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承薪者 陸拾,我是怪物嗎?

關燈
第71章 承薪者 陸拾,我是怪物嗎?

副本第三層。

喬南臉色蒼白, 嘴唇泛著青紫,額角還在殷殷地流淌出鮮血,滴落在坍塌的磚瓦上。

胸口的凹陷, 內臟嚴重受損,都阻擋不了他從廢墟之中爬出來,喬南用顫抖的手捂住最脆弱的心口, 額角青筋暴起, 三步一踉蹌地走向尚在掙紮中的血肉模糊的人。

“葉承,葉承!醒醒!”喬南艱難喘息著, 看著葉承不斷湧出鮮血的撕裂傷口,深可見骨,劇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喬南咬緊牙關, 極力壓制痛苦下, 眼眸中透露出堅定的意志,沒有手忙腳亂, 也沒有頹然絕望, 從背包中取出了一瓶又一瓶的高階藥品。

只要先保住命就行,只要心跳繼續跳動就行...

“葉承,堅持一下, 回安山就好...”喬南將一瓶瓶高階合創藥徒手捏碎, 藥液和淵晶碎片濺灑在葉承半邊肩膀和大腿處, 以肉眼可見地程度止血愈合。

可是創口太大了, 白色的骨渣和破碎的皮肉猙獰可怖,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天色晦暗,陰風呼嘯。

喬南又爬起身來,精確地找到被隨意丟在一邊的半條腿和手臂,拾回來後又在葉承的身邊蹲下, 把肢體塞到葉承尚在的手臂中讓他抱著,繼續取藥流水一般往葉承的傷口上倒。

小小的身影被這陰風吹得搖搖欲墜,又發出了幾聲又悶又啞的重咳聲。

這頓重咳之後,喬南用手撐著地面,只能勉力支撐著,他嘴唇原本一直在發著抖,可又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如墜冰窟。

喬南銀牙幾欲咬碎,緩緩回過頭來。

那五個街道盡頭的黑色身影,猶如爬出地獄前來索命的惡鬼,直奔他們而來。

為首的男人面容清秀,微微地笑著,溫柔的氣質令人一看便覺得親切極了,和其餘四人的嚴陣以待態度天差地別。

“沈長辛,”喬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重石,連喘息都十分費力,咬牙切齒道,“是你!”

沈長辛垂眸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如和煦的暖日,“可以這樣理解,雖然我和大哥分工不同,但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所以你是來順便來報個仇?”喬南厭惡極了他這副模樣,“只敢讓九哥瘋,不敢去找九哥?”

沈長辛有些不解,“為什麽不敢?我說過了啊,分工不同,殺死091這項任務由大哥負責,不在我的任務之內,我只要把你帶回去就好了。”

“你說什麽!”喬南脊背涼透,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你再說一遍!”

流星沈長夏,沒死?

“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抱太大希望,但太子總能讓人大吃一驚,做出來的傀儡居然連你的眼睛都能騙過。”

“喬南,如果準備殺我大哥的是尤克,我猜她一定不會認錯,所以我很好奇,你跟了091這麽多年,怎麽反倒不如成為守枝人的尤克了?”沈長辛目露惋惜,“羌主和我說守枝人團結一心,承薪者親如兄妹,那尤克應該算是你的姐姐吧,在稽蘭維塔那樣對她,可不是一個好弟弟應該做的。”

太子制作的傀儡....以假亂真從湖中渡來的人,只是個擋槍的傀儡?

真正的沈長夏還隱藏在暗處,從未露面過。

沈氏兩兄弟做的準備太完美了,連太子都能游說動,為其制作一個完美的傀儡,喬南心裏沒有怨恨,這個錯是他犯下的,也必須由他擔著。

他更對和尤克是‘姐弟’這一關系滿不在乎,“那是她蠢,蠢到無可救藥,當年認出來陸拾哥哥的不也是她,為鳴域做事的一天,都不配我正眼看她一眼!”

“可是...”沈長辛不緊不慢地說,“承薪者和守枝人,不都是鳴域秘密計劃培養出來的嗎?”

