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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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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滿載而歸

今兒個過就今兒個過, 裴松也想過。

要麽明日一早就得回了,獵了這麽些好皮子,非得是背回家去才能踏實心安。

溪水邊, 秦既白正在處理獸皮, 不同於狐貍或兔子這類小野物, 猞猁猻的皮子更難剝脫, 何況背回山穴時血已涼透,難免和筋肉粘連在一起, 得更加小心謹慎才是。

再說這小鹿,自陷阱坑扛出後才瞧見生著一截白尾, 四肢尤其纖細, 當真是不足年,這樣大小的鹿,皮子雖不若成鹿厚實堅韌, 卻更為柔軟細膩, 鹿肉也十足鮮嫩, 鎮子上許多酒樓偏愛收這樣的山貨, 也無需剝皮拆骨,他們自會處置。

漢子刀工利落,不多時就將猞猁皮子剝好了。

他拿了只小筐, 鋪上厚實幹草,才將鮮肉小心翼翼放進去。

猞猁猻渾身是寶,就說這腸子,曬幹磨碎了也是一味藥材,輕易不能丟掉。

細密的長毛更是沒敢沾水,只濕手將皮板上的血汙抹了個幹凈。

待拾掇好這些,天色已然擦了黑, 漢子拎著編筐回去,就見山穴外的空地上,裴松正在看火,赤紅的火苗映在臉上,一片暖光,見他回來,忙朗聲道:“水給你燒好了,快去洗洗,我正好把面條下了。”

趁著漢子做活兒,他早把自己收拾得幹凈妥當,還特意換了件清爽衣衫。

就連腳上,也套了厚底布鞋,倆人成親時的那雙,只往後日子因著跑山、幹農活兒鮮少再拿出來穿,而今這般板板正正的模樣,倒像又成了回親。

石竈間火聲劈啪,鍋中熱水滾沸。

餘下的小塊兒鹹肉用清水泡過,仔細搓洗過幾遍都還泛著絲鹹,裴松便提早下進鍋裏煮透,湯底析出淺淡的鹽水,倒是連鹽巴都不消再放了。

家中帶來的小袋子白面,他仔細搓成了面條子,本還想著小露一手,誰想這活計比起裴椿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面條子搓細搓薄了總是斷,他幹脆也不管這賣相,揉搟成厚實的一條,求個福祿長壽,歲歲平安。

見他正忙,秦既白應下一聲,又道了句“就來”,急匆匆進了山穴。

他手中的皮子還凝著未散的血腥氣,這物件金貴,實在不敢隨意擱在外面。

此時日頭西沈,他先把山野雞挪進裏間安置。

這畜生的腿腳不能總綁著,要麽掙紮間再勒進皮肉去,落下毛病。

好在之前已剪了它兩翅的羽毛,如今飛不起來,只在洞穴裏走地雞似的咕咕唧唧。

近來它同倆人熟稔了些,心裏大抵清楚,不管怎麽叫罵都逃不出去,索性收起狂躁性子,安安靜靜地歇下了。

秦既白取了些小米子撒在地上,山野雞滴溜著眼珠子轉了一圈,隨即撲騰起翅膀埋頭吃起來,尖喙敲著地,篤篤作響。

待安頓好雞,他才翻出條幹凈布面,把仍有些潮氣的猞猁皮子仔細擦幹凈,裏外三層包裹緊實,收進了皮貨筐子裏。

眼見著天色不早,漢子找了處背風的地界將木盆搬過去,脫下了衣裳。

他傷愈後身子骨越發壯實,秋涼時往水泡子裏蹚也不當回事,可裴松還是給他燒好熱水仔細兌溫了。

他蹲過身,掬起一捧撩在膀子上,溫水淌過皮膚,好生舒坦。

不由得想到今兒個長夜,臉色泛起紅,趁著夜色漸濃,將褻褲也一並褪了去。

擦洗幹凈後,秦既白披下頭發,只用條絳帶隨意系上,幾縷長發散在身前,雖仍有些毛糙,卻掩不住清俊溫然。

他出來時,面條已經出鍋,裴松正在炒兔肉。

上回家中吃兔子,漢子身傷未愈,裴椿都不敢放紅辣,就著青椒段炒香,眼下沒了顧及,明兒個也該起程,裴松便將餘下的紅辣椒都放了,熱氣騰騰的一鍋子,嗆得人眼淚四溢,卻也口水橫流。

