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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揪蘿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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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揪蘿蔔去

裴椿伸手接過來,面上皺皺巴巴,心裏卻高興,她又恨恨瞪秦既白一眼,幫著裴松收拾筐子。

這是咋了嘛,裴松知曉小妹與秦既白不對付,可多也是不痛不癢地擠兌兩句,這幾日本緩和著,也有些笑臉,誰料又鬧上氣。

裴松最是看不得她不高興,忙尋了個由頭將秦既白支出去,肩膀碰一碰:“同哥說說,這是咋了?小臉兒蔫黃瓜似的。”

裴椿翻弄手上的東西,垂著頭不說話。

裴松回過身,同她面對面站著:“好椿兒,同哥說說。”

小姑娘吊眼輕瞧他,氣鼓鼓的臉,還沒開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裴松心口抽緊,腦門兒青筋一下一下地跳:“有人欺負你了?”

裴椿伸手抹了把眼,搖頭:“有阿哥在,沒人敢欺負我。”

“那是咋的了?”

裴椿吸了吸鼻子,厲聲啐道:“那些個婆子胡亂說嘴,恨死了!”

今早她下田幹活兒,因著家裏只她一人,便沒急著回。

平山村地勢高,冬季幹冷少雨,故而麥子春時播種,夏秋豐收,近些天雨水充足,田裏麥子長勢喜人,麥穗飽滿的隨風一晃又一晃,瞧著都高興。

一直到未時,裴椿除過草,背著滿筐蘿蔔慢悠悠往回返。

才從田埂下來,遠遠瞧見幾個婆子坐在老樹下嘮閑嗑,皆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車軲轆話,裴椿無意聽,可那話還是灌進了耳朵。

她氣得跳腳,同裴松道:“說咱家逼人成親也便罷了,竟還說秦既白本不願意,是被阿哥打怕的!”

“天地良心,他來前就傷了,還是咱家背去醫的病,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胡說八道!”

裴松許久都沒有言語,平山村芝麻點兒大,農家人沒啥樂子耍,頗愛逞口舌之快。

這些話上回林杏聽去也氣得不行,他巧碰見,上前對罵,快要操棍打起來,解釋無用,那群婆子重聚頭還是這般編排。

方才他同秦既白回來,雖沒人敢當面謗議,可也少不了閑言碎語。

還有嬸子問他啥時候成親,成親了要不要請公婆,不請可是不講禮數,虧不得旁的戳你脊梁骨。

裴松聽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嘻嘻哈哈便也過去了,可裴椿最是看不得他挨人胡說,頓時火冒三丈。

好在氣歸氣,卻沒挨受欺負,倒是將那群婆子狠罵了個遍,老樹底下坐不住,蔫頭耷腦地躲回家了。

裴松聽得心口泛酸,雙手捧住小姑娘的臉給她揩淚。

他一心護著弟妹,為倆人遮風擋雨,卻不成想這些風雨卻是因他而起,他啞聲道:“這事兒說到底是哥的錯。”

“哥腦子一熱就把個燙手山芋捧家裏來了,叫你和二子平白受委屈,哥對不住你倆。”

裴椿沒想過裴松會說這些,見他垮肩喪臉,整個人都慌起來:“阿哥你這說的啥!我不叫你道歉!”

“咱家又沒做錯,錯的是那些婆嬸和秦家!要不是他家煽風點火,這事兒咋會沒完沒了!”

“阿哥你道的啥歉!我和二哥從沒覺得委屈過!我不叫你道歉!”