“所以是十二高層命你帶我回鳴域?”喬南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只是我不太明白,你的主人,羌主,代稱是哪個高層,我怎麽從未聽說過?”

沈長辛溫柔笑笑,“這個就不用你多費心想了,考慮好了嗎,是乖乖跟我們走,還是我‘請’你回去?”

“帶我回去…”喬南喃喃著,懶洋洋地回,“可以啊,帶屍體回去。”

“離開鳴域的時候我就和鵜鶘說過了,要我回去當一個傀儡一樣的承薪者,除非我死。”

沈長辛嘆了口氣,對他伸出手來,勸道,“何必呢,喬南,091瘋了,現在沒人能管的了你,我可以救下葉承,也可以在羌主面前為你求情,更可以不再計較你曾要致大哥於死地,紅舒為了救你帶了091去下一層,我尊重他的意願,更可以不計前嫌,再好好考慮一下,好嗎?”

看著根本不為所動嗤笑不停的人,沈長辛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喬南的命留著,葉承就不必了。”

話音剛落,細碎的金光籠罩了葉承的身體,在沈長辛一行人猝不及防間,葉承就已經脫離游戲回到鏡房。

沈長辛微微驚訝過後,遺憾地說,“這行為真的很愚蠢,喬南,如果你把選擇權留給自己用,回到鏡房尚還有逃脫的機會,用給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葉承,那你要怎麽離開這裏呢?”

“誰告訴你,”喬南咧嘴一笑,乖張又肆意,“我只有一個選擇權了。”

通關游戲特有的金色光芒再次出現,喬南的身影已經開始虛化,餘聲未落,兩人已消失在了第三層副本世界。

這次沈長辛倒並不意外,料事如神的羌主做好了最完美的準備,又怎麽會忽略掉選擇權這一脫離游戲的重要權限呢。

鏡房是維塔重地,就連守枝人都不能隨意進出,不僅需要通過重重審核,還需要高層親自審批報告,且游戲一旦開始,直到有人通關彈出,鏡房都是完全封閉的狀態,連守枝人都不得擅入。

但有些人不需要進,也能在鏡房布下天羅地網,等待使用了選擇權脫出游戲的陸拾和喬南。

他們只需要在游戲結束之後,不走出鏡房就可以了。

喬南不是沒有想到這點,但葉承重傷昏迷,近身戰鬥又是他的弱點,且在恒明之紗的結界影響下,使用不了陰陽術,想要逃出去難於登天。

只有登出游戲,能夠調動維能,才有一線生機。

沈長辛也並非因為喬南使用了選擇權而驚訝,他驚訝的只是喬南把選擇權用給了葉承。

以及當初喬南在他肩膀上留下的那一槍,或許只是太無聊了,催促警告阿晨盡快結束戰鬥罷了,並非是為了取他的性命。

被當做傀儡一般任鳴域擺布的承薪者,擁有憐憫之心是大忌,在非人煎熬的培養過程中,早已洗脫了身為人類的尊嚴與大部分情感。

乖張、任性、病態、瘋狂都是承薪者的特點。

也是鳴域從未公之於眾的秘密。

一個背叛了鳴域的承薪者,跟在一個冷血無情的091身邊,反倒是多出了可憐到微不足道的憐憫之心,沈長辛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攤血跡,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一股柔軟的像是溫流的暖意漸漸湧入身體,修覆著斷裂的每一處骨骼,緩解著被重創的身體,劇痛、沈重、窒息都在這暖流下被一點點化解。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或許是意識流動太過緩慢,陸拾只能感覺到腰下的身體有了一點知覺,他動彈不得,連睜開眼睛都變得十分困難。

