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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神祠火蔓數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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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神祠火蔓數十裏

塗南的瞳孔放大,她第一次接收到這樣的觀念,夏清雨沒有因為自己的名聲或者是百姓的認知做出選擇,她在基於庶人的尊嚴做出決定。

她活了這麽久,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庶民應該知道真相,百姓難道不是憂心自己的收成,想辦法過得更好一點就夠了嗎?他們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樣,世界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知道這個世界的黑暗,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但是現在她被告知,這樣的想法是多麽傲慢。

塗南笑了,沒有辦法,如果是別人這樣說,她還會辯解一二,但這個人是神女,她有實力做到讓天下人知道真相,也有實力安撫天下人的心,這些話從她的口中說出來,那就是對的。

而且,她說的內容也許本身也沒錯,世人不需要從謊言中上位的塗南,是塗南需要被謊言欺騙的世人。

如果有神,有愛世人的神,應該就是這樣吧。

塗南閉上了雙眼,“請您繼續您那漫長的生命吧,他們更需要您。”

夏清雨再次反駁了她:“不,塗南,你又錯了,世人需要的也不是我,他們需要的是自己想明白一切,自己爭取一切,別人帶給他們的,無論是蜜糖還是砒霜,都只是一時的。

“如果可以選擇,我會放棄一切,我不想讓他們依賴我而忘記了自己興修水利,忘記了自己爭取正義,那樣一旦失去了我,他們就會陷入無助和迷茫。”

塗南徹底服輸了,甚至為自己死前聽到這些道理而感到一絲慶幸,當她把身前人視若真正崇高而無暇的存在時,夏清雨再一次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帶著幾分淘氣道:“而且那多累啊,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做這麽多事的目的,那就是成為一個普通人,你可能永遠也想不到吧,我只想像你們一樣成長衰老,度過短暫的一生,我不想被當作特殊的存在。”

塗南意識到,難怪神女從來沒有名姓和容貌傳出,她一直都為作為普通人度過一生而鋪墊,現在她終於快成功了,連語氣都變得輕快。

塗南想到了陣裏發生的一切,她好奇地問:“我可以知道現在的您是誰嗎?”

到底是誰戰勝了誰呢?

夏清雨沒有告訴她,而是道:“你猜呀。”

塗南沒有答案,上面那些對話是陣裏的那位說不出來的,但“你猜呀”這幾個字又是她的口吻,也許這件事作為一個秘密存在會更有趣。

塗南知道時間差不多了,她引頸受戮:“神女,動手吧,我沒有話可說了。”

夏清雨沒有殺她,只是廢了她的修為,她的語氣很柔和,說出來的話卻很殘酷:“死太容易了,也太沒有用了,你需要向天下人謝罪,正好,沒有誰比你更清楚這些年發生了什麽,就由你來替我講述吧。當然,你可以選擇自我了斷,但是在我的印象裏,你不是這麽脆弱的一個人。”

塗南此刻方知這份懲罰的痛苦,她大概明白許藏為什麽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殺了神女了,因為她對世人有多愛,對傷害世人的人就有多恨,她是雨露,也是雷霆,是恩賜,也是懲罰。

塗南起身,向夏清雨長揖到地,而後走出了泰和殿。

看到是塗南出來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時潤幾乎慌了神,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痛苦還沒有來得及蔓延,他被一個大大的擁抱找回了理智。

“我回來啦!”

這句話是對當初離開去找血鬼花的回應,還是方才去殺塗南的回應?夏清雨沒有告訴他,時潤也來不及細想,因為夏清雨的手突然脫力,眼看她要暈倒,時潤立刻將她抱了起來,不顧這裏的一切,他帶著夏清雨就離開了。

時潤想要去找楚九歌,然後帶夏清雨回萬音閣看診,但是中途夏清雨就醒了過來,她言簡意賅:“不去萬音閣。”

時潤停了下來,耐心詢問:“那仙君想去哪裏?”

夏清雨道:“去東州,去見我們的家人。”

時瑯之前告訴了兩人他將瑤臺眾人安置在了哪裏,還包括了長生,他找到長生後把它也送了過去,時潤聽夏清雨的話,沒有多問,直接就改變了方位,夏清雨這才安心地在他懷裏睡下了。

雖然答應了夏清雨去東州,但時潤還是會擔心她的身體,於是在行了一段距離後,他就停下來讓夏清雨休息,但她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就這麽緊趕慢趕,終於要到東州的時候,夏清雨醒來了。

在一家客棧裏,夏清雨覺得自己是餓醒的,醒來就吃了很多,吃完的第一件事是哀嚎,“完了,忘記問塗南把眼睛要回來了!”