見人在石凳上坐定,裴松將面條端到了他跟前:“山野條件不比家裏,就一個鍋子好燒,你先吃著,別坨了。”

秦既白垂眸瞧著這一碗鹹肉面,熱氣徐徐升騰,和著石竈間濃郁的辣味齊齊往眼底鉆,鬧得人紅了眼。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給他慶生辰了,阿娘過身後,他的生辰只與天地山水作伴。

他躺在坡子上,層雲千疊,一根毛草叼進嘴裏,嚼不出鹹淡。

裴松見他不動筷,知曉他是在等自己,這小子向來犟,他沒再勸,翻炒間被紅辣嗆得咳嗽:“馬上、馬上就好。”

“嗯。”秦既白輕輕應下一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裏極盡溫柔繾綣,石凳太矮,他手肘抵在膝頭,又撐起下頜,“松哥,你今天喝酒嗎?”

打著鍋壁的鏟子頓了下,裴松扭身看他,正見漢子一雙眸子灼熱而坦蕩。

他伸手撓了把泛紅的耳朵:“你曉得的,哥不大會喝酒,到時候再鬧你。”

“那喝嗎?”漢子又啞聲問了句。

裴松咽了口唾沫,就感覺胸膛子似是燎起一團火:“那……那喝吧。”

黃酒壇子落上石桌,漢子輕輕啟了封,給倆人各倒了小半碗。

酒液清泠泠地淌進碗底,一股子甘洌的辛香。

白面不多,只堪堪做了這一碗長壽面,裴松給自己蒸了個幹面餅子。

一袋子幹面饃餅,對付了半個來月,可算要到頭了。

秦既白卻執起筷子,照著那白面條中間夾去。

“這是長壽面,不能斷。”裴松急著拉他手,“從頭吃到尾,長命百歲。”

秦既白餘光掃了眼他冷碗裏的餅子,背進山這麽久,面餅受潮發過黴,裴松心疼糧食,剝掉了黴處繼續吃,卻用這金貴白面給自己新做了一碗,他沈聲道:“我不講究這個。”

裴松歪頭瞧著他笑,現下倒說不講究這個了,沒成親那會兒,是誰因為個生辰八字哭喪個臉的。

他伸手揉他臉頰:“你小子不就在乎這個,還天煞孤星來著。”

說起這茬兒秦既白就臉熱,那會子家中銀錢多給他看病買藥了,所剩不多,可裴松還是帶他尋了方士,重新打卦算命。

自己命格如何已忘得差不多,卻牢牢記下了他與裴松的合婚,那方士說倆人雖相差六歲犯六沖,可八字卻極合適,是能相守一生、白頭到老的姻緣。

相守一生、白頭到老,秦既白再沒聽過比這還美好的詞。

他再不信旁的,只信這幾個字。

筷子輕輕收了回去,漢子溫聲開口:“那我不夾斷了,咱倆一塊兒吃這一碗。”

“非得給哥吃?”

“嗯。”

裴松夾了筷子兔肉進口中,辛香滋味溢了滿喉,連胸腹都騰起熱潮。

他不再推拒,和秦既白就著一只碗,將長壽面分吃了個幹凈。

腹中食暖湯溫,黃酒配兔肉便別提多鮮。

裴松酒量差,不過兩口紅暈就飄上了臉,他手撐著頭朝著漢子嘁嘁傻笑:“哥走不動了,你背哥吧。”

捏著陶碗的指頭倏然收緊,秦既白緩慢吐出一息,這才將碗輕輕放到石桌上。

他起身蹲到他身前,扶人上背,反手扣住他的後腰,往上顛了顛。

男人的手臂自後環緊了他的脖頸,緊接著熱燙的臉頰蹭了過來,吐息已含糊不清,卻鼓槌般敲著人心:“白小子,哥想要個小哥兒……”

