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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羅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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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羅漢

09 歡喜羅漢

當年太宗去世得蹊蹺,還是二王爺的黎承康突然拿出遺詔,繼承了皇位。

即位不久,他就以裏通外國罪處死了四王爺黎承桓以及他的勢力九王爺和十五王爺。

當年參加奪嫡的人都死了。

除了七王爺黎承欽。

和仁宗一母所生的七王爺大概知道自己能活下來全憑太後的面子。

他一直生活在遠離鳳京的川城,閑雲野鶴的姿態,對皇家事務不聞不問。

前些年,太後去世,仁宗突然想起來自己在遠方的七弟弟,召他進宮了好幾次,為了敲打他。

“自高祖開創天熙王朝,這王位就一直沒有誰安穩地坐過。二哥坐了,四哥差點也坐上了,這次輪到我坐坐又如何。”

是七王爺的原話。

“太子黎景一直看不起秘衛府,”鎧公公道,“若是他當權,必先拿秘衛府開刀。”

“七王爺在川城,有自己的軍隊,還與西漠人來往甚密,西漠大都統有驍騎三千和新式精良火器。皇上查了幾次都被秘衛府擋下了。到現在他都覺得七弟和自己的兒子一樣,難堪大用。”

賈塵只見過七王爺一次,那時他剛從西漠回來,和西漠大都統的軍隊一起抵禦了東海國的進攻。

他當時是和朝廷的人一起,不是秘衛府的名義,因此在晚宴上見到了代表皇上出席的七王爺。

外號為“閑散王爺”的七王爺在晚宴開始之前就醉了,大手一揮每人發了五千兩,家中有妻小的,按人頭算再加一千兩。

“各位將士!為國效力,這是皇兄的犒賞。”他大著舌頭笑嘻嘻地說道。

皇上對他的七弟很大方。

“秘衛府將全力輔助七王爺登基。”鎧公公道。

“義父……”

秘衛府勢力通天,即使是皇上,也要看鎧公公的面子。

賈塵想說既然有這樣的能力,何必要輔佐別人?

鎧公公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說道:“塵兒,你覺得皇上就是權力的頂端嗎?”

高祖開朝,經歷了太宗,到仁宗,紛爭不斷,有人想篡位,有人想謀反,黎家人死了一波又一波,唯有秘衛府屹立不倒。

掌握了全天下的秘密,坐在皇位上的人,不過是秘衛府的玩具。

賈塵不語,太子不滿意秘衛府已久,七王爺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蕭家,還有南疆和雲丹兩國……”

鎧公公:“東陽宮防守森嚴,你如何進去的。”

賈塵猶豫了一下才說:“換了女裝。”

除了會武功的練家子,黎景又召了五十名舞者進宮。一方面要做出沈迷風月的假像,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宴請賓客。

鎧公公一頓,他是唯一知曉賈塵秘密的人。

鎧公公:“成王敗寇,蕭沈兩家只會支持最後登上王位的人,至於黎景和沈玉……”

“沈玉瑯。”賈塵接話道。

“想來也合理。沈玉瑯的父親沈紹曾經做過太傅,黎景不過比沈玉瑯大個七八歲,青梅竹馬……”

“說沈玉瑯是個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皇上生病之前,她可是天天在跟前伺候著……”

鎧公公話鋒一轉:“你覺得呢?”

不確定鎧恩慈是否知道瑯妃鐲子的事情,賈塵先回:“我,我不懂這些。”

“你覺得她美嗎?”

瑯妃很美,皇帝的女人沒有不美的,但是她不愛皇上,這讓她和其他人不一樣。

賈塵沒說話,他知道鎧公公一直盯著他。

許久,鎧公公又開口:“塵兒。”

“義父。”

“這些人裏,我最放心不下你,你可知為什麽?”鎧公公問。

“我總有一天也會不在……”

“義父!”賈塵皺眉。

鎧公公擡手,賈塵閉嘴。

“秘衛府總管的位子還是要你來坐。”

