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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送點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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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送點吃食

裴榕去年冬就已及冠, 他這個年紀,有的漢子娃兒都有狗高了。

他在外早能獨當一面,可在家中卻總想靠著裴松, 只要有阿哥在, 心裏就踏實。

裴松抿了抿唇, 將今日事同裴榕細細說過, 又溫聲道:“嬸子是明白人,咱兩家說話不需繞彎子, 你如何想的便如何說,快去吧, 別讓人家等急了。”

裴榕應下一聲, 想著阿哥有了身子還這樣操心他的事,心中又暖又澀,他伸手正了正衣冠, 擡腿出了門。

裴松坐回馬紮上, 才拿起碗, 秦既白就將五花肉夾了進來。

家中日子雖好過些, 可肉不會頓頓吃,有時稱上一兩半兩,也是用來炒菜嗆鍋, 給全家添點葷腥。

眼下碗裏這一大塊油光鋥亮的五花肉,肥瘦相間,還帶著剛出鍋的焦香,顯然是特意為他留的。

裴松低頭看著肉塊,又擡眼望向秦既白,將肉夾回給他:“成日幹力氣活,你多吃點, 別總想著我。”

筷子貼著碗口一聲輕響,肉塊又放回裴松碗裏,秦既白埋頭扒了口飯:“我糙慣了,吃啥都一樣。”

說著,他又拿起勺子,給裴松碗裏添了勺鮮湯:“拌著飯吃,香。”

邊上裴椿瞧著倆人,捧著碗咯咯咯直笑。

裴松沒再推辭,夾起肉塊兒吃進嘴裏,濃郁的葷香在舌尖化開,暖意滿脹進心窩裏。

*

山雨過後,柳條抽了新綠,麻鵲拍著滾圓的肚子蹦跳著啾喳,轉眼就到了三四月份。

暖風帶著泥土的腥氣漫過田野,地裏的麥苗躥得齊膝高,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便翻起層層碧浪。

裴家的瓦房已初具模樣,梁柱穩立,椽子也已鋪就,只等上瓦。

日光漫灑下來,透出幾分樸質的規整。

這幾日,匠人師傅們正忙著壘青磚,每天天不亮就來上工,手腳麻利地和泥砌墻。

秦既白和裴榕也跟著打下手,遞磚、運灰桶,忙個不歇。

裴松身子沈,不能幹重活,就坐在廊下看著,順道編些草鞋、蒲扇,待到月初或月中開市集了,好拿去換些銅板。

青磚一塊塊砌起來,墻慢慢變高,他心裏也越發踏實。

裴林兩家親事過了明路,說定在五月十六成親。

正值初夏,花紅柳綠,正好趕在裴松生產前進門,免得孩子落地後手忙腳亂。

婚事落定,不少鄉鄰都沒料到,可仔細想想倒也合乎情理。

倆人一塊兒長大,裴榕拖到及冠都沒說親,合著是打這主意。

村頭老樹下姑婆嬸子湊在一塊兒嘮閑嗑,免不了臊面地啐上一句:“敢情是自己親手帶大了夫郎,這漢子。”

“杏哥兒小小年紀,還啥都不懂嘞,就被哄騙了去。”

一旁婆子邊摘豆角邊揶揄地笑:“是嘞是嘞。”

……

春風微拂,生著嫩綠葉片的柳條輕輕飄蕩。

裴松正將只草鞋扔進筐子,還沒見到陳素娥身影,就聽那道聲先傳來:“松哥兒,忙著嗎?”

