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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狗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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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狗崽兒

水田間, 裴松褲腿挽起,露著小半截結實的小腿,正提著木桶往地裏灌水。

晨時還好, 這會兒日頭爬上半山腰, 紅火的一輪曬得人臉上滾火。

鬥笠戴久了額頭一圈汗, 又因著少見風, 汗印子悶得發紅。

裴松便摘下來拿在手裏扇風,這鬥笠邊沿起毛, 還沾著剛從田間帶起的濕泥,扇動起來時, 混著竹篾的清潤香氣, 倒格外爽利。

見秦既白還在埋頭提水,他淌過去給他也扇一扇。

日頭底下做活兒一身汗,漢子怕弄臟了衣裳, 幹脆光著膀子。

夏裏洗衣裳雖幹得快, 可這粗布麻衣不能總泡水, 洗得勤了, 布絲松得快,穿不了多久就薄得透亮,指頭一戳一個窟窿。

清風襲來, 吹散些暑熱,秦既白擡頭看他,笑著說:“去歇歇吧,我來弄。”

和秦既白成親後,他確實如先前說的,扛下了家中大部分農活兒,鋤草、澆水、耙地不說, 就連裴松都受不了的施肥,他都幹得很認真。

裴松先前從沒想過,這十七八的小漢子竟長成了這般可靠的模樣,他笑著捶了捶他的肩膀:“又壯實了。”

漢子瞧了他好久,偏頭勾起唇:“松哥喜歡。”

裴松楞了片晌:“啥我喜歡?”

水流聲嘩啦啦響,秦既白將木桶落在腳邊,瞥開眼不瞧人:“你啊,你說喜歡壯實的。”

漢子臊得慌,話兒到末尾聲音越來越小,臉頰連著頸子一片緋色,與日頭曬透的薄紅融在了一起。

裴松忖了好半晌,才想起來這是他才領他回家那會兒,騙他好好瞧病、好好吃飯說的話兒。

竟被這小子記到了現下。

裴松喜得不行,又怕臊了漢子的面子,咬著嘴唇要笑不笑。

實在忍不下了,別過頭去“噗哈哈”笑出了聲。

秦既白眼尾都紅了,他伸手掐一把他勁瘦的腰,哼哼道:“笑啥呢?”

裴松瞧著田埂,隨便指著一群灰鴨裏的一只:“那鴨子屁股真肥。”

秦既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水塘裏大鴨子正領著小鴨子肆意嬉游,輕拍了幾下翅膀,扭塞著肥身子滑進了蘆葦蕩。

漢子湊近他臉邊:“有意思?”

“有意思。”

話音才落,裴松就感覺兩條有勁兒胳膊環在了腰際,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他驚呼出聲,手不自覺抓緊了漢子的肩膀:“你幹啥?!”

他慌忙往邊上瞧,生怕被相熟的婆姨、嬸子看見,丟了臉面。

“騙我。”秦既白仰頭看他,眼底波瀾浮蕩,“自己說喜歡壯實的,眼下又不承認了。”

裴松弓下腰伏在漢子身上哈哈大笑,他長這般大,因著年長幾歲從來都是他抱別人,而今竟被這小子牢牢扛了起來。

踩過水田的腳底板粘著泥水,這一鬧騰全都蹭在了秦既白的褲子上,可他毫不在意,只將裴松抱緊了,一遍遍讓他說著喜歡。

忽而起了風,山間風自崖上來,攜著烈陽的熱氣吹開衣角,裴松緊緊扒著漢子厚實的肩膀,埋在他頸間哧哧地笑:“我那會兒是想叫你多吃點兒飯,故意說的。”

秦既白悶聲道:“我就知道。”

他氣得伸手狠抓了把裴松的屁股,男人幹活兒多,屁股又圓又厚,不意外地聽見一聲殺豬慘叫,漢子這才將他輕輕放在了地上。

腳尖碰著地,可手臂卻沒收回去,裴松仍緊緊環著人。

水塘裏的灰鴨換了地界,游到了不知誰家的水田裏,才自綠苗間探出頭,就被嬸子一把掐住頸子拎了出去,它頂個不服氣,撲扇起翅膀,咕咕嘎嘎叫了一路。

“喜歡。”

秦既白怔楞,目光輕顫了顫,卻還壓著嘴角:“啥?”

“哥喜歡。”裴松擡起頭來,眉眼溫柔,“你啥樣都喜歡。”

他緩緩松開手,彎腰拎起空木桶,笑著道:“幹活兒了,待會兒還得抱小狗呢。”

秦既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忽而垂眸笑起來,拾起步子跟了上去。

*

劉大家不順路,這木桶就還留在了地裏,到時再回來取。

倆人到溪邊洗了腳,秦既白順便將胳膊、胸膛都帶了帶,隨手抹一把濕漉漉的一片,倒也不用擦,野風一吹不多會兒就幹了。

穿好衣裳,倆人牽著手緩步往劉大家走。

既然說好了抱小狗,那該帶的東西自然得帶。

可買一吊肉不便宜,這銅子還是從賣兔皮的貫錢裏出的,秦既白一早揣在身上,方才幹活兒不多方便,便塞在了筐子底,各家田地離得遠,也不怕有人會拿。

“先去瞧瞧嬸子在不在家,別跑了個空。”

