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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歲論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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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歲論兵法

52 小千歲論兵法

雪娘離開,飯局繼續。

酒過三巡,眾人略有微醺,話題逐漸從風物美食轉向兵事。

鎧恩慈道:“距離鳳京五十裏的鳳嶺鎮已經改了名字,成了乾戍鎮,現下鳳京的三千精兵完全在皇帝自己手裏,她將乾戍鎮的百姓都趕走了,讓這些士兵駐紮在那裏,日日操練以備不時之需。”

他擡手,炎威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子上。

“現在鎮上修建了烽火臺和箭塔,”炎威介紹道,“乾戍鎮三面環山,加上兩道關隘……”

“精兵營已經不歸蕭拓管了,現在的指揮官是沈玏,其父沈紹原先不過是個典禮司的禮官,現在是宰輔部侍郎。”二檔頭風武說,“沈家女兒在內廷爭氣,沈家人外朝受寵。”

提到了沈玉瑯,賈塵知道鎧恩慈在用餘光打量自己,她面不改色喝茶。

“潘將軍的鐵騎到了鳳京,必然是要和精兵營來上一戰!”炎威笑,“不知潘將軍與潘副將有何打算?”

潘遇剛想開口,潘越將軍笑道:“秘衛府出生入死,遇到這種場景不會比我們少,如你所言,我軍三萬騎,欲取乾戍鎮,鎮中箭塔烽火臺俱在,三面環山,敵援半日可至。我倒是想知道幾位檔頭若領兵,如何布陣?”

炎威迫不及待開口:“若我領兵,三萬人壓境,夜襲烽火臺,速戰速決。”

潘遇輕哼一聲,滿臉不屑:“大檔頭倒是老成,只是夜襲必靠快馬輕兵,山道逼仄,三千精兵於高處守望,如何不驚動敵人?”

炎威語塞,看了一眼風武,示意他說話。

風武略一沈吟,笑道:“依小侄看,斷敵援軍如何?鳳京的兵再快也有五十裏要趕,我們可伏兵於來援之路,主力圍城,令其孤立。”

潘越將軍搖頭:“來援必循驛道,且援軍若不至,城中便安,烽火便作不得用了!二檔頭計策雖好,只是未免太依托運氣!”

“三檔頭以為如何呢?”他又問。

澤儒笑:“小侄讀書少見識短,不如二位哥哥有想法,聽說潘遇副將十五歲時就可以帶兵打仗,想必是很有想法,小侄洗耳恭聽。”

潘遇喝了一口酒,說道:“誘敵出鎮,設伏一擊便可。”

一直沒說話的賈塵突然開口:“剛才潘將軍還說乾戍鎮據險而守,潘副將此計同二哥的斷援軍無差,太過依托運氣。”

潘遇啪一聲重重放下酒杯,說:“聽你這話,你倒是有比這更高妙的想法了?”

“高妙不敢當,”賈塵笑,“何況潘越將軍關公再世,我說什麽不過班門弄斧罷了。”

“不必謙讓,帶兵打仗,本就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潘越將軍說,“盡說無妨。”

賈塵擡眸,緩緩道:“不攻鎮、不等援,不誘敵。”

眾人一楞。

賈塵繼續:“夜襲非不可,但不可硬攻。我們分兩部騎兵,先遣小隊潛伏東南山道,引敵動搖;再以主力繞行北麓,奪了箭塔,占高地,焚糧倉。若援軍不至,我們亦能逼其孤守無糧;若敵來援,山道伏擊,正可一戰而破。”

言罷她又看向潘越將軍:“將軍的騎兵精銳快進,此地地勢雖不利步行,卻正利於潘將軍聲東擊西。”

她字字句句都說到了點上,潘遇仍然不服,想開口反駁,卻被潘越將軍打斷。

“好啊好!有點意思!”他哈哈大笑,指著鎧恩慈,“你個老東西!不聲不響地倒是會教育人!”

“不過是小孩子多看了幾本兵書,不知天高地厚,”鎧恩慈回,“將軍當個笑話聽聽罷了。”

他瞪一眼賈塵:“不知好歹的東西,快給將軍賠禮道歉!”

賈塵後退一步,跪倒在地:“小侄失言,將軍多有責怪。”

“哪裏的話!”潘越將軍站起來,繞了半張桌子去扶賈塵。

“你年歲雖輕,眼界不淺!”他眼中已有幾分讚賞,“用兵有度,借勢為變!”

他扶起賈塵,親自給她倒了酒。

賈塵道謝,仰頭喝下。

潘越將軍說:“老東西!你這個小兒子我帶走了!”

鎧恩慈仍然笑:“家花沒有野花香是說找老婆的!難不成將軍的兵法裏也寫了這個?你隊伍裏都是鐵血漢子,要我們太監去做什麽!”

