過自己另一個妹妹,後者即使驕縱又蠻橫、正跟他搶拍賣會上的寶石,依舊因為他這句話哭紅了眼睛,捂著臉跑開了。

但小奧黛麗眼都沒眨。

她端詳了一下手裏的雞腿,又端詳了一下他傲慢仰起的鼻孔,感覺自己應該可以一舉把雞腿捅進去,說不定能直接把他的鼻子捅破。

但十三歲的小公主又比十一歲的小公主成熟很多,她出手前衡量了一會兒:自己的肚子還沒吃飽,自己現在捅破他的鼻子也不會有好果子吃,自己目前要明哲保身沒必要跟蠢人計較,哪天能積攢到一出手就弄死他的力量……那到時候再說。

於是,小奧黛麗平靜地接下了這句嘲諷。

她點頭:“哦。”

“哦。”

大王子殿下:“……”

大王子殿下氣急敗壞,喝醉的他再次揮出一巴掌,但小公主靈敏地一縮腦袋,這次她爬進了宴會桌下幹凈的餐布裏,手上還端著沒吃完的食物。

她窩在餐布裏吃完了食物,而醉醺醺的王子被仆從拉走了。

那又如何。

舔著手上的肉油,小公主依舊沒什麽所謂。

反正她不喜歡舞會,更不喜歡跳舞。

可是,十四歲,十五歲,十六歲……

小公主一天天長大,關心的東西也一點點擴大,從果腹的食物變成舒適的被子,又從舒適的被子變成可靠的下屬……

小公主成為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又成為克裏斯托國的君主,然後再成為帝國的皇帝。

參加不知第多少次以自己名義召開、以自己為中心的舞會時,她托腮看著舞池裏翩翩轉圈的臣子,突然想起。

這麽多年過去,好像真的沒有男人邀請過奧黛麗·克裏斯托跳舞。

長成的公主沒有聯姻價值,自然無人邀請;

王座上的君主雖然價值拉滿了,但底下人醉懵了也沒有那個膽子。

珍饈美食擺在左手邊,醇厚美酒擺在右手邊,她在舞會上唯二關心的東西們統統聚攏著,記憶裏的小公主再也不用躲著王兄的拳頭、辱罵,蹲在餐桌布底下吃剩飯了。

已經成為帝王的她也不應當感到遺憾,“和男人”“參加舞會”“邀請跳舞”,哪個關鍵詞都不是她會感興趣的東西。

但……

【你這樣的,這輩子也不會有男人願意邀請你跳舞。】

帝王眉頭微皺。

冥冥中竟然被那個蠢笨如豬的王兄預言對了一件事,令她很不爽。

但要為此去暗示其他男人邀請自己跳舞,做些徒勞無用企圖證明什麽的虛假努力……令她更不爽。

“陛下?”

她微皺的眉讓守在座下陰影裏的騎士動了動,漆黑的盔甲沒有現身在會場內,但他低聲的詢問傳了過來。

“您有煩惱麽?”

大帝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你說,什麽時候會有男人邀請我跳舞?”

換了任何一個場景,任何一個其他人問出這句話,都像自怨自艾,消沈於自己沒魅力。

就像領導背著手站在學校食堂面前說,“什麽時候把這老舊臺階修整一下吧?”

那意思是讓你立刻馬上撥款修繕食堂,將校內設施統統換成新的。

大帝很不願意為了反駁那個王兄專門去做什麽,但如果真的要找“反證明”,她第一想法是,騎士。

“什麽時候也不會有,誰膽敢請您跳舞?”

大帝:“……”

要不是知道自己這個下屬實誠慣了,沒有半分心眼,她真要以為他是在罵她。

大帝側目,黑黢黢的影子裏見不到那具黑黢黢的盔甲,騎士在舞會上做她護衛時永遠不會守在明顯的地方。

但她有點想抓起旁邊盤裏的葡萄,朝那裏的黑影扔過去。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誰膽敢請您跳舞?”

“……”

大帝瞇了瞇眼,抓起了盤裏的葡萄。

“您這樣的身份,誰也配不上向您提出邀請、忤逆您的意見,”龍卻用自己的思維理解著人類充滿困惑的舞會規矩,“‘邀請跳舞’是種打擾,更是獵手向獵物發起的進攻,可誰配得上覬覦您、向您進攻、占據您為獵物呢?”

“……獵手,獵物?”

“好比您正吃著葡萄喝著酒,突然有人來請您跳舞……”

大帝本能有些不爽,往深了想想,卻發現有些道理。

的確是打擾,獵捕,“邀請”,也可以理解為“現在放下手上的所有動作,做我的舞伴”。

是邀請,也是要求,更是命令,強硬地將對方拽入自己的領地。

“按你的意思,我不應該等人來邀請我跳舞,應該去邀請別人跳舞?”

龍更加困惑。

他只是本能認為任何人類都不配與陛下共舞而已,什麽地位差什麽支配權,壓根沒想那麽多。

但順著陛下的意思,他又努力動了動腦子:“……不,被邀請也好,邀請也好,您當然想怎麽做怎麽做……可比起別人來邀請您、打亂您的安排……如果是您主動邀請的對象,自然是您看上的、真正心儀的獵物,這才配得上與您共舞。”

唔,有道理。

大帝琢磨道:“既然是我親口邀請,也沒人敢拒絕,對吧?”

“當然,陛下,沒人敢拒絕。”

於是大帝開始巡視全場。

克裏斯托帝國所有的俊男美女雲集於此,被俘虜的神明們也站在不遠處沖她暗送秋波。

大帝看了一圈回來,卻又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地重新托住腮,吃了顆葡萄。

“可我誰也沒看上。”

如果是侍女麗塔在這裏,肯定會微笑著表示“您能長點心嗎”。

如果是侍從官夏洛特在這裏,肯定也會冷漠表示“您適可而止”。

他認真道:“嗯,對,您如此高貴,他們統統都不配。”

那個預言般的小疙瘩悄悄撫平,大帝徹底舒心了。

所以我才不是沒人邀請跳舞,我是沒人配得上“邀請我跳舞”,只有我自己,才有這個資格去邀請別人。

而如果有朝一日我看上誰了,邀請對方了,我這麽高貴的身份,對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嗯,太對了。

【現如今】

“……容我拒絕,陛下。”

克裏斯托大帝平生第一次邀請別人跳舞後,遭遇了平生第一次的拒絕。

對方跟個木頭板板似的僵在座位上,投降般舉高雙手。

“因為我、我、我今天沒穿合適的禮服裙子……也沒有化妝……我不能……與您……不,不……不行……”

大帝:“……”

大帝:“小黑,我給你第二次機會,你有三秒鐘撤回剛才的話,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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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帝:當年誰說任何人都不會拒絕我!當年是哪個憨憨跟我說的!!

騎士:可、可我是龍……任何“人”都不會拒絕您……但我……我長得醜還沒化妝……更沒穿裙子……

大帝:[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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