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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留在此間,往後日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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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留在此間,往後日日吃……

寶娥視他如無物,吃得盡興。

好半晌,她忽住筷,道:“不吃了,不吃了。”

聶歸羽掃一眼桌上:“這些怎的不吃?”

“那和尚念了兩日經,一粒米都沒吃嘞。餓極了又要哭,留些與他吃。”寶娥道,“佛堂後頭關著個使劍的,前兩天受了他一頓齋飯,好歹也給他分些。”

他笑意漸斂:“你思慮周全,人人都留得一份,卻沒有我。”

寶娥罵他:“你這廝怎這等小家子樣!莫非是嘴巴害病,還是手腳不齊全,分明與我同坐一處,一齊就吃了,怎還須我來掛念你?我兒子,你也忒不知事,休叫我嬌慣了你。”

聶歸羽頗惱怒,但轉念一想,這話聽著,亦像是將他視作一家人。

火氣便散了,他心頭微蕩,面色稍冷,卻情不禁地親她兩下,道:“也不須記掛外人,另安排些素齋便罷。”

“也好,也好。”寶娥聽得這話,捧起碗又吃。

齋畢,她就要睡覺。

那聶公子卻不肯放她,要揉她肚子。

“寶娥,”他輕咬她耳朵,“留在此間,往後日日吃得爽利。”

寶娥被他揉得舒坦,心道這浪妖好手段,今日留她,明日便要拿她搭竈下鍋了。

但她吃飽了不肯多想,只唧噥:“正是時辰了,不要說這等大話。”

“什麽時辰?”

“我瞌睡了,該睡覺,肚餓了再說這些。”

自打取經來,這寶娥睡覺再不分場合,是草堆裏睡得,石頭上也睡得。

這會子她眼一閉,就睡著了。

那聶歸羽不動,半摟住她,頭埋著她肩頸。

沒聲沒息,宛若影子。

寶娥醒來,那聶公子不見蹤影,外面正下著濛濛細雨。

她起身,盤坐在門口,擡起腦袋,半瞇著眼盯天。

聶歸羽回來時,看見她仰頭望天,一副愁容。

他心頭軟下幾分,上前坐她身旁,問道:“在看何物,似這般愁眉不展。”

寶娥擡手一指:“你瞧那雨簾。”

他以為她要說出何等傷感的話來,就認真聽她說話。

誰知她長嘆一氣,道:“好似天上宮娥做的銀絲酥糖。好姐姐,許久不見你,也不知如何了。我只心底惦記著,不敢叫出聲。似你那般愁情的女子,苦心做一番糕點,卻沒我這等識貨的來吃,定要掩面啼哭哩。唉,難,難!”

那聶公子便默默起身。

寶娥:“哥哥,你怎就走了。”

“無事。”聶歸羽心道自己凈操那沒用的心,微微冷笑,“我在此間,倒耽擱你念舊情。”

他走了,寶娥看得困倦,滾上床邊矮榻打起瞌睡。

她足睡半天,傍晚小仆前來催她吃飯。

用齋時,她想起那聶公子,便問他去處。

小仆道:“公子也餓了,吃飯去了。”

寶娥又想起高太公,惱道:“他怎的還獨占一個席面,莫非嫌我吃得多,不肯分些與他麽?!”

這小仆也是個怪的,見她就笑,嘻嘻哈哈,一聽她說話就樂得打跌。

“他不吃米面,也不吃蔬果。”他堪堪止住笑,擦著淚道,“公子只吃些濁氣。”

“正是,正是,險些忘了,他與我說過,愛吃些什麽濁氣傻氣,也是個吃雜食的。”寶娥問他,“去哪裏吃了,是什麽味道?都是些新鮮物,我還不曾吃過。”

“外面。”小仆答,“這氣兒只公子吃得,你吃了,要壞修行。”