不多會兒,嬸子拎著小竹筐走近前:“這麽大月份了,得多歇歇。”

“閑著也是閑著,幹點活兒好打發時辰。”

裴松正想起身,陳素娥忙擺手:“緩著、緩著,我就過來送些吃食。”

裴家竈房不方便生火,雖在院裏搭了個小棚,可石竈火苗小,到底不比正經膛火。

鄉鄰間若有誰家做了好飯菜,便叫孩子端來一盤。裴松正有身子,小妹不讓他隨便吃外人做的飯食,就算自己再累也會親自炊煮。

陳素娥將筐子落在地上,裏面裝著粽子,油綠的粽葉裹著飽滿的糯米,一個個滾圓。

她開口道:“快端午了,想著你和椿兒不方便包粽子,杏兒嘴饞,成日裏嚷著要吃,就提前做了些。”

往年裴椿也會包粽子,裴松愛吃板栗,小姑娘就將冬時儲下的板栗泡過甜水後,塞進糯米裏。

裴松笑著接下:“多謝嬸子,我也好提早嘗了鮮。”

“這有啥好謝的。”陳素娥陪著說了會兒話,眼瞧要回去做飯,這便得走了。

她看去這一排亮堂的青磚房,中間是堂屋,兩邊各有臥房、廂房,能看出來是一家住一面。動土已小兩個月,馬上要鋪瓦片封頂:“這屋頭啥時候完工?”

“快了,再有半個月該好了。”這一排房舍,老工匠都說小仨月才能建完,誰料想倆漢子日夜不歇,和泥、背木材、拉灰……晨裏起得比雞還早,竟就這樣趕出時辰,提前了半個來月。

裴松伸手捶了捶腰:“到時候蓋上瓦片,再吹個兩天風,就能住人了,喏那頭就是二子和杏兒的臥房,裴榕日日盯著,用料都很紮實。”

裴家這排新房,附近鄉鄰都湊熱鬧看過,陳素娥常來走動,也總瞧見。

可聽了裴松的話,心裏仍覺得熨帖,往後杏兒就住在這。

她生桃兒和杏兒那會兒,沒想到是對雙棒兒,這下屋頭不夠住,只得委屈倆孩子睡一屋,平時就用簾子隔著。

可孩子長大,總歸是不方便,而今杏兒嫁人,能有自己寬敞的臥房了。

她抿了抿唇,又多瞧了兩眼這青磚墻,溫聲道:“嬸子得回家做飯,就先走了。”

“哎好。”陳素娥雖說著不用、不用,可裴松還是撐著手站起身,送了送人。

他慢慢往回走,隆起的肚子動了動,是娃娃在伸小手小腳。

裴松拍一拍,柔聲問:“醒了?”

也不曉得是個兒子還是閨女,總歸月份大起來,也沒頭幾月時乖巧了。

夜裏睡得正香,也得踹兩下,他被鬧醒,有時候再難入睡,披了衣裳到院子裏走走,沒多會兒秦既白就會跟出來。

想到漢子,裴松不由得勾起了唇,一手撐著腰,將地上筐子拎了起來。

緩慢行到後院,倆漢子正在碼摞瓦片,裴椿在餵雞,豆餅和面餅也就有食吃時才安分,夾著膀子咕咕噠噠。

天熱起來,漢子幹活兒總淌汗,便只穿了件薄衫,彎腰低頭時,露出大片胸膛。

和曬黑的手臂、頸子不同,秦既白身上白,豆腐塊兒似的,他見裴松過來,忙放下手裏活計,又拍了拍衣擺上的土,上前迎他:“咋過來了?後院兒灰大。”

裴松將筐子往眼前拎了拎:“嬸子送的粽子,待會兒煮了吃?”

秦既白伸手接過,正見裴松肚腹又鼓了下,大手摸一摸:“別鬧你阿父。”

“是不是隨你?”裴松歪頭勾起唇,“我小時候可乖了,我娘說給個木球能坐一整天,一點兒不鬧人。”

秦既白看著他笑,見周遭沒人,湊過去親他耳朵,美滋滋道:“嗯,隨我。”

煦風拂來,緩緩吹起衣擺。

倆人緊緊握著手,誰也沒再開口說話,掌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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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幾章快完結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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