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好生喜歡

關燈
第31章 好生喜歡

秦既白胸口鼓噪, 眼底生熱,起了一片紅,他慌忙別開頭去。

裴松走上前, 一手牽住了他的大手, 另只手將他的臉扳正, 躬身湊近來哄:“這咋還哭了?大姑娘上花轎呀?”

“沒有。”秦既白吸了吸鼻子, 用力眨了下眼,“沒哭。”

裴松笑起來, 聲音又低又輕,拂在耳邊讓人心毛茸茸地跟著癢:“我說椿兒幹啥不叫我看你試衣裳, 真俊。”

秦既白眸子亮起來, 他啞聲問:“俊嗎?”

“俊啊,十裏八村的就屬你最好看。”

“那你喜歡嗎?”

裴松嗤嗤笑起來:“好生喜歡。”

躲在門外的裴椿縮著頸子不敢瞧,臉上滾火一樣在燒, 心說阿哥咋這樣說話兒, 雖也聽不出啥不對勁兒, 卻和哄小娃娃不一樣, 黏黏糊糊的。

她將紅綢子攥得越來越緊,待裴松喊了,才慌慌忙忙上前將綢子的另一端塞進了秦既白手裏。

沒有敲鑼打鼓, 也沒有花轎蓋頭,這對新人一人手裏攥緊綢花的一端,緩步走進人聲鼎沸裏。

孩童在笑鬧,狗兒貓兒也得了幾塊兒骨頭吃得正歡,有人笑著問:“咋沒叫小相公屋裏坐,這就領出來了?”

裴松挺了挺胸,朗聲道:“我裴家沒入贅的說法, 他與我,一般無二。”

秦既白不由得看去裴松,男人正也笑臉盈盈地看著他。

倆人一起跨過馬鞍、拜父母牌位,再相攜著同客人敬酒。

席面辦得小,請的也多是左鄰右裏,秦既白這邊更只寥寥幾人,卻也都沒空手,鄒阿婆帶著孫兒過來,拎了半筐子蛋,還一個舊交鄭遙,往昔常一道進山打獵,雖是淡水之交,卻也沒有因為村西那場鬧事而變得生分,這次過來拎了只活山雞。

一直到月上梢頭,人群散場,裴松被扶著進了屋。

他向來不能喝酒,席面那過場下來,多是秦既白在喝,可他還是醉得酩酊,渾身燥熱時,就越發嫌衣裳緊繃,伸手在頸間扯了半晌,實在找不見盤扣,氣鼓鼓地翻過身睡著了。

裴椿到竈房裏打了盆水,攪了塊兒帕子正要給他擦臉,秦既白道:“我來吧。”

他將裴松的一雙新布鞋脫下放到床邊,順手將那雪白的長襪也去了。

農家人鮮少穿得這般講究,也就寒冬臘月下雪天,才會穿長襪,要不然這雙腳也不會盡是細碎的傷疤。

裴椿擡頭看過去,有點兒不放心:“能成嗎?”

秦既白臉色雖紅,可神思清明,他點點頭,伸手接下帕子,俯身過去給裴松擦臉。

他動作放得很輕,像是在描摹一件貴重的器物,裴椿瞧了良久,悄聲退出了門。

房門被闔了起來,屋裏燭火幽微,小姑娘特地囑咐過,這喜燭熄不得,得到明兒個天亮時才能剪。

裴松心疼錢,糾結著兩條粗眉毛,可見小妹這副認真模樣,也沒敢回嘴。

眼下這人正睡著,比若上回醉得還厲害,倒是沒有心思心疼這個摳搜那個。

秦既白給他擦好臉和手,就著他用剩下的那盆水洗了把臉,跟著上了床。

因染了酒氣,裴松臉頰一片緋紅,摸上去有些熱,像炭火裏捂過的燙柿子。

秦既白看了他良久,骨節分明的長手順著男人的眉骨到他微啟的厚唇,再到小峰般隆起的喉結。

裴松被弄得有些癢,伸手撓了撓頸子,轉頭又睡起來。

秦既白抽回手:“好好,不鬧你了。”

他睡在他旁邊,窸窸窣窣聲間,摸索到男人粗糙的手握緊實了:“睡吧。”

……

裴松是被熱醒的,雖然身上只著裏衣,可房門沒開,腰上又纏緊個漢子,還是叫他喘不過氣來。

昨夜兩碗酒便讓他夢裏乘雲,眼下腦子還木然著,發了好一會兒呆才驀地記起來他成親了,本該是互訴衷腸的良辰美景被他一下子睡了過去。

裴松懊喪地嘆了一息,就聽漢子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了起來:“才三更天,再睡會兒吧。”

借著燭火搖顫的光影,他瞧見秦既白湊了過來:“你沒睡啊?”

“睡了,沒睡著。”秦既白有些赧,一想到和裴松成親了,心口子就怦怦直跳,一連著兩夜都沒睡安穩,今夜更是,閉上眼又睜開,借著火光細致瞧一遍人,焦躁的心才稍稍踏實,可一閉眼又患得患失,便將整個人都纏緊了。

裴松撐手坐起來,酒液過喉有點渴,見床邊的矮桌上擺著水碗,伸長手端來連喝了兩大口才舒坦,他又遞給秦既白:“喝嗎?”

