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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張天明有沒有預測到,警方這邊有這樣的技術人才,孫裴花了整整半個月,從那基本失效的鏈接裏找到了網盤地址,而後便看到了那樣的畫面。

畫面裏,張天亮坐在沙發上,似乎人有些累,整個人靠在那躺了會兒,而後起身,從包裏取出藥盒,拆開包裝,取了兩片,鏡頭裏的畫面很清晰,甚至能看出藥盒上的文字-頭孢,他笑了笑,毫不猶豫,藥吞下。

吃完藥,他又從包裏拿出另一個藥盒,把它放在電視機下面的櫃子上,很顯眼的位置,甚至蹲下身,挪了好幾次。許序秩記得,那個藥盒在案發現場有被找到,沒有張天亮的指紋,但有張天明的,盒子的位置和剛才那個,有沒有不同,視頻裏瞧不出來。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拿著原本的藥盒往玄關走,很快,又回來,手上沒有任何東西。

坐定,張天亮將原本在茶幾上的酒打開,又準備了一個杯子,杯沿輕輕擦拭,倒了半杯,喝一口,笑一笑,喝一口,又癟了癟嘴,情緒很不穩定的模樣,可喝到後來,已經和情緒沒有關系,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很難受,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想站起身,整個人卻因為劇痛而有些站不起,於是手抵著扶手艱難站起。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到處看看,就這麽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鏡頭,許序秩知道,他是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所以,藥是張天亮自己吃的,還混著酒喝。

“如果張天明沒被我們找到,那這個視頻就能說明,他已經死了。”丁蕾悠悠道。

“可就算現在,也只能說明,張天亮是自殺。”孫裴說。

丁蕾皺著眉,“我還是沒明白,明明徐望龍是意外去世,沒人要他死啊?張天明為什麽要讓他弟弟代替他去死?”

許序秩站在那,眼睛看著鏡頭裏空蕩蕩的畫面,說:“因為一個做了很多惡事的人,一旦遇到任何的不幸,他就會開始疑神疑鬼,徐望龍不是他殺的,但他會以為有人殺了徐望龍,而後面,也可能輪到他自己。”

“可那是他的弟弟!”丁蕾說。

“對他來說,張天亮不過是他一輩子的陰影,只要張天亮在,張天明就會一直記得自己來自於張家村那個小山村,他的父親是個酒鬼,母親愛他,卻沒能給他帶來很好的生活。”許序秩沈聲道。

“那他為什麽躲在張家村?而不是去一個更找不到他人的地方?”

“這個得問他,但現在我們最需要找的證據是,張天亮並非自殺,而是被人誘導後自殺,我們再去一趟案發現場。”

許序秩說著,“我去申請搜查令。”她看了幾人一眼,“隨時做好準備。”

等許序秩離開,丁蕾幾人都微微嘆氣,“都過去那麽久了,那裏還能有什麽啊?”劉隱忍不住說道,他還記得上次搜查的整個過程有多縝密,許序秩甚至還靠一些線索找到了張天明樓上的那個張天亮的住所。

“再去找找也好吧,要不現在線索也斷了,總不能兩個案件都以自殺結案吧?”丁蕾無奈的應道。

“嗯,看視頻就感覺張天亮那天的狀態也不怎麽好,以他的精神狀態,其實很容易有輕生的念頭,但他特地把那頭孢的藥盒扔了,還把解酒藥的盒子放在電視機櫃上,怎麽看,都是先前有安排。一個輕生的人,對這世間還能有多少的牽掛,總感覺,故事是還有隱情。”孫裴接話道。

“嗯,我也覺得,再去搜一下也好,總不能讓無辜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丁蕾點頭。

許序秩很快回來了,丁蕾探頭問:“老大,拿到了嗎?”

“沒那麽快,我估計,得明天了。”這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半,以局長的話說,她會去申請,但正常流暢要過好幾個階段,明天一早能拿到已經算快。

許序秩看向幾人,“時間到了就下班,需要大家行動的時候我再聯系你們。”

“好的,老大。”

許序秩重新做回工位,將原本在張天明家裏拿出的證據鏈一個一個羅列,解酒藥的藥盒、酒杯、酒瓶、文報裏的鐘若飄、那個通道裏的藥粉、張天亮的房間。

她忽然站起身,去資料庫找到了那份文報的新聞,那是一個很大的版面,不僅僅是只有鐘若飄的照片,還有幾個其他相關新聞,只是當時所有人的狀態都被鐘若飄的新聞給吸引,而忘了對其他文字一個個甄別。

許序秩對著那張報紙,一個字,一個字的查看,他忽然發現,報紙上有幾個字的正下方,距離最下部的筆畫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黑點。每篇稿裏面都有,一堆的文字,但黑點很少很少。

左上角一篇講的是一個右手殘疾的女孩靠自己的努力成為人民教師,走出鄉村又回歸鄉村的故事,裏面有兩個字被標註了黑點:一個底層的底,右手的右。

中上一篇是關於工廠汙染的問題,許序秩認真找了一圈,沒有任何黑點。

右上角則是一篇關於留守兒童教育的課題,裏面也有三個黑點:空洞的洞,窗戶的窗,下面的下。

中間是一個大篇幅的關於鐘若飄事件的講述,整個構圖極大,但沒有任何的黑點。

再到下則是兩則招聘廣告,一個招聘財務,一個招聘業務員。

財務那篇有一個黑點,紙質的紙。

業務員那篇也有一個,很普通的一個字,有。

許序秩又認真的看了好幾遍,再沒找到黑點,但目前拿到的那些字,已經構成了強大的信息:底、右、洞、窗、下、紙、有。

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字,許序秩思考著,所以,張天亮一直知道自己會出事,可他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那張床底下的那些紙張,其實也不是張天明貼上去的,是張天亮,對於張天明來說,貼在那裏太離譜了,沒有任何的意義,並且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而如果是張天亮貼的,有些邏輯就能說得通了,因為他不想讓張天明發現,可他又希望有一天,有一些人能發現。可即便是那樣,張天亮依然害怕這些紙張會被張天明發現,所以他只是在那紙上做了很小很小很小的標記,其實要不是許序秩這次拿出來,這麽細致的看,是一定不會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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