他喜歡哥兒,哥兒聽話、好帶,也貼心。

到時他們一家三口一道進山,再帶上追風,捕兔打狼、采蜜摘果,做個野人。

空地外火苗未熄,明兒個便是歸程,漢子幹脆將餘下的枯樹枝、木柴全都搬出去。

山野風勁,劈劈啪啪地燃一整個晚上。

秦既白本以為自己會很急迫,可卻忍得既辛苦又甘甜地將穴口子堵嚴實,山野雞拴好安放到角落,這才伸手解開衣衫。

山穴裏幽深、靜謐,可透過石塊兒縫隙能看見跳動的火苗、皎白的月影……交融作旖旎春色。

骨節分明的大手自裴松緊實的腹部緩慢上移,到他柔軟的胸膛。

男人常年勞作,練出一身結實的肌肉,可松緩下來時,卻綿軟如雲團。

裴松意識已不清明,胸口癢得厲害,他使力去推人,惱得嗚咽起來:“你爹的!老子沒乃……”

挨了罵,秦既白哧哧直笑,忙又擡起頭去啃他的頸子。

洞穴裏空曠,丁點兒大動靜就能傳音數裏。

山野雞被吵得睡不安穩,梗起頸子氣得咕咕嘎嘎亂叫,見沒人理它,悶頭塞進了厚實的翅膀下。

……

晨光鋪開林野,稀薄的暖金漫過枝椏。

裴松仰躺在被子裏,兩手按頭。

他也不曉得折騰了多久,只記得但凡睜開眼就在泛海渡江。

秦既白這狗東西,到盡興時是“松哥”也不叫了,滿口的“裴松、裴松”。

裴松臉色漲得滿紅,心說你小子趁我酒醉欺我神思不明,現下忖來,真想一拳頭揍他個眼冒金星。

正想著,漢子打外面踱步進來,他蹲下/身到他跟前,見人正閉著眼裝睡,俯身湊來親他的臉頰:“松哥,咱得回了,要麽趕不及路,我蒸了饃餅,湊合吃吃。”

“曉得了。”一張口,嗓子都是啞的,裴松挑開眼皮,惱得踹他一腳,哼哼道,“這會兒又想起來喊‘哥’了。”

秦既白跪在床板邊,薄唇貼著裴松的頸子,低聲笑著告饒:“松哥、好松哥。”

手臂收緊,裴松摟住漢子厚實的肩背,偏頭咬他耳垂:“你小子是牛嗎?犁個沒完!”

“我多歡喜你,你又不是不曉得……”

倆人明明什麽都做過了,裴松卻還是因為這聲“歡喜”心口酸軟,他抿緊唇,卻又忍不得彎起了眉眼。

*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片泥沙,倆人拖著板車往家的方向走。

這一趟下來,當真是滿載而歸,山野雞、兔皮、狐皮都還好說,只這猞猁猻金貴,倆人生怕途中遇上匪賊,萬般不敢露富,用破衣裳包裹得嚴實,再鋪上厚實毛草壓在筐底。

漢子胸骨處傷口才好透,裴松擔心車板太重,又傷到人,叫他多穿了件衣裳不說,走幾裏地便要停下歇歇。

他是實打實的腰酸背痛,要麽也能幫忙分擔些許,眼下就連背著筐子順道采些菌子、野菜都累得緊,尤其尾椎骨麻生生的,真是造孽。

日落月升,遠山一片霭霭黛色,倆人終於自村西下山。

天黑下去後,山間氣溫驟降,風裏都夾著霜寒。

彎彎曲曲的土路,村舍越來越清晰,直到望見那座熟悉的小土屋,倆人這才松下口氣。

月影薄冷,四下漆黑,想來裴榕和裴椿該是睡下了,倆人輕手輕腳地推開籬笆門,卻聽“嗚汪”一聲亮堂犬吠,追風如炮仗般自堂屋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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