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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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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得寸進尺

“不做襖子嗎?”秦既白忙追問了句, 家裏只給他一人做了棉襖,裴松那件早舊了,眼下他有了身子, 萬不能凍著。

裴松看過去:“做, 自然做, 待猞猁皮子賣了還愁襖子?年菜都得做三葷。”

今年棉花產量足, 價錢便宜,可饒是如此, 一件襖子少說三百文。

裴椿是小閨女,尺寸小些能少花銷, 可三個人, 也得一兩。

手中銀子攏共七兩半,兔皮、狐皮和花椒子全賣去,能有個二兩半三兩, 加起來便是十兩, 是家中的底錢。

可蓋房二十八兩, 這還沒算加固地基和打井, 若是猞猁皮子有著落……

裴松嘆口氣,轉而又笑起來:“去年襖子夠穿,再說幹力氣活兒要啥好衣裳, 弄臟了多心疼,等蓋好房吧,蓋好了哥說啥縫一件。”

秦既白沒吭聲,只伸手將人握緊實了,襖子定是得做的,猞猁皮子若沒那般快賣出去,他便再進山打獵, 倘若運氣不好什麽也沒獵到,他就將自己這件襖子改小了給裴松穿,總之不能委屈了夫郎。

見漢子沒言語,裴松當是哄好了,繼續方才的話兒。

現下已是十月末,還有兩個月就到年根,正值天寒地凍。

農家人講究春動土、秋竣工,一來寒冬裏手腳冰涼幹不動活兒,二來黃泥黏土過水成冰,不好翻拌。

裴松也想到這茬,只家中這回蓋房子是大活計,不似那黃泥土坯,蓋個一月就能完工,他問過泥瓦師傅,這一趟幹下來,少得三五個月。

既然要動工破土,那便一回幹好,往後幾十年都舒坦,他抿了抿唇:“我琢磨著在後院打口水井,咱這地界在山腳下,少說也得挖三五丈深,單是這事就得耗上一兩月。”

“眼瞅著快到年節,不如先在老屋裏把年過完,這兩月打井、定磚瓦、找師傅一塊兒使勁,來年開春天暖時正好動工。”

冬裏打井,看似逆著時節,實則藏著不少門道。

冬時水位低,卻能清楚摸清地下穩當的水脈,不像開春雨水多了,地表水滲得雜亂,反倒難辨真假水源,萬一錯了水層,往後井裏水時有時無,才是真的麻煩。

況且凍土結實,挖井時井壁不易坍塌,省去了襯壁的功夫,雖要受些嚴寒,卻能趕在年前把井打好。

等開春蓋房子時,匠人用水、家裏日常起居,都不用再往村頭奔波,倒比拖到暖季更省心。

“要……打水井嗎?”裴椿睜圓眼,兩頰飄起緋色。

平山村地方小,村頭到村尾不過百來戶,只一口老井,家家戶戶都得扛起木桶去汲水,院中有私井的屈指可數,得是很富裕的人家。

裴椿是閨女,不像漢子似的夏裏能去河邊洗澡,家中炊飯又多是她來操持,陶缸裏的二斤水當真是節省用,而今聽說家中要打井,心裏又驚又喜。

秦既白剝了顆栗子餵進裴松嘴裏,男人看也沒看張口吃下,笑著道:“打,說啥也得先將這口井打了,往後咱家吃水再不用往村頭跑,想泡腳洗澡挑一桶就成,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得了準話兒,小姑娘歡欣得直蹦高,她自椅子上站起來,見追風吃好飯正趴在角落裏打盹,跑過去將狗子抱進懷裏:“追風你聽見沒?咱家要打井蓋房了!到時候阿姐給你也蓋個小窩,就在咱家大門口,擋風擋雨暖乎乎的!”

也不曉得追風是聽懂還是沒聽懂,反正挺歡騰,甩著尾巴舔裴椿的下巴:“嗚汪!”

*

夜色深濃,遠天層雲散盡,星子寥落。

裴松披著衣裳哆哆嗦嗦推門進屋,他躬身搓了把手,呼出團團白氣。

秦既白正在收拾筐子,今兒個裝小鹿的編筐原是放農具的,再是清理過也還是塵土飛揚,明兒個帶的東西輕,便換了只稍小的筐子。

見裴松進屋,他趕忙起身過去,將門關嚴實,又摟人進懷裏緊著搓他的胳膊:“叫你穿好了再出門,你偏不聽。”

“就兩步路,穿了還得脫,麻煩的。”

秦既白嘆了口氣,他就這脾氣,說多了又嫌煩,將人塞進被裏去,裴松本以為得冷得凍人,誰想個暖乎物件兒抵在了腳心,他蝦米似的伸長手臂撈出來,就見是個湯婆子:“啥時候灌的?”

