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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碑刻夢悲歡皆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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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碑刻夢悲歡皆君 2

本以為之後的畫面都會是這些平淡且美好的日常,直到夏清雨看到時潤十一歲隨她到平州的經歷,才意識到當初她忽略了什麽。

當時他們到達了翠縣,夏清雨看時潤很想去幫忙捉拿江洋大盜,想到他有自己的符咒護身,所以就放心地讓他一個人去了,最後匯合的時候,時潤說大盜是修鬼道的,她感慨那的確有點費勁。

在時潤的視角裏,原本快要追上的大盜攔腰斷成了兩截,與此同時,他自己被一個渾身散發著死人氣的男人擄走了,並且被上了禁錮的術法動彈不得,他問道:“你是誰?為何捉我?”

男人一邊飛速移動一邊回答:“我便是鬼道魔主,見你根骨不錯,所以收你做我徒弟。”

時潤拒絕道:“我已經有師尊了。”

鬼道魔主狂妄一笑,“世上頂尖高手不過五大宗主,而我的實力不亞於他們,你跟著我學不比原來更好?”

此時轟隆幾聲晴天霹靂,豆大的雨點齊齊砸下,翠縣所有人都出門歡呼。

鬼道魔主停了下來,也許是意識到這雨突然下起來意味著什麽,他問:“你師尊是誰?”

時潤的語氣裏有幾分夏清雨都沒聽到過的驕傲,“正是仙君大人!”

鬼道魔主右手掐住時潤的後頸,解除禁錮同時道:“我們還會再見的,你有修鬼道的潛質和天賦。”

說罷他“嗬嗬”笑了聲便消失不見。

時潤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夏清雨看完心裏一驚,原來鬼道魔主這麽早就出現了,結合他出現的地點,看來他當時正從藥王谷離開!他們勾結起來的時間真是越探越早。

前兩天她還和時潤聊到修鬼道的事,時潤一直都記著她的勸告,想來他那時問她什麽是鬼道,便是在試探她的態度吧,因為夏清雨當時堅決反對的態度,讓時潤覺得被評價為“有修鬼道的潛質”是很慚愧的事,所以他把這件事埋在了心裏。

當時應該多追問幾句的,可惜那會夏清雨沒想這麽多,只覺得硬是催時潤去玩才讓他不開心。

明明他這麽聽她的話,可是最後還是走上了這條道路,舍棄壽命追求修為,並且按他的說法是“覆仇”,他是有多麽深的執念和決絕啊,而且那會不都傳她是飛升嗎,時潤又為什麽會覺得她是被害的呢?

這些他不會主動告知的事,也許看下去會有答案吧。

夏清雨想要快點看到她死後發生了什麽,不過吸引她註意的卻是平州之行結束的前一晚,他們在謝雨客棧發生的事。

夏清雨本人只記得當晚自己喝了許多酒,醒來什麽印象都沒有,但在時潤的視角卻完全不同。

她在喝酒回憶過往,時潤在一旁靜心修煉,到目前都沒什麽問題。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潤聽見一聲吶喊,“啊啊——可惡的師羽!”

不說時潤立刻警覺了,這一嗓子也給現在的夏清雨嚎懵了,不是,她酒品一向很好啊……

時潤當時連忙起身來到了夏清雨身邊,發現沒有旁人,只是她喝醉了在說話,才放松下來。

寂靜的深夜,夏清雨似乎能聽到時潤的心跳聲,他站了一會沒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後坐在她的身邊,輕聲詢問:“仙君,師羽是誰?”

夏清雨那會手握酒杯,咬牙切齒道:“他是墮魔的反派,我一定要找到他,可是我找不到啊根本找不到……”

接著輪不到時潤插話,她自己滔滔不絕:“可惡啊……可惡啊……可惡啊……”

看來是真的很痛恨了……

這也許是夏清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如此失態,自己看著都頭皮發麻,更何況當時才十一歲的時潤,他明顯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做,只好靜靜陪著夏清雨,一晚上不知道聽了多少句可惡。

結果就是第二天夏清雨一醒,打了個呵欠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可能是不想惹她再心情不好,加上她從來沒有主動提過,時潤之後一直沒有提這個名字。

夏清雨想到了什麽,大腦有點宕機,所以,時潤早就知道“師羽”的存在了,他是刻意用的這個名字,如果是他自己擬的還能圓,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真的能算師羽嗎?

她真的很想問問一次元救贖局的人,但是毫無回應,既然當初是他們給她的這個消息,應該就是吧?

命運真的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被這些往事攝住,夏清雨看之後幾年的經歷時,都帶著一種低沈情緒,越是歡快的,就越是悲哀。

第十屆頌神祭祀的前幾天,時潤比以往還要刻苦,或許這個日子也對他有重要意義吧,那象征著他來到她的身邊第十年了。

他仿佛要檢驗自己學習成果一般,請求了夏清雨和他展開試煉,結果可想而知,夏清雨畢竟是有三百年修為的人,就算時潤再有天賦,在短時間內也無法抵抗,甚至他能在守護符的輔助下硬接下那一箭,夏清雨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那天她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他,看到這裏,夏清雨忽然意識到,她代入時潤的視角,不知不覺,從過去的仰視已經經過了平視變成了俯視,不變的是他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的身影。

原本時潤是要在瑤臺等夏清雨回來的,不過他在問書那裏熬藥喝完,休息了不到一天,就離開瑤臺要來找夏清雨了。

還帶上了他自己編織串好的貝殼鶴羽組佩。

深淺不一的藍色貝殼,是時潤這麽多年來挑選收集的,並且他在夏清雨教他翻花繩之後就喜歡上了編織,但這麽多年,他從未送過夏清雨什麽,興許是不滿意吧,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氣。

