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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陶片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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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陶片排水

一連幹了七天, 總算把地基夯實築牢,還重新布置了排水道。

山間多雨,濕氣也重, 尤其春夏兩季, 雨水時常一連幾日不停, 排水便尤其重要。

匠人用細碎砂石打底, 陶片連接成中空管道,做了明排和暗排兩種。

像房舍、庭院這些地方, 打地基夯土時就預先埋好了陶片,山雨一來, 雨水便會順著套管流到屋外去, 再不必擔心屋內返潮發黴。

而竈房、後院水井邊,因常要洗漱、浣衣,就做了明排。

如此一來, 不用再在屋裏放木桶接臟水, 等灌滿了再搬去外面傾倒, 只需將廢水倒進青石壘的池子裏就行, 方便許多。

裴椿看著一條條蛇形陶管,眼睛瞪得溜圓。

家裏要蓋房,也聽阿哥和二哥說會重新做排水, 可她從不知曉竟還能這樣壘出個水池子。

村裏有私井的人家沒幾戶,婆子嬸子也多是端著木盆往門外潑,幾乎沒有人家會費工夫再打口水池。

“這樣就不用再出門倒了?”

“不用。”壘磚的匠人是個哥兒,跟著阿爹一塊兒做工,雖沒有裴松高壯,可也曬得黝黑,一身腱子肉。

在男人堆兒裏討生活, 他性子爽氣,見主家小姑娘問起來,便同她細細來說:“這是大戶人家的做法,家中有井用水就勤,直接往池子裏倒,省事嘞。”

他伸手指一指,因著陶管還沒有做封土,能清晰看見路徑:“喏,就順著這陶片流到山腳去。”

裴椿心中一陣歡喜,她力氣小,平順裏倒臟水都是漢子們來,她幫不上什麽忙。

若非趕活兒急,她都是端著盆子潑出門,現下家裏不僅不愁吃水,竟連倒水都這樣方便。

這日子,真是比做神仙還舒服。

房舍推翻後,一家人暫且搬到竈房將就,三張床便把這不大的空間塞了個滿當,又要堆放雜物,快難落腳了。

因著鋪設排水口、壘池子,竈房拆下一面墻,白天有日頭還好說,到了夜間山風濕寒,容易受冷著涼。

不得已,只能先掛起簾子遮一遮,也好擋些風。

裴松坐在木椅上,一手撐著臉看那飄飄蕩蕩的簾子出神。

家裏是忽然富裕起來的,家底兒是厚實了,可許多物件都來不及置辦,這掛簾的被單不知曉用了多少個年頭,全是補丁,有幾處還漏洞,日光一曬,什麽也遮不住。

忽然起了風,將簾子吹開來,也混著黃泥的土腥氣撲了滿臉,裴松瞧見裴椿正蹲在院子裏看匠人壘水池,擡頭喊了一聲:“椿兒,來。”

小姑娘應下聲,忙起身跑過去:“阿哥,咋了?”

二月底,日頭足時已很曬人,裴松伸手給小妹擦了下鬢邊的細汗,溫聲說:“要不哥就應下嬸子,你去林家住幾天?他家堂屋寬敞,也不竄風,桃兒說陪你一塊兒。”

“不去。”小姑娘搖搖頭,“我和你睡挺好的。”

家裏三張床,一張大床,兩張小的。裴松和裴椿睡在靠裏面,倆漢子一張大床睡在靠外面,用簾子隔著。

她難得和阿哥睡這樣近,雖用簾子隔著,可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心裏踏實。

“你這兩天夜裏咳嗽,再凍出病來。”

“我不去。”裴椿鼓起臉,很是不歡喜,住別人家不管是三天五天,還是半月一月,都是寄人籬下,在自己家就是住窩棚都舒坦,“我喝些白芷就是了,再咳了我穿襖子睡。”

見她不願去,裴松嘆了口氣,覺得小姑娘和他們幾個男人睡一屋總歸是不好聽。

伸手揉了把她的腦瓜:“成吧,那就陪哥吧。”

“嗯。”

裴松近來肚子見大,家中啥稀罕吃食都緊著他來,雞蛋、鮮肉就沒停過,臉都胖了整圈。

他伸手掐一把越發厚實的腰背,心說這可怎麽得了,快趕上年豬了。

屋外正是晴時,桃花盛開,粉白粉白的好看,燕子落在梢頭,嘰嘰喳喳叫聲清脆。

後院兒的棗樹沒有挪地方,枝條垂順地耷拉著,風起時簌簌聲響。

日頭偏西,暖風和煦,裴松便叫上小妹到外面走一走。

春水已暖,有灰鴨浮在碧波上,抖一抖羽毛,紮猛子般鉆入水底,再浮上來時,嘴裏叼著一條小魚。

“咱家這房子蓋起來,要麽再養些鴨?”裴松皺了皺眉,“面餅也是個犟脾氣,光吃谷子不下蛋。”

裴椿抿著唇笑:“成啊,後院兒壘個雞棚,咱家圍墻建起來,也不用再豎那麽高的竹籬笆,給它倆搭個小窩。”

這倆餅子雖不生蛋、孵小雞,可養了這般久,早有感情了。

裴椿拿糙米餵時,豆餅也不撲騰著嚇唬人了,雖不親近,倒還算聽話兒。

倆人慢步走著,就見個穿花的婦人領著個小姑娘迎了上來,一見著裴松和裴椿臉上滿是喜色,腳下快了幾步:“哎喲松哥兒,正尋你嘞。”

來人是林家的遠房親戚孫氏,裴家因和林家走得近,又有杏兒和桃兒這層幹系,串門時總能碰上這嬸子,倆人不算熟悉,不過點頭之交。

只他聽林杏說得多,這家是他阿娘那一頭的親戚,家中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

孫氏家住村南頭,卻總繞著幾裏路來他家串門子,起初他阿娘還以為是對他或桃兒有心思,想著早出了五服,親上加親也是好的。

誰料想這孫氏才不是看上了這門親,不過是想踩著他家耍排場。

林杏哪是吃虧的性子,孫氏只要明裏暗裏沾一句貶低的話兒,他就直白啐回去,倒氣得孫氏不怎麽過來了。

裴松站穩當,溫聲說:“這是刮的什麽風,將您給吹來了。”

孫氏笑著拉過他的手,又看去他隆起的肚子:“幾個月啦?啥時候生啊?”

不咋相熟的人,沒話又怕冷場,就得掐這話頭暖場子。

被問得多了,裴松想都不需想:“約摸六月生。”

“你這肚子長得好嘞,保準是個小子,給你家續上香火。”

裴松挑了下眉,面上淡淡的,幹脆開門見山道:“嬸子您是有啥事兒嗎?”

“沒事兒、沒事兒。”孫氏扭頭看了眼他家那片屋,抿了抿唇,“這就蓋上了?”

裴松點了下頭:“家裏地基下沈,雨水沖進屋子排不出去,這沒法子才蓋的。”

“這哪兒的話兒,還是家裏日子富足了。”孫嬸子眼裏泛著精光,看了許久才抽回視線,她搓了搓手,“我這想著蓋房造屋,該是沒地界好住的,你又懷了身子,可怎麽得了,若是不嫌棄,去我那頭住些日子?”

裴松一時沒反應過來,可心說這無事獻殷勤的。

見人不答話,孫氏將手邊的小姑娘往前拽了拽:“我這閨女今年十六了,生得漂亮水靈,可想有個阿姐陪著,你身子重不方便走,椿丫頭住過去也是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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