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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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聲音帶著些許無奈, 謝告禪眼中情緒覆雜,最後都化作一聲嘆息,消失在空氣裏。

謝念楞怔片刻,他抽了抽鼻子, 濃黑眼睫被淚水沾濕, 眼神茫然, 思緒像是生了銹的齒輪般緩慢卡頓, 沒能夠第一時間謝告禪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你不怨我嗎?”

“怨你什麽?”

“我輕信了謝天馳的話, 引狼入室,還險些真的要按照他的話去做……”

“我差點害了你。”謝念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將嘴邊的“皇兄”二字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心裏有點堵。

他現在沒有這個資格了。

反覆推敲, 好像現下唯一合適的稱呼又回到了原點,他只能對著謝告禪畢恭畢敬稱呼“太子殿下”。

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 將兩人之間再次隔開。

四下寂靜如水,只能偶爾聽到院子裏傳來的蟲獸鳥鳴之聲,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們二人相對而坐,其餘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念才聽見謝告禪的回答。

語氣平靜, 似乎完全沒被剛才的話影響到。

“那你準備怎麽補償?”

嗯?

謝念有些疑惑地擡起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謝告禪仍然靜靜看著他, 沒有要改口的意思。

謝念一下子犯了難。

於情於理,他都是做錯了,除了讓謝告禪徒增許多不必要的事務之外, 還引起了狗皇帝的猜忌,事到如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因為他才發生的。

可他該怎麽補償謝告禪?

補償身外之物, 一來謝告禪不需要,二來他也沒有;補償精神創傷,他和謝告禪連血緣關系都沒有,更談不上溫言安慰,說不定會加劇疏離;刻木雕?之前送給謝告禪的倒是在東宮窗沿上擺了一排,他應該也不討厭……

謝念在心裏數來數去,絞盡腦汁,最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要木雕嗎?”

謝告禪:“?”

怎麽跳轉到這一步的?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在一起:“你說什麽?”

謝念立即會意,看來謝告禪也不需要,之前也是礙於他皇弟的身份才勉強收下的。

想到這裏,謝念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氣球那樣,聳拉下眉眼,有些苦惱地盯著排列整齊的地磚。

那他還能做什麽?

謝告禪盯著謝念看了一會兒,還沒來得及開口,忽而謝念眼睛一亮,兀地擡起頭看向他。

謝告禪心底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那我做謀士如何?”謝念語氣裏流露出一絲興奮。

謝告禪:“……”

謝告禪:“…………”

謝告禪:“………………”

他竭力維持住面無表情的樣子,幾乎是暗暗磨著後槽牙道:“做謀士?”

謝念認真點了點頭:“我身無一技之長,若你不嫌棄,我就做些出謀劃策的活計,當做報答。”

一來能補償謝告禪,二來即便他失去了皇子的身份,從今往後還能以謀士的身份理所當然地待在謝告禪身邊,簡直是一舉兩得!

謝念有些開心地想。

謝告禪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想嘆氣,又硬生生止住了。

見謝告禪久久不應答,謝念心中又忐忑起來,他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大拇指。

該不會謝告禪嫌棄他愚鈍?

可他小時候的課業都是謝告禪親自教導的,雖說後來有七年未見,但他也從未落下功課,一直勤勤懇懇……

“可以。”謝告禪忽然毫無征兆地開口。

還沒來得及高興,謝告禪微微向後一靠,眉峰微挑,燭火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眼底情緒被盡數隱藏,只能看清他立體而俊美的眉眼。

謝告禪繼續道:“知道謀士該做什麽嗎?”

謝念被噎了下。

他當然不知道。

他對謀士的了解僅存在於那些胡編亂造的話本裏,貧瘠的想象力中,謀士應當是在主上身後出謀劃策,在特殊情況下臨危受命,舍身赴死之人。

謝告禪指尖敲了敲木質扶手,語氣淡淡:“不知道?我教你。”

謝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謝告禪手上的玄學手套不知何時已經褪下,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上疤痕遍布,或淺或深地疊在一起,其中尤為猙獰的便是從掌根蜿蜒到指尖的一道疤痕,只是看著,便讓人深覺觸目驚心。

即便如此,那也是一雙好看的手。

掌心處被匕首劃傷的傷口還未愈合,皮肉卷了邊,被暗紅的半幹涸血跡沾染,顯得尤為恐怖。

“第一步,”謝告禪聲線冷淡,“處理傷口。”

謝念楞怔片刻。

謀士還要做這個麽?

可他到底對這方面孤陋寡聞,楞完之後很快恢覆了心情,乖乖“哦”了一聲後,起身去拿桌案上的金瘡藥。

金瘡藥瓶精致小巧,一個不註意便可能撒出來,謝念小心翼翼拔開瓶塞,走到謝告禪跟前,半俯下身,目光專註地一點點將藥粉灑到掌心處的傷口上。

謝告禪垂眼,目光寸寸描摹過謝念的臉龐。

他頭發並未完全束起,半披半紮地散在身後,隨著低頭的動作落在肩前,略微擋住了臉頰,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纖長而柔軟的眼睫微微下垂。

熟悉的草木香混合著絲絲縷縷的甜香消融在空氣裏,讓人忍不住放松下來。

謝念並未察覺到謝告禪的目光,看著皮開肉綻的傷口,心中忍不住後悔起來。

早知道還和那謝天馳廢話什麽?

如果沒有被激怒,沒有隨身帶著匕首,他也不會傷到皇兄了。

他心裏這般想著,手上動作愈發輕柔起來,每往傷口上灑一點藥粉,就要停下來一陣,這麽拖拖拉拉了半刻鐘時間,還有一大半地方沒能上完。

彎腰久了,謝念脊背漸漸酸痛起來,他不適地略微蹙起眉頭,小聲嘆了口氣,趁著謝告禪不註意,將手伸到背後悄悄揉了揉。

還沒等放下,身後的手忽然被人抓住。

沒留給謝念絲毫反應的時間,謝告禪寬大手掌扣住他的腰,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向後一帶——

謝念重心不穩,結結實實摔到了謝告禪懷裏,耳邊清晰傳來謝告禪的呼吸聲。

清淺氣息像是帶有某種特殊的魔力,如同一道電流竄過,謝念不由自主瑟縮了下,連帶著脊背和頸椎都變得酥麻起來。

他耳尖泛紅,謝告禪卻像是無察無覺般,貼著謝念通紅的耳廓開口。

他尾音壓得很低,聲音低沈而悅耳,仿佛帶上某種灼人的溫度。

“……你就是這麽做謀士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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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人以權謀私啊(指指點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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