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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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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傷口

鐘緲所說的一些話,其實是一個極其漫長而又沈重的故事。

“我是離異家庭長大的孩子,我的母親,一個人把我和姐姐兩個人養大。”鐘緲拖著腮幫子悠悠道。

許序秩直了直身板,她極為渴望知道鐘緲的過去,可又有些膽怯,好像晨昏的霧氣繚繞在眼前,忽然一陣風吹來,你又怕雲霧散去會不會是個艷陽天,她聽到鐘緲的聲音,“我媽因為要養活我和姐姐,找的是那種給人做飯的工作,工資是低一點,但有更多時間陪伴我們,平日裏,她就做些手工活賺錢,所以我們雖然過得很辛苦,但每天都很開心。”

鐘緲擡頭看向許序秩,“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成績沒那麽好,或者,我能更好一點,現在,是不是就不會只剩下我一個人。”

許序秩感覺自己有很多問題要問,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唇輕開,又閉上,一張臉上帶著耐心,卻也沒有其他情緒能表達,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鐘緲繼續說。

“許隊應該猜出來了,她們都死了,在我大二那年,不過我姐死得更早一些,”她低下頭,許序秩看到她發鼓的腮幫子,手也忍不住跟著發緊,“不知道許隊知不知道一個新聞,就一個女性公交被偷拍的案件,當時是被作為江市重點反面案件報道。”

許序秩小心的應道:“我當時還沒在警局工作,只是聽說過,很抱歉。”

鐘緲搖頭,“沒事,只是個地方性的報道吧,但對我來說,還是覺得很震撼,江市幾個熱帖都是那個女孩的臉,具體地址,甚至還有一些換了頭的裸露照片,什麽都有……”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要斷氣一般,微微仰頭,茫然的看著前方,“真的什麽都有啊……”

許序秩其實已經聽出了故事,可她心裏卻在躊躇,為何鐘緲會將那麽大的秘密告訴自己,時機成熟嗎?因為自己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表白?

正當她茫然之時,她的電話響了,許序秩展現出極少有的局促感,她看向鐘緲,對方倒是極為自然,“你先接電話。”

許序秩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是丁蕾的電話,她站起身,走到廚房那邊,接通,電話那頭是急促的聲響,“老大,你快看一下我給你的鏈接。”

許序秩沒有多想,拿著手機點開鏈接,方才的疑惑似乎找到了出路,為何鐘緲會忽然提起自己的過去,即便她再小心,還是有人在身後推攘著她往前走,走出那片安全區域,落到陽光裏,被紫外線照射,而後整個人泛紅泛黑,直到,落上一個名聲。

和鐘緲口中的女孩一樣,她已經在被謾罵。

“果然有怎麽樣的姐姐就有怎麽樣的妹妹!”

“姐姐畏罪自殺,本來還同情一下,妹妹倒是好,直接殺人。”

“姐妹兩都是一根筋的黑,都該去死。”

“聽說她們的媽媽也已經死了,是不是被這兩姐妹氣死的?”

“這種媽就不該生孩子,就該把孩子都堵死在肚子裏!”

“你別說,可能她們的媽也不是什麽好人。”

胸口發疼,文字裏的那些話變成了一句句撕扯的聲響,在許序秩的耳邊游蕩,喉梗也開始莫名的泛起疼了,卻也發不出任何聲響,“鐘緲……”心裏念著,人也已經轉了過去。

女孩窩在沙發裏,本來坐著的,不知何時已經躺下,她側身對著電視機的方向,許序秩卻知道,那聲音像是另一道道的刀口,刮在她的傷疤上。

她走近,直到蹲在鐘緲的面前,女孩閉著眼睛,剛才的娓娓道來,是面具前唯一的尊嚴,可丁蕾的這個電話,將面具撕碎了,許序秩知道,對方已經沒有力氣再揭開傷疤,死去的人不會回來,活著的人,也自願走進了煉獄裏。

她沒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坐在地上,右手輕輕的拍在鐘緲的背上,輕緩、溫柔,而後,看到眼淚從女孩的眼角悄然落下,不敢伸手去擦拭,好像那悲涼的液體經不起任何的打擾,煉獄中的火光需要人去淬煉,鐘緲很強大,又很脆弱,而她不知道該去觸碰,還是保持距離。

了解的欠缺在此時像一道薄膜擋在兩人之間,許序秩無措的坐在地上,唯有的陪伴顯得單薄無力,可她又從來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於是只能讓心跟著一起疼起來,好像一起落入了煉獄,便都能活過來了。

許久,鐘緲睜開了眼睛,唇角依然帶著笑意,她說:“我好了。”

怎麽可能好了呢?眼睛很紅,眼淚雖是幹了,卻留著痕跡,當鐘緲一笑,那痕似乎能扯住皮膚告訴對方,剛才的哭泣不是假的,頭發也很亂,有一些耷拉在眉間。

鐘緲坐起來,微微仰頭,深呼吸,喉梗處一下一下的跳動,許序秩沒敢動,繼續等待著她調整自己,於是再好的腿腳也會發麻,她微微皺眉,再擡頭,便看到鐘緲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

於是忍不住彎起嘴角,配合鐘緲的那點笑意,“許隊笑起來,一點都不好看。”

“那我以後不笑了。”許序秩小心的回道。

鐘緲看著她,忍不住又笑了,這次笑得很大聲,“哈哈哈,”笑意裏帶著哭腔,她一雙手臂擡起,遮掩住自己的那雙眼睛,嘴裏還念叨著,“什麽亂七八糟的……”

許序秩也不敢回嘴,只是用手抵了抵沙發邊緣,發麻的腳開始發疼,即便是她,也有些受不住,哭泣亦或者大笑的人終於發現了她的問題,手大喇喇的擦了擦臉,又問:“你腿麻了?”

直白的問話,許序秩抿了抿嘴,“是的,很麻,很疼,站不起來了。”

兩個人對視著,而後都綻開了笑,鐘緲微微躬身,嘴裏繼續埋怨:“怎麽那麽傻,疼不會站起來。”

許序秩也不回嘴,嗯了一聲,手抵著鐘緲的手臂,她其實自己能站起,只是麻疼罷了,她既然能一直蹲著,便能忍著,可她願意鐘緲拉她一把,那一把,和自己站起來,有它的不同,差距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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