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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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如果是我, ”謝告禪開口,眼中情緒難辨,“如果我早知道你會和旁人大婚。”

他刻意咬重了“旁人”二字,而後一字一句道:“就該不論晝夜, 將你永遠鎖在東宮裏。”

謝念呼吸顫了下, 纖長眼睫像是展翅欲飛的蝶翼。

“……這樣你才能乖乖聽話, 不逃出宮殿半步。”謝告禪定定註視著謝念, 目光不曾移開分寸。

“我……我沒有不聽話。”謝念耳尖發紅, 側低下頭,碎發隨著動作掉落至肩前,遮住他因害羞而薄紅的眼尾。

“是嗎?”謝告禪視線像是釘死在了謝念身上,又重覆了一遍:“沒有不聽話嗎?”

“……”謝念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他閉了閉眼, 試圖將那種難耐的心緒壓回去:“當初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謝告禪語氣淡淡。

謝念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過了有半晌,他才掀起眼睫, 對上謝告禪的視線。

“皇兄為什麽想知道原因?”

謝告禪沒說話,也沒挪開視線。

“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聽話, 還是在意我和旁人大婚?”謝念放輕了聲音,像是雲端間的一片羽毛,輕柔般從心尖上掃了過去。

他眼神純凈, 一瞬不眨地盯著謝告禪。

謝告禪呼吸停滯了下,率先挪開了目光。

“只要是皇兄想知道的, 我不會隱瞞。”謝念伸手,輕輕拉住謝告禪衣袖。

“皇兄呢?皇兄會瞞著我嗎?”

“……瞞你什麽?”謝告禪再次開口時隔了很久,他沒有抽出手, 任由謝念拉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啞。

謝念盯了半天,而後伸手勾住謝告禪小指。

玄色手套輕薄而軟滑, 隔著薄薄一層料子,仿佛將所有觸覺都無限放大。

“皇兄從未和我說過手上的疤。”

謝念垂下眼,目光落在那蜿蜒而上,直至指腹的恐怖長疤上。

從重逢起第一天,他就相當在意謝告禪手上的玄色手套,以及長到有些刺眼的疤痕。

像是沿著血管爆裂開來的傷口,沿著主幹路分支出許多細細密密的短橫線,幾乎覆蓋了所有肉眼可見的地方,顯得觸目驚心。

到底是在邊疆經歷了什麽,才會受到這樣的傷?

他數次想問,都被謝告禪悄無聲息地擋了回來。

“想知道?”謝告禪淡聲道。

謝念點了點頭。

“……公平交易。”謝告禪拉個把椅子,面對面坐下,目光略微向下,觸及到謝念正勾著他小指的手。

指尾纖長,潤白如玉。

他收回目光:“你說原因,我說來源。”

怎麽感覺自己被套進去了?

“……可以,”謝念猶豫片刻,而後點了點頭,“不過我想先看看傷口。”

謝告禪不置可否。

謝念食指和拇指輕輕勾住手套邊緣,一點點順著接近皮膚的地方將手套剝離下來。

他動作極輕,生怕這樣的動作也會加重原本的傷口,脫手套時顯得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告禪有心逗弄他,謝念動作進行剛一半,就假意蹙眉,“嘶”了一聲。

謝念立即停下動作,擡頭憂心忡忡地望向謝告禪:“對不起……我弄疼了嗎?”

長發落至肩前,將他臉色襯得愈發素白,像是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人,唯有眼下那顆痣顯得愈發顯眼。

謝告禪靜靜盯了他一會兒,而後手指碰了碰謝念纖細腕骨。

“繼續。”

於是謝念乖乖低下頭,繼續以極輕極緩慢的動作褪下謝告禪的手套。

動作太輕,以至於指尖劃過皮膚時有些發癢。

謝告禪手指不自覺蜷縮了下。

被折磨的反倒成了他自己。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放緩,拉長,看不到盡頭。

謝告禪閉上眼,壓制住所有紛亂思緒,極為克制地長長吐了口氣。

……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知過了多久,謝念才開了口:“好了。”

他將褪下的手套疊好,放在一邊,而後開始細細觀察謝告禪掌心處的疤痕。

從掌根一路蜿蜒而上,直至食指指腹才停下來。乍一眼看過去,會以為手被劈成了兩半。

謝念看清後,呼吸都停滯了:“不疼嗎?”