意志在痛苦中一點點地被消磨殆盡,陸拾哪怕拼盡最後一絲尚存的意識,都想要保持著神智的清明。

他怕自己也變成091那樣的瘋子。

會控制不住眼淚嘩嘩地往外湧,會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淒慘哭喊。

陸拾就像是一個沒有被設定哭泣程序的機器,無論再重的傷勢,無論再煎熬的困境,他都沒有哭泣過一次,會恐懼,會竊喜,會從容也會感動。

只是不會哭。

全賴他在一次次絕境中磨練出來的頑強意志,全賴他從始至終都克制到了極點,不肯低頭。

就像曾經被抓獲時,鳴域可以重創他的身體,摧毀他的意志,剝奪他的自由,清洗他的記憶…

卻永遠打碎不了他的傲骨。

心臟一下一下砰砰地跳動,手臂大腿漸漸恢覆知覺,正午的陽光刺眼非常,曬在他慘白冰涼的皮膚上,有些微微地燙意。

陸拾能感覺到自己是靠在一塊巨石邊,後背貼著崎嶇不平的石面,有些不舒服。

隨著呼吸漸漸平穩,身上的傷痛也在慢慢消失,還能聽到溪水流淌聲,嘩啦啦地灌進他的耳朵裏。

可是陸拾能感覺到自己並不在水裏,大概是靠在水邊,離水流太近,才會有著這樣的錯覺。

意識漸漸清明後,陸拾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了,能感受到有些發燙的陽光,眼皮處卻沒有半點紅光,反倒是一片漆黑。

費力地睜開雙眼後,依舊是一片黑暗,陸拾慌了神,費力擡起又酸又麻的手臂,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

什麽都沒有...

“091...”

陸拾一開口喉嚨就嘶痛不止,他昏迷前最後見到的是091,傷勢修覆,那肯定是091清醒過來了,只是為什麽他突然什麽都看不見了。

陸拾嘴唇微微顫著,驚慌失措間急急開口詢問,“091,你...”

咽喉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掐住,陸拾忽地停下了急聲呼喊,又將剛前傾而出的身體緩緩縮了回去。

眼底的慌張被他克制住,只剩下恐懼與無助。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靠近了過來,步伐不像陸拾印象中的那樣穩健,反倒是有些病態的虛浮,陸拾始終垂著頭,就算是失明了,他也知道來的人正是091。

在冰涼的指尖觸碰到陸拾的臉頰時,他猛地顫抖了一下,全身緊繃著,像是什麽東西狠狠敲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陸拾...”

091用輕顫的指尖撫摸著他的臉頰,駭人的赤目褪去了大半,僅剩下一些密密麻麻的血絲,以及半收縮的金色瞳孔,“陸拾,我是怪物嗎?”

“不是...”陸拾壓制住心中湧出的那股難以自控的焦躁和憤怒,認真地說,“不是怪物。”

喬南說過,玉妞來到安山之前,是因為生了病而見西無藥可治,最後投靠了安山得了091的幫助。

見西的醫術,再重的傷都能手到病除,接骨續肢,甚至於連神經組織重創這樣的傷都能醫治好,卻四處求醫,絕望無助,被091所救後,死心塌地的留在了安山。

因為玉妞生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異變病。

低階維能針劑只能壓制輕度異變病,只有高階的維能針劑才能緩解中高度異變病的病變。

091能用維能針劑救一次被重癥異變病人咬傷即將異變的陸拾,自然也能用維能針劑拯救當年的玉妞。

濕婆只愛待在水裏,基本不見外人,見西一睡著連被拖著走都醒不過來,卻能被一聲‘玉妞’輕松喚醒。

陸拾很早之前就猜到了。

發狂的091無論是那雙眼睛還是敵我不分的行為,都完全符合異變病的重癥表現。

他只是比玉妞病的更重罷了。

在現今社會,哪怕是輕微的異變病,都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消殺抹除,唯獨安山與鳴域有著約定,是不受任何機構組織管轄的法外之地。

這句不是怪物的話,很好地安撫了還處在驚慌失措中的091,緊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091漂亮的金色瞳仁漸漸收縮成了一根細細的眸線,再被眼中的狂喜和釋然淹沒。

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擡起陸拾的下巴,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張好看極了的臉,將陸拾神色中的慌亂與無措都盡收眼底,又一點點緩緩靠近,想要親吻住陸拾輕顫的嘴唇。

陸拾微微昂著頭,閉上眼睛承受著獨屬於091的溫柔。

對危險的意識作祟不止,對他不斷叫囂著拒絕…拒絕091!