鎧公公的手輕輕撫過賈塵的臉,賈塵心底一沈。

當初撿回來的灰頭土臉小乞丐,逐漸長成了花容月貌小千歲。

“你這張臉,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鎧公公想到以前種種,嘆了口氣。

“皇上不行了,這次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你再等等。”

“務必小心。”鎧公公又叮囑道。

從青山翠谷出來,賈塵本來步行去天澤寺,他略微思索,轉頭牽了馬往鳳京去了。

等到他買了想要的東西,又回到天澤寺,已經是晚上了。

一進寺廟大門,首先是羅漢堂,賈塵最喜歡這裏。

相比慈眉善目的佛祖菩薩,面目猙獰的羅漢更符合秘衛府太監的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此朝此代腌臜事太多,怕遭了報應,天澤寺的羅漢堂除了供奉十八羅漢之外,還多了四百八十二尊,湊齊了五百羅漢。

大大小小的羅漢像擺滿了整個廟堂。

無妙法師是高手,內力之足可隔山打牛,又精通拳法。

賈塵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打坐。

“南宮念。”賈塵叫他的名字。

天熙王朝開創之前,還沒有雲丹國南疆國,都是南宮家的天下。

無妙法師巋然不動,似入定一般。

賈塵伸手抓他肩膀,他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隨意擋掉。

無妙法師終於轉過來。

黑漆漆的羅漢堂,他的眼睛亮得如同元日時鳳京大街上的燈籠。

賈塵一楞。

無妙法師笑:“江湖上都說鎧公公的義子風華正茂,今日得見,比傳說中還要好。”

賈塵:“仁宗口諭,南宮家不留活口。”

“小僧現在是無妙,南宮念已是前塵往事了。”

賈塵:“你倒是很會找借口。”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無妙法師嘆道,“緣生緣起,因果輪回。生於南宮家是因也是果……”

賈塵懶得聽他講這些,果斷出手,無妙法師擋掉,纏在手上的佛珠彈開,散了一地。

“看來必有一戰,”無妙法師道,“佛門清凈地,不要見血。”

二人摸著黑在羅漢堂中較量起來。

無妙只是滿口佛法,出手並不留情,彼時賈塵剛從西漠回來,心高氣傲,但是幾招下來他竟有點應接不暇。

羅漢拳法,招式剛猛,力量十足。賈塵急了,掏出匕首,用力紮下。

無妙躲閃不及,劃開了袈裟。他滿身紋身,胸口一朵巨大的蓮花,花心一條蛇吐著信子,這是南宮的家徽。

“看來法師塵緣未了呢。”賈塵說。

被揭穿了真面目,南宮念也不演了,他隨手抄起羅漢小像朝賈塵扔去。

五百羅漢看著二人打鬥。

又打了一陣,南宮念一招金剛伏魔占了上風,順勢掐住賈塵的脖子。

賈塵掙紮一腳向下踢去,南宮念退後,隨手拉下賈塵的袍子。

月光下只穿著中衣的賈塵,頭發散開了,雌雄莫辨,頗為嫵媚。

南宮念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是、你是……”

不等他說完,賈塵摸出一只毒鏢,正中南宮念右眼。

南宮念躺著的地方,正對著歡喜羅漢。

在一眾怒目圓睜的羅漢像中,笑瞇瞇的歡喜羅漢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他笑瞇瞇地看著賈塵整理衣服和頭發,拔出毒鏢,幫南宮念合了眼,最後撒了化屍水。

等待屍體溶解的間隙,賈塵和歡喜羅漢對視。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

賈塵問道:“因果因果,你信嗎?”

羅漢像不會說話,只有一灘屍水。

瑯妃剛躺下,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綠竹神色緊張:“難道皇上在寺廟也要人侍寢?”

用晚膳時,她偷偷打量皇上,氣色稍微好了點,但是也不能這樣吧……

這可是佛門聖地!

綠竹不情不願地開了門。

“賈公公?”

穿上了禁軍的衣服,賈公公更俊了是怎麽回事?

他說:“綠竹姑娘。”

“你怎麽在這裏?”

“出去玩。”賈塵笑。

很少笑的人偶爾一笑,有點瘆人。

“帶上娘娘,”他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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