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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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最後謝念還是和謝告禪一起出了門。

謝告禪哄他說只要在宴席上露個面即可, 等正式開始就帶他去別的地方透透氣,還說只要這次出去,可以考慮將一日一副的藥劑酌情減為兩日一副。

謝念很難不心動。

畢竟湯藥實在難喝,之前他無論怎麽說, 謝告禪都始終不松口, 後面精神更差, 謝告禪管得也更嚴了。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謝念不可能拒絕, 只猶豫了不到半刻鐘,就堅定地點了點頭。

謝告禪表情變幻一瞬,眼底像是閃過了一絲笑意,只是還沒等謝念看清楚, 就又恢覆了平日的神色。

“過來,給你穿衣服。”

出門前, 謝告禪親自將他裹得嚴嚴實實,渾身上下只能漏出一雙眼睛, 連行動都顯得有些艱難。

謝念眨了眨眼,呼出的空氣全都化作了白汽:“皇兄,我不冷。”

謝告禪牽著他的手踏出門檻:“我知道。”

殿外陽光大好, 刺目日光透過雲層直直照射下來,謝念下意識閉上眼睛, 眼前變成一片流動的,溫暖的橘紅,間或有細小的脈絡和圓圈漂浮其中。

他好像真的很久沒出來過了。

設宴的地方離得不算遠, 謝念跟著謝告禪的腳步慢慢走在後面,路上有不少杏花已經開了,淡粉淺白的花瓣中抽出深紅色的花萼, 滿滿當當掛在枝條上,風一吹,便會紛揚而落,在地上鋪滿薄薄一層。

也許是因為謝告禪的原因,路上再碰到人時沒人再露出避之不及的模樣,只是恭恭敬敬朝著兩人行禮,稱“太子殿下”,“五殿下”。

謝念懶得搭理。

一直走到梅林附近後,尚堅白和尚非玄的身影映入眼簾。兩人站在不遠處,頗為迷茫地目光亂掃,不知道在等什麽人。

看見謝念謝告禪之後,兩人眼睛一亮:“太子殿下,五殿下,我們在這兒!”

謝念跟著謝告禪走過去,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你們也來了?”

尚堅白解釋道:“新派過去的將領之前和太子殿下相熟,太子殿下便讓我負責和他通信,這次打贏了對面他說也有一部分我的功勞,我便受邀來了。”

“至於這個落第的混小子……”尚堅白朝著尚非玄翻了個大白眼,“非要跟著我來,不來就撒潑打滾耍無賴,我沒辦法,只能帶著他過來了。兩位殿下不介意吧?”

尚非玄面紅脖子粗:“什麽叫我撒潑打滾耍無賴!這叫友好協商!什麽叫協商,你懂不懂!?”

尚堅白瞪大了眼睛:“你怎麽好意思說的!?揚言要把我酒壇子全扔了是誰!?”

“你放屁!不準在殿下的面前汙蔑我!”

“蒼天有眼,我要是說的有一句假,現在就讓雷給劈死!”

“來啊!誰怕誰!”

“……”

謝念聽著兩人吵架,眼底不知不覺間浮現出一絲笑意來。

好在還有他們,宴席好像也顯得沒那麽乏味了。

眼見尚氏兄弟馬上要開始就地決鬥,謝告禪才淡淡開口:“行了。”

兩人收勢,噤聲,眼觀鼻鼻觀心,盯著地面,不敢說話了。

“先進去,等宴席結束到東宮找孤。”

“是。”

謝告禪看了謝念一眼:“跟著我。”

宴席上人頭攢動,放眼望過去,最靠裏的位置已經被謝廣玉和謝昊宇占據。謝廣玉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依舊笑瞇瞇地和大臣們談笑風生,謝昊宇則臉色陰郁,看誰都是一副臭臉。

謝告禪坐到一側,讓謝念在他身邊坐下,隔絕了那兩人的視線。

然而謝廣玉並未放棄,目光一轉,落到了兩人身上,笑著開口:“五弟,平日裏就常聽說你和二哥關系好,怎的來宴席還要一起?”

聞言謝告禪淡淡掃了他一眼,還沒等說什麽,一旁的謝昊宇冷哼出聲:“他不過是看著蠢而已,其實心裏門兒清,知道該巴結誰。”

謝念連眼神都沒看向謝昊宇,專註盯著席面,挽起衣袖替自己和謝告禪斟酒:“誰在說話?怎麽酸裏酸氣的。”

話音剛落,謝昊宇面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你說誰呢!”

謝念全當成耳旁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看的眉頭微蹙:“皇兄,這個不好喝。”

“宴席上用的是烈酒,你身體尚未好全,不宜多喝。”謝告禪將謝念的酒杯拿走,放到自己面前。

謝念目光緊緊跟隨在酒盞上,見謝告禪確實沒有要還給他的意思,脊背一下子彎下去,顯得有點蔫:“哦……”

謝告禪看著他,本想伸手去碰他的臉龐,又想起這是在宴席上,硬生生忍了回去。

“等尚堅白下次來,讓他給你帶一小壇。”

謝念眼睛一亮:“真的?”