後頸處的刺痛感讓陸拾心頭一震,剛剛意識清明的他下意識想要掙開091的擁抱和親吻,想看看鎖骨處垂著的是個什麽東西。

可他掙不脫,雙目失明什麽也看不到。

馭雷蛟匍匐游動,將陸拾旁的一小塊空地圈盤了起來,又露出閃著寒光的毒牙,死死盯視著慌亂掙紮的陸拾。

無論是心底還是靈魂,在這一刻都湧出了無休無止的寒意。

脖頸處的帶著的是囚環,讓他無法調用維樞,無法通過選擇權離開游戲。

散發著森寒殺意的是馭雷蛟,將他視為了091的敵人。

令他的掙紮越來越微弱的是091以及冥神之護的壓制能力。

未經情深愛撫,卻被粗暴地打開深入。

091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喟嘆,隨即扳著陸拾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質問。

為什麽你不覺得我是個怪物?我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為什麽你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像所有人一樣,把我當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看著這張好看極了的臉扭曲變形,漂亮的眼睛瞳孔渙散又布滿晶瑩,意識旋轉沈溺,091眼錯不眨地盯看著,享受著這股摧毀神智的愉悅感,以及陸拾在無助承受時的每一次顫抖緊縮。

顆顆剔透圓潤的淚珠順著潔白的臉頰滑落,最後消失在了地面的碎石縫隙裏。

陸拾徹底失了神,渾身顫個不停,胸口緊緊貼著冰涼的石壁,曲線優美的背脊又在寬厚溫熱的手掌下被捂熱捂麻,伴隨著心頭湧出的一陣陣電流一般的麻酥悸動,陸拾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殷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溢出,他緩緩閉上了滿溢著水的漂亮眼睛。

灼燙的嘴唇覆住了溢出的鮮血,091沒有去捏緊陸拾的牙關,也不像前幾次親密那樣硬逼他張口發出呻.吟聲,反倒是溫柔極了,汗水連同著淚水,混在口中粘稠滾燙。

沒有唇舌的糾纏親吻,滿足不了091的征服欲望,又轉而一口咬住耳梢,連同晃蕩不止的紅玉一同,含糊不清的喚著懷中人的名字。

思維被攪得支離破碎,陸拾五臟六腑都緊緊絞在一起,身體警惕地繃緊,又被一次次重壓下去,分不清091叫了多少聲紅舒,又叫了多少聲陸拾。

溪水刺骨冰涼,也將畏懼和惶恐刺激到了頂峰,漸漸將皮膚冷卻到正常溫度。

陸拾猶如深海中瀕死掙紮的的溺亡者,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攀緊水邊的一塊大石頭,很快便被091輕松摘下束在滿是紅痕的後腰處。

斷了陸拾最後緊繃著的弦。

091擁著他,親昵地吻著那些紅痕,像是在撫慰,又像是在欣賞。

“091...”

閉口克制的人終於服了軟,他連跪都跪不住 ,更不知道這樣無助且漫長的過程到底要持續多久,“回去...回安山...”

依舊是那股詭異的異樣情感,陸拾即便不是意識昏沈,也分辨不出來這股詭異感到底是因為著什麽,不是痛也不是恨,有時暖有時酸,不受控制,難纏極了。

一向對自己的所有情緒都有著嚴格把控的陸拾,對於這股詭異感卻力不從心。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縷,一絲,總是莫名其妙的時候出現,勾動心弦,很快又悄無影蹤,怎麽尋找也尋找不見,可這次不一樣,這次的詭異感充斥了他一整個心臟,再怎麽死命地去壓去克制,都徒勞無功。

情緒翻湧,反撲泛濫成災。

再克制不住了。

溪水沒過了陸拾潔白的腳踝,他嗚咽出聲來,後背抖得厲害,然而這顫聲示弱和哭泣極大鼓舞了身後的091,發狂一般將他徹底壓在那塊石頭上。

這瘋狂極致,不分晝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