喝與不喝都無妨,秦既白還是坐起身,就著他的手啜了一口。

長夏夜短,良宵易逝。

裴松躺在枕頭上,覺得這白凈裏衣好生熱燥,便敞開了懷。

哥兒的骨架子在那兒,再怎麽使力氣也長不出漢子般虬結的肌肉,可幹多了力氣活兒,也攢下了厚實的幾塊,尤以在跳動的火光裏,染上層昏黃的光,讓人看得心猿意馬、口幹舌燥。

秦既白不敢深瞧,別開頭克制地低喘,可衣裳下擺卻鼓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擡手擋住。

裴松枕著手臂,歪著頭朝他肆意地笑。

秦既白再忍不下,傾身撲到裴松身上,將他整個蓋住了,他長臂攬緊人,垂下眸子既貪戀又珍重地凝著他,聲音發起顫:“松哥,咱倆成親了。”

呼吸聲越來越重,裴松擡腿在漢子腰際蹭了一下,手臂環上去將人一把摟進懷裏,他的嘴唇擦過秦既白熱紅的耳朵,聲音既重又輕:“想要我嗎?”

……

一直到遠天泛白,稀薄晨光漏進窗縫,都還沒歇。

裴松一邊漲紅著臉泛海渡江,一邊拽緊喜被直往頭上蒙,他想他真快死了,往後打死也不飲酒了。

*

裴松睜開眼時,秦既白還沒有醒,連著幾夜睡不安穩,待到一切塵埃落定,那些積累的疲憊倒海翻江而來,竟是沈在夢裏,無端的暢快。

他是暢快了,裴松只覺得渾身酸疼,比在地裏刨兩個來回還難受。

昨夜盡興時,釵子被拔下,頭發披散到背上,蹭著有些癢。

他才反手撓了下後背,也不知道觸到了秦既白哪根筋,牛似地挺起,新打的木床險些散了架。

眼瞧著已經日上三竿,本就沒吃多少東西的肚子叫起來,裴松輕手輕腳地將纏緊的手臂挪開。

漢子手長腳長,春月裏還羸弱的風一刮就要倒下,不知何時竟與他差不多,真要認真算下來,秦既白的骨架子更大些,待到秋冬貼膘長壯實,該是比裴榕還要高了。

那他可受不住,摟抱著已經很累,還、還得……

才挪了這條那條又扒上來,他嘆了口氣,一擡頭卻見秦既白已經睜開了眼。

漢子本就長得俊,而今眼尾泛起紅,更看得裴松一陣心悸,他紅著臉偏開頭:“醒了?”

秦既白應一聲,晨時的聲音有些啞,低低沈沈地聽了耳熱。

他沒急著起,往上挪了挪,蹭到裴松耳邊,去親他的臉。

哥兒不生須髯,裴松一張臉雖被日頭曬得黑,卻光溜,他結巴著推他:“幹、幹啥?”

秦既白沒說話,只擁著人埋頭在他頸間哧哧地笑。

笑聲震動的後背輕顫,裴松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可卻也跟著彎眉勾唇,縱容地摟緊人,跟著他一塊兒鬧騰。

在床上又躺了好一會,才收整妥當起來,院子裏靜悄悄的,裴榕早早出門上工,倒是裴椿也沒在家。

昨兒個席面散場,已經是夜裏,送客人回家後,裴榕和裴椿將院子簡單收拾過,翌日一清早,倆人起了個大早,裴椿洗幹凈碗筷,將借的桌椅還回去時,識趣地躲到了林家幹脆沒回來。

裴松扶著快斷的腰洗漱好,耗子偷油般到鍋竈邊找吃食。

掀開鐵鍋蓋子,裏頭還真留了飯菜。

他叼了張餅子進嘴裏,咬下一口眸子便亮了起來,餅子雖然涼透了,卻筋道好吃,尤其是這肉餡兒,他忙又拿起一張遞給秦既白:“放肉了,好香。”

秦既白看著他笑,卻沒伸手,只湊到他手邊將吃剩半個的餅子叼進嘴裏。

裴松皺了皺眉:“那個我吃過了。”

“知道。”秦既白自背後環抱過來,下頜輕蹭了蹭他的耳朵,“松哥吃過的好吃。”

裴松反手捶他一拳,樂道:“以前咋沒瞧出來,你小子臉皮這厚。”

秦既白歪著頭看他:“反正都成親了,也不能不要了。”

“咋可能不要?”裴松咧嘴笑起來,“白撿個寶貝。”

倆人都不是講究人,隨便吃過冷餅填飽肚子,便著手幹活兒。

昨兒個收下了不少喜禮,裴椿已經按堆分好了,柳條編筐裏裝滿了瓜果菜蔬,小籃子裏放著雞蛋,米面倒進了陶缸,只餘下不少肉食還沒來得及處理。

鄭遙送了一只活野雞,麻繩子綁了爪子歪在角落,見人過來梗起毛頸子氣哼哼直叫。

裴松蹲下/身瞧它:“兇哦。”

山裏的雞比家養的大上許多,一身羽毛在日頭下竟是晃眼,脖頸幽光墨綠,還環著一道雪也似的白翎。

裴松嘖嘖嘆聲,這麽好的品相該是能值不少銀子。

秦既白挨蹭著蹲到他身邊:“這只還是雛雞,待到成年尾羽能有半臂長。”

他比劃了一下,溫聲道:“到時候更值錢。”

裴松聽得睜圓眼,又有些擔憂:“鄭家兄弟做啥送這麽貴重的物件?到時候咋還啊。”

秦既白看向他:“你收著便是了,真到要還禮,有我在。”

裴松垂著頭輕聲笑:“這麽可靠啊。”

秦既白認真點頭:“嗯,可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