待他看完,謝告禪便收回了手,語氣平淡:“六年前的事了。”

“那不就是皇兄剛到邊疆一年的時候?”謝念反應極快,下意識蹙緊了眉頭,“是誰這麽大膽!?”

謝告禪停頓片刻。

“……或許那個人你認識。”

謝念一楞:“我嗎?”

謝告禪頷首:“當初跟著我離開的除了翁子實,還有另一個侍衛。”

謝念想了下,發現記憶裏確實有這麽個人。年齡和皇帝差不多,比翁子實待在謝告禪身邊的時間還要久,平日裏總是沈默寡言,不過有時候見到謝念,會從懷裏掏出來幾顆飴糖給他。

謝念心跳停止片刻:“是他……”

謝告禪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惋惜或憤恨之情,他語氣淡淡,平靜地像是在講別人經歷的事。

“信件往來的事務全權是他在做,包括你寄給我的信。”

“你當初寄信寄了多久?”

謝念還有些茫然:“一年多吧……”

謝告禪目光落在了虛處,不知道在想什麽,又將這幾個字咀嚼了一遍:“一年多。”

“我只收到四封。”謝告禪擡眼,看向謝念。

“剩下的信被他藏了起來,還有我送去皇宮的折子,也被他篡改了幾處……零零碎碎別的東西,只要經由他手,都無一幸免。”

“他為什麽要那麽做!?”謝念眉頭緊皺。

“他一直是謝廣玉的眼線,”謝告禪語氣輕嘲,“前些年藏得很好,直到邊疆才被我發現。”

謝念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他明明記得那個侍衛對謝告禪很好,無論早晚都會陪在身邊,從不說苦說累……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被發現後,那侍衛反應極其迅速,沒有絲毫猶豫,拔出匕首反手握住刀柄,自下而上刺向謝告禪喉管——

是他親自教給謝告禪的招式。

說只要距離足夠近,就能做到一擊斃命,不留給對面的人一點反應時間。還說這招只能用一次,只要見過這招,第二次想要下手就會被提防。

所以這一招就藏了二十年,藏到了謝告禪及冠禮的後一天。

確實如他所說,謝告禪手無寸鐵,無可後退,只能迎面直上,死死握住刀刃,硬生生將刀尖停在了距離喉管不足一寸的地方。

侍衛再了解謝告禪,經驗再老練,都已經是垂垂老矣的年紀,比不上已經反應過來的精力和反應力都在鼎峰狀態的謝告禪,被反手奪去刀刃後,賬外兵衛“呼啦啦”全沖了進來,將侍衛壓到在地。

從掌根處延伸到指腹的傷疤,也隨著謝告禪留到了今天。

“然後他被斬首示眾,掛在城墻三天三夜,”謝告禪語氣沒什麽變化,“叛徒的下場一向如此。”

“皇兄……”謝念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所以說,”謝告禪擡眼,淡淡望向謝念,“念念,你明白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了嗎?”

謝念呼吸一滯。

謝告禪眼神溫柔中又帶著點別的情緒,他伸出帶疤的那只手,指關節輕輕勾向謝念下頜,像是要將謝念此刻的神情寸寸刻印下來,烙在心底一般。

他聲音極輕,嘴角勾起一點弧度:“如果再有下次,讓我發現你不經容許就跑出去……”

“無論是何種原因,下半生,你都休想再踏出此處一步。”

“明白了嗎?念念。”

“孤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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