秦既白坐在床邊,溫聲說:“椿兒拿來的。”

“哎不要不要,這才幾月天,到冬裏日子不過了。”裴松煩了一晚上,他隨性慣了,現下一家人當祖宗似地將他供起來,他累得慌,將湯婆子塞回漢子懷中,他埋進被裏,曬過日頭的棉花被一股暖香,很是舒坦。

秦既白繃著臉,唇線拉得平直,掀開被角將那滾圓物件兒又放回了裴松的腳底。

裴松惱起來,扭頭瞪他,將湯婆子踢出去:“一個月都沒到,你們就給我看得嚴嚴實實,這不讓幹那不讓幹不說,湯婆子還非得使啊?”

他脾氣急,火起來嘴裏蹦豆子似的。

秦既白將湯婆子放到一邊,卻伸手進被去摸他的腳。

裴松一怔:“你做啥?”

“不做啥。”怕他冷著,被子沒掀,便得趴俯下身去,秦既白將他的腳握進手心,許是風吹著了,冰冰涼涼,大手用勁兒搓了搓,相貼的皮膚立時暖和起來。

裴松咽了口唾沫,想說腳底板多臟啊,走這遠的路都汗著了,方才雖洗過,可家裏用水、用柴都緊,他也只是就著溫水涮了涮。

秦既白抿了抿唇:“你不想使湯婆子咱就不使,往後我日日給你搓熱乎,夜裏也夾著你腳睡,這成不?”

裴松不吭聲。

漢子瞧著他笑:“方才不是喝了湯藥?也曉得自己底子虧空,可偏要逞能。”

“我曉得你心思,平日裏都是你照顧弟妹,而今被這樣小心著,心裏別扭。”

“可有孩子總不能還隨著性子來,待生了,你想上天我都陪你。”

裴松瞪他一眼,卻聽窸窸窣窣聲響,他伸手將那湯婆子撈回了被裏。

秦既白有些想笑,卻忍下了,他緩聲說:“那我要說明兒個就我自己去,你是不是又得生氣?”

“哎你小子……”

“天冷了,在家歇嘛。”秦既白抽回手,起身伏在裴松身上,大手撐在兩側,小心沒壓到人,“松哥,成嗎?”

說話兒軟聲軟語的,聽著像是商量著來,可他若是不應他非得沒完沒了的墨跡,比村頭婆子還絮叨。

裴松氣得仰頭咬他微鼓的喉結:“得寸進尺是吧?”

秦既白吃痛“嘶”了一聲:“我哪兒敢?你騎我頭上我都樂呵的。”

裴松想到什麽,臉色“唰”得漲了滿紅,他翻身背對著人,悶聲道:“曉得了,快去幹活兒吧,話好多!”

漢子笑著親了親他的頸子,見人耳尖也紅著,指頭搓了把骨節忍下了,起身繼續收拾筐子。

獸骨壓在最底,上面是臟器,秦既白拾掇得幹凈,又用幹草包裹緊實。

猞猁皮還沒來得及硝制,昨兒個還一股子腥氣,風吹過個把時辰,倒散去大半。

這物件兒金貴,他用布包好,方大夫的披風怕染上味兒,單收了起來。

待這些都做好,他扭身同人知會過,到竈房洗漱。

裴松窩在床裏還臊著,伸手搓了把臉悶聲道:“水在竈上溫著了,快些洗別凍著。”

秦既白笑著應下:“松哥對我真好。”

裴松扭頭看去,咯吱聲響,老舊木門打開又合上,漢子已經出門去。

他窩回被裏,唇邊扯出個笑來,忙又揉了把臉:“臭小子!”

被子厚實,腳底也暖和,油燈光輕輕搖晃,他昏昏沈沈便睡著了。

再醒過來時,已是天光明朗,枕邊卻空落落,伸手一摸冰涼。

外面又起叩門響,裴椿的聲音傳來:“阿哥你醒沒?我進來了?”

裴松忙坐起身,隨便披了件衣裳:“啊進。”

門輕輕打開,小姑娘端著藥碗進屋。

風聲呼嘯,她緊著用肩膀頂上門。

“啥時辰了?白小子也沒叫我。”

“巳時二刻了,沒旁的事就睡唄。”裴椿坐在床邊,用勺子攪了把湯,又從懷裏掏出倆甜棗,“快趁熱了喝,涼了該苦了。”

一想到這湯藥是做啥的,裴松耳尖發紅,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從舌根一路蔓延進肚腹,他眉心抽緊,忙將棗子塞進嘴裏。

正臊得慌,卻見裴椿俯過身,輕趴在了他腿上,一如小時候那般親昵,小姑娘笑著道:“阿哥,你過得好,我和二哥才安心。”

她伸手環住他腰,輕蹭了蹭:“我覺得這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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