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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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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不動聲色,將所有心思都掩埋在內心深處,不逼到末路,絕不現出原形。

我的父親周輒止,便是這種男人。

父親大發雷霆,只因我一句結交女友。

其中玄妙,只有他本人懂得。

飯桌氣氛詭異,空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明玉端坐桌前,一語不發,沈靜飲食。

裴美玲一臉古怪,眼神不住在我與父親間盤旋,找不到落地點。

我則端了葡萄酒,往嘴裏送,好大一口咽下,香氣襲人。

父親神色動了動,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秀眉微斂,片刻後恢覆冷淡:“是哪家的女孩子?”

“普通的女孩,家世清白的很,學習也好。”我答。

父親再問:“你們什麽時候交往的?

“幾個月前吧。”

父親擡起下巴:“意思就是說,我送你了新學校,你立馬就戀愛了?”

我回了聲是,心想你這副樣子真像吃醋的妒夫。

啪!

桌子被他猛力一拍,震了震,桌上葡萄美酒盡數潑灑下來,濺了明玉一身,乳白披肩上盡是玫紅汁液。

父親怒目而視,一把扼住我的咽喉,聲音威嚴,在我頭頂上盤旋:“我送你去學校是讀書,可不是風花雪月的。”

明玉不響,摘了白餐巾擦拭酒液,眼角微微一掃,落在我身上,猶豫了一會,輕聲道:“爸,有事好好說,別生氣。”

“你閉嘴!”父親呵斥他,手中力氣愈發狠辣,直扼的我喘不過氣來,像脫水的魚。

我一閉眼,索性耍起潑皮來,他周輒止總不至於在這麽多人面前活活掐死我。

如此想著,眼淚就撲簌撲簌往下掉,我哭著喊道:“你掐死我好了,掐死了就當沒養過這個兒子!就知道打我,我長這麽大,你什麽時候真正關心過我?現在倒好,我交了女朋友,你倒管閑事了。你怎麽不打死我啊!”一挺胸,蹬鼻子上臉,“打死了,就跟弟弟一樣,死了幹凈!”

父親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臉上顏色忽青忽白忽紅,走馬觀燈似的。

“打啊!你打啊!我就要交女朋友,我偏要交!”

眼看著他就要把我掐死,裴美玲適時過來調節,拉開了我們二人。

“吵什麽啊,好好一頓飯,怎麽就吵起來了!”裴美玲嗔怪,臉上的笑容就要掛不住,卻依然強撐著。

我說:“阿姨,你說吧,我今年都十九歲了,交個女朋友怎麽了,爸他憑什麽這樣不講理!”

裴美玲點頭,“的確的確。”

“我叫他去讀書,不是去談戀愛的!才十九歲,不好好讀書,談哪門子戀愛!”父親盛怒大吼。

裴美玲鳳眸微轉,嘴角夾著一分譏笑,替父親擦去領口的酒液,說:“孩子長大了,總要談談戀愛什麽的。你為人父,應當歡喜啊,怎麽跟個妒夫似的,叫人看了笑話,不知你們是父子的,還以為你是他吃醋的情人呢。呵呵。”

這話明顯帶著嘲意,我都聽出來了,更不用說其他人。

父親身子明顯僵硬。

明玉扯了扯裴美玲的毛衣,暗暗使了個眼色。

裴美玲無視,依然絮絮叨叨。

他又擔憂的看向我。

我抹抹眼淚,鬼鬼的對他做了個手勢,叫他不要說話。

父親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不怒反笑,擡手推開裴美玲,徑自朝我走來。

客廳裏一片狼藉。

落地玻璃窗外,飄起了片片雪花。白雪蒼茫,園子裏的草木都被遮了一層厚重的白色幕布。

他朝我進一步,我便往後退兩步,他再進,我再退,直直被逼到墻角,無路可逃。

明玉慌了,連忙站起身想勸說,卻被裴美玲狠狠瞪了一眼,抓住了手腕,不容他動彈。

父親在我跟前停下,一手捏住我的下巴,聲音如鬼魅般冰涼,道:“分了。”

兩個字,幹凈利落,不容反駁。

我搖搖頭,咬牙不語。

父親柔聲道:“我不是不要你交女朋友,可你年紀還小,應當將重心放在學習上。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不懂。”我一把推開他,大吼一聲,“我走了,你不要再找我,我要找我媽去!”

夜一下安靜,我不經意間瞥見明玉的臉,他的雙眼似乎一瞬間明亮,裏面好像有怨恨在閃。

我咬咬牙,伸手推開了大門,不顧外頭風雪繞漫天,便朝夜色深處狂奔而去。

天很昏沈,大雪鋪了滿城,墓園盡頭人跡罕至,有幾只老梟飛過,停住在墓碑之尖,鳴聲駭人。

我來到肖跡的墳前。

這裏和夢中景色一致,碧草縈縈,雖然被薄雪覆蓋著,卻依然遮不住那奪目的翠色。

常青藤,即便在深冬依然蒼翠濃郁。

風雪更大,我衣著單薄,幾乎吃不消,蜷縮在墓碑旁,我苦笑,死老頭子,怎麽還不跟上來?

寒風刺骨,吹在臉上如刀割。

十指都快沒有知覺了。

整個墓園沒有一個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我回頭,看見一個紅點朝這邊移來,鮮艷的紅傘,穿破了風雪,生硬的撞進了我的眼。

父親舉著紅綢傘站在我眼前,臉孔比白雪更加晶瑩,眼裏若沒有那滔天怒火,就是雪中仙人了。

他呼出一口氣,額發上沾的雪頓時化開,融成一滴水珠,滴答一下滑進他的衣領中。

我抿抿唇角,雪花飄到唇邊,濕濡濡的,有些暧昧。

父親柔和了聲音,道:“你跑什麽?”

我委屈說:“不跑,等著你把我打死啊!又不傻。”

父親額角青筋暴跳,強忍著怒火,依然和顏悅色:“只要你跟那女孩分了手,好好學習,爸怎麽會打你。”

我切一聲,面露不屑:“可憐我活在現代社會,居然像梁山伯與祝英臺。杯具啊杯具……”

父親嘴角抽搐,終於克制不住,一把將我拎起來,遮在傘下。

肌膚相觸,落下一片火熱,我凍得發抖,就往他身上靠緊一些,嘴裏咕噥著:“冷死我了。”

沒想到這一動,居然惹急了他,他一巴掌剮了我臉上,大罵:“你這混賬!叫你出來穿這麽少!你想氣死老子不成!”

哈。

居然爆出了粗口,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想他周輒止衣冠楚楚,沒想到也會說粗口。

父親又一巴掌扇了過來:“你瘋了不成!”

我彎彎唇角,對他眨了眨眼睛:“爸,裴阿姨說的沒有錯,你這樣子……還真像吃醋的呢。嘿嘿。”

他沒來得及生氣。

因為眼前閃過一刀寒光,匕首直直朝他刺了過來。

我心裏一急,憑著一股子血氣上湧,猛地推開他,以身擋住了那刀子。

作者有話要說:局勢大逆轉,表白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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