她急得嗚咽,眼淚串珠似的往下落,淌進衽口裏。

裴松目光顫動,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淚。

他身上有股皂角的清香,混著午後溫暖的風輕輕拂來,裴椿“嗚哇”一聲紮進他懷裏:“我不叫你道歉。”

“好好好,不道歉。”裴松有點兒想哭,他仰起頭,狠眨了下發紅的眼睛,將裴椿抱緊了。

本不是多大的事兒,可卻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小姑娘放肆地哭,從小聲嗚咽到咧嘴大嚎,淚花全蹭在了阿哥的衣衫上。

其實裴椿也不總這般哭得無所顧忌,渾像個三五歲的奶娃娃,可在裴松跟前她一點委屈都忍不得,反正有阿哥在天就不會塌,她就有人哄。

裴松知曉她心裏憋悶,沒似往常般哄她不哭,只想借著這股勁兒哭出來倒也舒坦。

好一會兒,小姑娘停下聲,裴松拍拍她後背:“哥給你攪塊帕子,要麽臉疼。”

裴椿應一聲,又拿裴松胸前衣裳當布巾,使勁兒擦了把臉。

裴松拿她沒法子,伸手掐她後頸:“瞧給哥這衣裳弄的,都潮了,你小那會兒尿床就這樣。”

“凈瞎說。”方才哭得兇,甫一停下竟是止不住抽噎,裴椿胸口起伏,一抽一抽地瞪他,心說小那會兒啥模樣她雖記不清楚,可王家嫂嫂生小滿子她去瞧過,小娃娃一尿尿一片,哪會這麽一塊,她氣鼓鼓,“就、就會欺負人!”

見她好些了,裴松才放下心,他用勁兒將帕子擰幹,走回來給小姑娘抹臉。

他手勁兒大,抹得裴椿“唉唉”直叫:“我自己來。”

裴松笑著抽回手,站到竈臺前繼續收拾筐子。

這一趟出門雖奔著置辦成親物件去的,可裴松摳搜勁兒上來,總想著行頭用一遭便得閑置,實在不劃算,就能省則省了。

到眼下一清點,竟是沒幾件相樣的東西。

裴椿邊抹臉邊湊過來瞧,眼見著棒骨放到竈臺上,筐子見了底,她叫起來:“阿哥你這都買的啥啊!胭脂呢?!黛粉呢?!”

裴松訕訕笑:“買那些個不實用的做啥,你瞧這棒骨大不大?”

裴椿咂了咂嘴,頂沒出息地點了點頭。

見小姑娘還想說些什麽,裴松忙將餘下物件塞她懷裏,打岔道:“燉排骨得配菜,我上地裏揪顆蘿蔔回來。”

沒等裴椿應聲,他拎上空筐出了門,果不其然小姑娘直跺腳:“阿哥你要氣死我啊!”

裴松腿下搗得飛快,一出門正見秦既白坐在院裏的樁子上發呆,神情頗有些恍惚。

裴松不由得心口抽緊,方才小妹哭得那般驚天動地,想人不聽見都難,手比腦子先動,待反應過來時,他已然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秦既白幹瘦的腕子:“和哥揪蘿蔔去。”

秦既白腳下踉蹌,跟著男人出了門。

裴松步子大,倆人一前一後稍稍錯開半步,向田間行去。

夏時午後,金芒鋪遍山野,蛙聲與蟬鳴此起彼伏。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有風吹麥浪、槐花清香。

日頭灼熱,田間一片熱鬧景象。

水田裏婦人們正在侍弄秧苗,黃狗在田埂上追逐嬉鬧,旱田裏有漢子在挑糞施肥,怕弄臟了衣衫幹脆光著膀子,露出結實黝黑的身板……

莊稼是農家人的天與地,是賴以生存的根,這裏不僅僅產果腹的口糧,更有春華秋實的希望。

仿佛不論遇見多大的難事兒,只要紮進這幾畝田裏,皮膚被日頭曬得滾燙,汗水淌過背脊灑進泥土,罅隙般的心就能變得敞亮。

裴松知曉那些話秦既白都聽了去,也知曉自己笨嘴拙舌說不出能開解人的安慰,只管將背上筐子扔了過去。

漢子一把抱住了,就聽男人咧嘴笑著道:“挑些個頭大的,兩三顆就成。”

秦既白本以為裴松會同自己說些什麽,可是沒有,只有那被日頭曬透的筐子正散發著淡淡的竹子香,就算經久流年,也很難消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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