現在她多少對身體有些不適應,不過問題不大,精神上的暢快比什麽都重要。

她“看見”時潤在窗邊打坐,想象了一下陽光落在他身上的樣子,肯定很美好。

不過下一秒她就想到了那只蜉蝣,她走到了時潤身邊,擡手試著去摸他的眼瞼,“那只蜉蝣是你嗎?”

說是一個疑問,其實是肯定。

夏清雨永遠也忘不了那只蜉蝣的羽翅在陽光下呈現出五彩斑斕的模樣,很脆弱的美麗,越是脆弱,越是絕美。

時潤低聲道:“嗯。”

夏清雨沒有再問更詳細的,詳細到那是幾分的靈魂,你失去了這些靈魂受到了什麽影響,你的陽壽還有多久,這些她都沒有問,好像都不重要了,不論還有多久,哪怕只有一天,她也會陪在他的身邊。

這也是那時候她讓他別去萬音閣的原因,她的身邊有了其他人,時潤又會把自己變得沈默了。

她其實很喜歡和他相處的時光,一個人一直遷就著你,事事以你為最高準則,這樣的生活怎麽也不會不開心吧?然而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和他在一起本身就很快樂。

她還有很多想要問時潤的東西。

“那天你怎麽想到要接下我那麽多箭的,真不怕變成篩子啊?你近身來束縛我的行動,這樣才是最好的方法吧?難道是面對我你就放水了?”

恢覆記憶後,這段經歷因為太過沈痛而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只有當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實力時,才會明白時潤遭受了什麽,他有多麽堅韌。

時潤的語氣很輕松,應該是不想讓她擔心,“那個時候我沒想那麽多,只是想到仙君如果誤殺了旁人,清醒過來後一定會很自責痛苦,所以就去攔了。”

這一刻,夏清雨清晰地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個人的靈魂。

不是那種模模糊糊的,似是而非的暧昧,也不是之前她對自己的洞察,沒有喜歡就是沒有喜歡,她不知道世界上其他人相愛是日久生情不知不覺就已經分不開了,還是被身體的激素影響產生了瘋狂的迷戀,她只知道自己,像蘋果落地一樣,“咚”的一聲,愛便從無到有,像個魔術一樣產生了。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仿佛要從自己的身體裏蹦出去,然後在世界上勾勒一個鮮血淋漓的“愛”字,昭告全世界,夏清雨愛上了一個人。

愛上了他的理解,愛上了人和人的共鳴。

他說不定比自己都更了解自己,也許她這過分有力的心跳,已經有了他的靈魂參與其中。

想到這裏,她終於停止了如滿天飛絮般的思考,她伸出手捧著時潤的臉,用一個生澀又熾熱的吻向他宣告了自己的愛意。

時潤先是楞怔,而後擁抱住了夏清雨,將這個吻加深。

冰涼的身體,沒有同樣鼓噪的心跳從另一側傳來,那一刻像是老天在告訴她,這個人為了你,已經獻上了所有,他永遠停留在十六歲的少年時候,他沒有什麽加速的心跳和溫熱的唇了,他不再有生理分泌的多巴胺明確快樂和愛意,他只靠靈魂愛你。

只是靈魂的愛,讓他堅持走了這麽久。

夏清雨的兩行熱淚就這麽淌下,對她而言這代表著濕潤,對時潤而言卻是灼燙。時潤立刻同她分開,他第一反應是自卑,這個吻到底意味著什麽,他是否是僭越了。

時潤了解夏清雨,夏清雨也同樣了解時潤,她不讓他開口,主動道:“不準多想。”

她抱著他,在他的懷裏哭,“我愛你。”

她沒有時潤那麽會講動人的情話,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我愛你”三個字。

哭泣究竟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傷感,意味著疼痛,意味著喜悅,意味著觸動,意味著她做到了,她可以走過六百年的時間也從不麻木,她仍有一顆鮮活的心臟,這顆心可以像春天抽芽一樣萌生出愛意。

這是初戀的感覺。

就像電視劇裏,男女主親熱的時候,總有一個下屬冒冒失失跑過來打斷,然後說不好了!發生了什麽意外。

夏清雨才第一次萌生出愛意,她還沒有來得及和時潤多說會話,就被打斷了,不過打斷他們的不是什麽冒冒失失的下屬,而是人們惶恐的奔走相告。

“不好了!不好了!山火蔓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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