潘越將軍拉起賈塵的手,拍了拍:“兵者,詭道也。言語是虛,勝負在實。你同我上京,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潘遇!”他使了個眼色,“給四檔頭倒酒。”

潘遇不情不願地敬賈塵:“方才言語多有沖撞,四檔頭莫要見怪,如今同仇敵愾,同潘家軍一起,上京殺敵。”

賈塵舉著酒杯但是沒喝,她在等鎧恩慈。

鎧恩慈略等了一下,終於說道:“難得將軍賞識,還不快謝謝潘將軍與潘副將。”

終於吃完了飯,潘將軍一行人在嬋娟茶館歇下,賈塵隨其他人回杭城。

剛進清影居的正廳,炎威便開口:“千歲,我願意隨潘將軍進京!”

“潘家軍趕路,日夜不停歇,老四身體尚未痊愈,恐怕不能負擔……”

他話音未落,風武附和道:“莫要耽誤了事情,我願同大哥一起……”

賈塵尚未落座,聞言冷笑一聲:“幾個月沒個音信,現在倒知道疼我了?”

她語氣一落,屋中氣氛驟冷。

澤儒想打圓場:“這不是小事,我們還是從長……”

炎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打斷道:“潘家軍此行關乎秘衛府乃至天熙王朝的大計!千歲!”

說罷,他“哐”地跪下:“多年來我沒日沒夜為秘衛府出生入死肝腦塗地,還請千歲給我一個機會!”

鎧恩慈盤著手串,未答。

風武也跪下:“千歲!老四年紀尚淺,戰場事沒什麽經驗,是不是讓他去中間的位置調和更好一點?”

“哦?”鎧恩慈停下了撥珠的動作,眼神輕輕一掃,“什麽意思?”

炎威當即從袖中抽出一幅地圖,在地上鋪開,指點道:“七王爺從川城出發,會經過漢郡、平城,一路至鳳京;而潘將軍這邊,士兵會打扮成尋常商賈,走茶馬古道。去鳳京之前,兩支隊伍定會在汝陽匯合——老四不如去那裏等候,左右調度。”

說罷,雙手奉上地圖。鎧恩慈接過來看了許久許久,沈默地站起身,走向正廳供奉的關公像。

他點了三炷香,輕輕插入香爐中,低聲道:“炎威啊炎威……”

炎威嚇了一跳,以為鎧恩慈生氣了,連忙低下頭,道:“我也是關心則亂,千歲饒命!”

“咱家沒有白養你!”鎧恩慈說,“竟然想到咱家心裏去了!”

他一手握著地圖,一手去扶炎威。

“還有什麽想法,和咱家說說。”

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讓炎威怔了一瞬,隨即趕緊說:“我跟著潘將軍,老二老三去跟著七王爺,老四守在汝陽,千歲無需操心,只在鳳京靜候佳音即可。”

鎧恩慈說:“如此安排,你們受累了。”

“職責所在,不敢言苦!”炎威振聲回答,“況且我是四大玄秘使之首,自然要……”

“你可知潘越將軍為何要助七王爺一臂之力?”鎧恩慈突然問。

炎威語塞,搖了搖頭,不知是不敢講,還是確實不知道。

“北境一直是司徒萬裏的地盤,”鎧恩慈慢慢踱回香爐前,“司徒雖未反心,但聖上怎會一直放心?潘越想向七王爺獻忠,待七王爺當了皇帝,好得北境兵權。”

香煙繚繞間,他的聲音仿佛從層層雲霧後透出:“不是咱家偏心,只是潘將軍點名要塵兒去……”

“千歲……”

風武欲言又止,鎧恩慈回頭,那一點笑意已盡,面如寒霜:“炎威隨咱家去見七王爺,風武澤儒就照你說的,在汝陽守。”

“千歲!”炎威不服,“還是我去……”

“夠了,”鎧恩慈拍拍手。

無咎走進來,鎧恩慈擡眼:“送大檔頭二檔頭三檔頭出去。”

沒點賈塵的名字。

她心裏一凜,知道是要留她。

炎威臉色鐵青,卻不敢多言。風武澤儒拖著他往外走。

走到賈塵身邊時,炎威低聲罵了一句:“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門扇輕響,廳中又恢覆寂靜。

香爐前,香煙繚繞。

賈塵站在原地,沒出聲,只聽見自己心跳有些快。

她擡眼看過去,鎧恩慈卻沒看她,只微微仰著頭,望著那尊關公像,似在想心事。

一炷香燃到尾,火星晃了一下,斷灰無聲落地。

鎧恩慈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得像方才什麽都未發生:

“塵兒,你想跟著潘越上京……”

他轉過頭,慢慢地看她一眼,笑意不深不淺。

“是為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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