夏清雨跟著時潤的視野去經歷他曾經走過的路,他趕去神女臺的速度很快,可能是擔心錯過祭祀,但畢竟晚了幾個時辰,所以到達的時候,人群一片喧囂,唯獨沒有見到夏清雨。

他聽說仙君去了蕪城,緊接著自己也去了蕪城,但在那裏他只見到了一城不省人事的百姓,沒有看到夏清雨的身影。

夏清雨思索著,這會她的魂魄應該已經在未知空間和一次元救贖局的人交談,她的身體則是被幕後之人帶走了,並且這時蕪城爆發的應該不是鬼疫,而是類似的可控的毒疫。

但當時目睹這些的時潤顯然難以冷靜,他找遍了蕪城,最後又回到了國都去尋時瑯,同夏清雨一起下山,並且又是太子的時瑯,是他當時唯一能想到的助力,或者說問罪的人。

他就這麽闖入了皇宮,看得夏清雨心驚肉跳,因為有了這輩子的經歷,她知道皇室可能並不清白,她擔心時潤。

不出意外時潤見到了時瑯,時瑯的眼神有些躲閃,反而讓時潤更加在意,他質問道:“仙君現在在哪裏?”

時瑯神情很覆雜,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道:“我不知道!”

時潤隱忍著,還沒發作,時瑯卻惱羞成怒喊道:“這麽盯著我做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外人眼裏看去這簡直是欲蓋彌彰,時潤沒有繼續和他對峙,選擇直接去泰和殿找澤國的君主,他的父皇。

時瑯攔住了他:“你想做什麽?別發瘋!”

但他的修為完全比不上時潤,時潤只是一揮袖,就把時瑯震開一丈開外。

時潤遠遠就看見高坐在龍椅上的男人,一路上沒有人阻攔他,仿佛是在刻意等他靠近,他以為自己能問個結果,再不濟能得到些許訊息,但在殿門外他就被攔下了。

君主一句話都不想同他說。

時潤同幾人交手,沒有了霖露劍他打得略顯吃力。

夏清雨看出來對面幾人實力,單挑必然比不過時潤,但他們訓練有素,聯合起來時潤則無法抵擋,她很想隔空傳音讓時潤先撤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下一刻她徹底心如死水,完了,她那天不僅把時潤的劍弄斷了,還把自己給他做的守護符消耗了……

從時潤的眼睛第一視角看到長劍貫穿心臟,仿佛自己的心臟被貫穿了般生疼。

又合理又荒唐,他們師徒倆被做局了……

等到時潤再次睜開眼睛,面前的人赫然是幾年前見到的鬼道魔主,而他正靠坐在一棵樹下,周圍是屍橫遍野,應該是一處亂葬崗。

鬼道魔主了然笑道:“我就說我們還會再見的,此話不假吧。”

時潤埋頭看了看自己心口處,原本貫穿心臟的長劍已經被拔走,血把白色的衣衫染紅了一大片,他伸手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確認道:“我已經死了。”

鬼道魔主點頭:“沒錯,我當初在你後頸留了個印記,只要你氣絕我便會有所感應,最近正好在國都辦事,趕來看你魂魄沒散全,就好心幫你暫時拘住了,怎麽說,要不要跟著我學鬼道,只要你答應,我就正式傳授你。”

時潤思索了一陣,道:“條件。”

鬼道魔主哈哈大笑出聲:“不會覺得修鬼道是什麽好事吧?我可沒有誆騙稚子的癖好,你的靈魂只能留在現世二十年,之後也再不入輪回,而是進煉獄受永生永世的刑法,我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害你喔,你好好考慮清楚。”

時潤沒聽他插科打諢,重覆道:“條件。”

鬼道魔主不改笑臉,“我說我沒什麽所圖的你信麽,只是看你根骨不錯,又是那個人弟子,所以忍不住好奇,想看看你墮落的樣子。”

時潤閉眼,“授我鬼道。”

“你就這麽求人辦事的?你對你師尊也是這麽講話?”

聽到這個稱謂,時潤立刻睜開了眼,橫眉冷道:“不要褻瀆她。”

鬼道魔主不怕時潤,他勾唇道:“不說就不說,不過你真的不想知道她的消息嗎?我可是聽說了……”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他故意在釣著時潤。

時潤上鉤了,他道:“你說。”

鬼道魔主此時又不說了,他坐地起價:“這樣,既然你要跟著我學,現在跪地給我磕三個響頭,喊我一聲師父,我就給你續二十年命,再把關於神女的最新消息告訴你。”

夏清雨要氣壞了,什麽鬼啊,她的寶貝徒兒,當初入她門下也只是敬茶,這麽多年都有她寵著,這個惡鬼怎麽敢的!

時潤回道:“磕頭可以,但我的師尊只有仙君一人,若是你不願意,我不求你。”

鬼道魔主癟癟嘴,勉為其難道:“也成,畢竟我是個好心鬼,呵呵。”

夏清雨表示,能不能跳過這一段!要不是知道鬼道魔主已經被時潤殺了,她真的很想親自上手。

最後鬼道魔主是這樣講的,“神女在蕪城散盡修為救下一城人,據說是當場飛升了。”

時潤不置可否,畢竟他是見過時瑯吞吞吐吐的樣子的,他自己心裏有桿秤。

接下來鬼道魔主將時潤帶到了冥河,他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看看,你的師尊把我們趕到了這裏,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愛徒也要住進這陰森可怖的地方了。”

時潤沒有理會他。

鬼道魔主停在了青石碑旁,他拍了拍這石碑,“來,知根知底我才好收留你,不過你的過往會永久留在這裏,這石碑我建好之後再也摧毀不了,到時候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你就怪自己無能好了。”

鬼道魔主盯著時潤眼睛笑,夏清雨感覺,他在對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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