原來那聶歸羽果真不吃活人,只吃人的血肉煉化而來的濁氣。

他死在強盜手下,這多年間,便專騙些行兇作惡的賊人吃。

這幾日他久未進食,功力大減,今日終忍受不住,便出去了。

那寶娥怕壞修行,也聽勸,不再多問。

吃完齋,她腦子活絡了,忽記起那行者說過,那聶公子久不進食,功力必然大減,正是裏應外合,降他的好時候。

思及此,她忙叫那小仆帶她去聶歸羽的臥寢,說是掉了東西。

到了地方,寶娥趕走小仆,專心找勾魂索與判官筆。

昨天她親眼看見那聶公子用判官筆,知曉筆在他袖中,便打開櫃子翻他衣服。

找尋下來,並無結果。

“那等奸猾的鬼魂兒,定還揣在身上。這廝也忒慳吝,不肯叫我多看兩眼,可恨,可恨!”但不過片刻,她便拋卻煩惱,專心找勾魂索。

她滿門心思撲在這等事上,卻不知那小仆沒走,暗暗地躲在窗後看她。

見她翻箱倒櫃,罵罵嚷嚷,他捂嘴偷偷笑兩聲,轉身就去找聶歸羽告狀。

這寶娥專心尋物,一炷香過去,終於在一個箱子裏頭找著勾魂索。

她大喜過望,撈出勾魂索就往袖裏塞。

可惜這鉤子又長又重,袖子哪裏藏得下,便是強塞,也要沈甸甸往下墜。

寶娥塞一截,那鏈子就往外冒一截。

直塞得她心生憂惱,雙眼幾要墮淚,嗟嘆亂跳:“怎的好,怎的好!這勾魂的鏈子只聽那陰魂吩咐,卻不受我這活人擺布!”

煩惱間,她忽聽見門外輕響。

她看過去,正望見一只手推開門,門外人身形一閃,就進來了。

“哥啊,你怎的來了?”她喜道,“那佛堂布了陣,你從何處鉆出來了。”

“沒有,他藏在袖裏,輕易拿取不到。只找尋到這勾魂索,卻沒個藏處,不好帶走。”寶娥托起勾魂索,叫他看見。

“這好說,我先去打探,待摸清四周情況,便回來拿法寶,挑那沒人蹤的地方走,再將寶貝藏在佛堂裏頭的佛像底下。”

“好,好,是個計策!”寶娥說,“我還留著,好拿判官筆。”

那燕燼雪頷首,卻問:“那怪到底作何打算,為何屢次找你?”

原來他在佛堂苦守,久久沒個消息,一時擔憂,便闖出陣來,找到此處。

寶娥:“他要吃我哩,還嫌肉不夠多,便拿好飯好菜地養著。”

那劍客心道古怪,他守在這荒廟多時,只看那怪煉化活人,卻不曾看他設宴請誰。

他正要細問,忽聽見門外有腳步聲。

一陣輕一陣重,正往這處來。

他倏然去看寶娥,這呆子倒好,呆呆怔怔站著,半瞇著眼,動也不動。

聽得聲響逼近房門,那燕燼雪也從容,見無處可躲,便一把扯住她,連同勾魂索,一齊塞進床底下。

寶娥被扯進床底,慌得道:“哥啊,你是個亂跑偷東西的賊,躲便罷了,何故扯上我?”

那劍客方才省悟,笑道:“實忘了,竟拉你也做個不見光的賊怪。”

“不消說了,讓我爬出去,也好找那判官筆。”寶娥躲在裏頭,就要翻過他往外爬。

但床底窄狹,哪裏好動彈。她剛剛壓他身上,就卡住了,直擠得喘籲籲、氣不定。

這時房門打開,那劍客一把捂住她嘴,示意她噤聲。

趁門響,他竭力翻轉過來,平躺著,也好留些空隙與她。

寶娥趴他身上,一雙眼兒直直盯他,一雙手壓著那脹鼓鼓的胸膛。

饞心方起,她忽記起這劍客與她師出同門,登時敗興。

她仰頭長嘆,趴回他身上,默默悲傷。

那廂,小仆引著聶歸羽進門。

小仆道:“咦?怎的不見了,方才還見她在這屋裏翻找東西。”

聶歸羽不作聲,在屋裏走動。

寶娥眼一斜,瞥見他足下踏一雙烏皮靴,簇新縷金。

身後跟個著芒鞋的小仆,腳步輕快,時走時跳。

兩雙鞋便在眼前打轉,不免令人膽戰心驚。

寶娥盯著那鞋,看它們走過床榻,徑往床邊,又往外轉。

走來走去,果然是個沒影子的鬼魂兒。

小仆道:“奇了,怪了!到底往何處躲了?那劍客也闖出了陣,莫不是一齊跑了。”

寶娥眼一擡,望那劍客。

他坦然回視,眼中也無懼意。

寶娥靠近,與他臉挨著臉,耳語道:“怎的好,怎的好?那怪曉得你跑了哩。”

暖呵呵的吐息直往耳裏送,那劍客情不禁骨軟筋麻,臉略別開。

“休恐懼。”他同樣放低聲。

不一會,那兩雙鞋就往外挪移。

小仆道:“公子,定是跑了!”

寶娥心道跑了好,跑了好,快些去外面找。

不期剛這麽想,那雙縷金烏皮靴忽停下,再緩緩一轉。

靴尖正巧對著床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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