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顯得近乎透明,白皙的臉側光潔無比,淡粉色的唇瓣看起來相當柔軟。

謝告禪心有點癢。

座位與座位之間挨得不遠不近,席面下的空間狹窄,空氣也不流通,謝告禪借著衣袖遮擋,扣上謝念的手。

“真的。”

他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寸寸滑進謝念指縫中,面色不變,大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謝念腕骨。

謝念渾身極不明顯地一僵,這種隱秘的,仿佛只有他們兩人知曉的暗流湧動讓他從脊椎處升起一陣微弱的電流,順著脊背蜿蜒向上,流經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有些微微發麻。

他耳尖泛起一層薄紅,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多謝皇兄。”

借著衣袖遮擋,沒人發現兩人的手已經十指相扣。

一旁的謝昊宇還不死心:“餵!和你說話呢!你聽不見嗎?”

謝念這次是真沒聽見,他正對著謝告禪竊竊私語:“皇兄,我們一會兒去哪裏?”

謝告禪偏頭,和他離得極近,低聲道:“想去哪兒?”

謝念皺眉苦思:“玉寒池?好像有些遠。”

“你有一月未出門,多走走也是好事。”

“嗯……聽說玉寒池的雪已經化了差不多,我想去看看池子裏的錦鯉。”

“嗯,聽你的。”

謝昊宇被無視了半天,臉色愈發鐵青,謝廣玉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四弟,看來你說話沒什麽分量,二哥和五弟可是誰都沒聽你說話呢。”

謝廣玉這麽一拱火,謝昊宇開始咬牙切齒:“謝念!你聾了嗎!?”

謝昊宇聲音實在太大,謝念總算分出一點註意力來,轉頭看向他,眉頭緊蹙:“你說什麽?”

謝昊宇:“……”

他使勁壓下火氣,一字一句道:“天天巴結二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二哥是一母同胞呢!”

謝念討厭他尖利刺耳的語調,回答顯得相當不耐煩:“四哥這麽說,是因為自己站錯了對,後悔巴結錯人了?”

此話一出,不僅謝昊宇臉更臭了,一旁隔岸觀火的謝廣玉也變了臉色。

謝念這話,不就是連著把他也一起罵進去了嗎?

“你什麽意思!”

“五弟這話可就不合適了,三哥沒得罪過你吧?”

眼見謝昊宇聲音越來越大,有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這裏來的架勢,謝告禪放下酒杯,酒盞在席面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鬧夠了嗎?”

他聲音不大不小,聽不出什麽喜怒,那兩人卻同時一僵,變得鴉雀無聲。

謝告禪仍未松開謝念的手,語氣淡淡:“這是慶功宴,你們準備讓所有人都看笑話?”

謝廣玉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二哥說的對。是三弟唐突了。”

謝昊宇不情不願,嘴裏嘟嘟囔囔:“……二哥教訓的是,我不敢了。”

謝告禪收回目光,不再看向二人。

沒過多久,慶功宴正式開始,皇帝不急不緩,最後才露面。

他看起來精神確實比以往好上不少,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除了慶祝勝利外,皇帝選擇這次出現在宴席上,也是為了警告某些人自己還沒死,該有的不該有的心思先全都摁下去,再說別的事。

簡單說了兩句後,又開始了一貫的流程,無非就是敬酒說些祝詞,然後就是相互寒暄,謝念有些坐不住,朝著謝告禪眼神示意了下後,偷偷溜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謝告禪也跟著出來了。

“皇兄。”謝念唇角不自覺彎起來,眼底淌著星星點點的光。

謝告禪摸了摸他的頭:“走吧。”

——

宴席上。

謝昊宇煩悶得很,一口酒連著一口酒喝,看誰都覺得不順眼。

謝廣玉在一旁談笑風生,他這邊卻寥寥無幾,仿佛默認他沒有奪嫡的資格似的。

憑什麽!

他怎麽就不能爭一爭了!

就算他沒什麽勢力,手裏也沒軍隊,但好歹父皇之前對他還不錯……萬一能找見謝告禪和謝廣玉什麽錯處,他說不準就能上位!

謝昊宇越想越覺得可行,逐漸激動起來:謝廣玉做的事兒列出來誅九族都不夠了,不足為懼,至於謝告禪……剛才不是和謝念一起出去了嗎?指不定在商量什麽大事兒呢,要是讓他逮到……

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謝廣玉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謝昊宇:“四弟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謝昊宇連忙收好表情:“不,沒想什麽。”

剛才他們說去哪兒來著?

什麽寒池……玉寒池?去那種鬼地方計劃謀反?

謝昊宇心底升起一絲疑惑,總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勁,卻又想不明白,幹脆不想了。

他站起身:“三哥,我去外面透透氣,一會兒就回來。”

想這些作甚?只要能抓到謝告禪把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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