秦既白本想直接買了拎過去,一聽這話兒又覺得裴松說得對。

他點點頭,看著他時眼底春意盎然。

裴松不是愛嘮叨的性子,也不像他阿爹似的獨斷強橫,家中但凡有事兒同他商量,他都會耐心聽著,給你出主意。

這個家只要有他在,日子就踏實就和樂就圓滿。

倆人到時,劉家大門正敞著,木門厚實的有兩個指節寬,只年頭久了些,門板子發舊還漏了底。

若是往常,裴松看了也便看了,頂多說一句料子真足,可現下看了,不免往自家想,到時候真蓋了屋,前後院子都壘上石圍墻,大門也得打個這樣氣派的,二子成親時也好貼喜字。

秦既白看了良久,驀地湊到他臉邊,溫聲道:“咱家也打個這樣式的。”

裴松有些驚訝地睜圓眼:“你咋知道我在想啥?”

漢子沒說話,只笑著拉緊他的手,敲過門框,擡腿進了院兒。

今兒個劉大在家,正坐在柴屋門口磨鐮刀,粗糲的手掌攥著刀柄,弓著腰來回推動,磨石上一陣“沙沙”糙響,刀刃泛起白光。

年中一過,春小麥就該成熟了,到時候田野一片金燦燦,得有把好刀才行。

聽見動靜,劉大擡起頭,緩緩停下動作:“這是……”

“我倆是村東裴家的,上月來看過小狗,和嬸子說過的。”

“哎你等我叫人。”劉大站起身,兩步走到屋頭,高聲喊道,“老婆子有人來找!”

不多時,劉大媳婦兒掀簾出來了,她一見是裴松,兩手疊在一起“啪”地就是一拍。

裴松叫過人,笑著道:“嬸子您還記得我嗎?四爪白的小狗!”

見嬸子點頭,他緊著開口:“我倆怕家裏沒人肉放久了要壞,想著先過來瞧一眼,您放心,這就去買肉。”

“哎呀不忙不忙。”劉大媳婦兒緊著拉住裴松的胳膊,面露難色,“要不咱先去後院兒瞧瞧。”

後院兒裏,黃狗來財正趴在墻根下曬太陽,尾巴一下一下點著地,很是悠閑自在。

已過月餘,小狗崽們早褪去了剛出生時的粉嫩模樣,絨毛長得油光水滑,滿院子撒歡。

一只叼著半根玉米芯啃得滿臉碎屑,一只追著飄落的絮子蹦蹦跳跳,還有兩只湊在一起互相扒拉著打滾,鬧出的動靜驚得院角的母雞撲棱起翅膀亂飛。

這個時候的小狗崽最是好玩兒,身子胖乎乎的,一只手掌就能托起來,小尾巴一甩又一甩。

裴松瞧得樂呵,抱起一只通體黑的到懷裏,擡頭看去劉大家:“嬸子,咋沒見著那四爪白呢?”

前院兒的磨刀聲又響了起來,噌噌嚓嚓地磨耳朵。

“一說這事兒嬸子就臉紅!”劉大媳婦兒心虛地拍了把臉,“前幾天我去趕集了沒擱家,栓子家小兒子來耍,也看上了那只小狗崽,央著他舅爺便要,劉大他沒細瞧就叫孩子抱走了,我回來一看哎呀!”

劉大媳婦兒急得直拍腿:“咱都農家人,一個唾沫一個釘,這可叫我咋和你家交代!”

掌心的狗崽子嗚嗚嚶嚶叫喚,裴松摸了摸它的毛腦瓜,輕輕放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偏頭瞧去秦既白,漢子雖什麽也沒說,可他知曉他失落。

裴松伸出手去,四指滑進他的掌心,握緊了:“要麽咱再等等,總有合心意的。”

他明白漢子的心思,他還是想養一只踏雪,和他的蒼雲一模樣。

可既沒了,便是緣分不夠,強求不得。

秦既白抿緊唇,喉結微滾:“嗯。”

拇指安撫般擦過漢子的手背,裴松扭頭看去劉大家,嘴角提起個不多好看的笑:“嬸子不好意思,我相公就瞧上了那只小狗……”

“你這道的啥歉,打我的臉。”因著局促,劉大媳婦兒兩手握得死緊,“實在是對不住,下回來財生小狗了,嬸子定給你留一只四爪白的。”

裴松點點頭,同秦既白緩著往外走。

才行出幾步路,就聽見嗚嗚唧唧一陣細響,他緊著尋聲去瞧,就見那只通體黑的小狗崽不知何時跑了過來,正在啃他的草鞋。

毛乎乎的小屁股一拱又一拱,見那草鞋擡高了,忙伸出小爪子去夠,可惜下盤不穩當“啪唧”一下仰摔了去。

裴松笑著將它翻翻正,拎起它的後頸子放回了窩。

可不過一會兒,這小胖狗又嗚嗚唧唧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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