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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朱砂親啟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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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朱砂親啟明智

夏清雨還記得十年前她收兩個皇子為徒的經歷,那個時候她也是初為人師,沒有經驗,但為了讓兩個弟子多少有點歸屬感,她還是安排了一些儀式。

最核心就是兩個皇子輪流給她敬茶了,當時瑤臺的所有人都在,大家一起見證著兩個新成員的加入。

除了敬茶,她還準備了朱砂,在她的家鄉有這樣的傳統,老師會在小孩子的開筆禮上給額頭點朱砂,寓意開智,夏清雨喜歡這個寓意,給自己的兩個徒兒也安排上了。

按照入門順序來,第一個是大弟子時潤,時潤很配合地來到她身前,乖巧地跪坐著,他仰起臉,唇紅膚白,骨相極佳,眼睛像黑曜石閃爍,夏清雨內心感嘆,美人果然是從小就能看到大的。

一顆鮮紅朱砂讓時潤更像神仙童子,這個年紀的他可愛得雌雄莫辨。

夏清雨道:“朱砂點痣,意為開啟智慧之門,以後我會教導你學習修行,願你學有所成。”

時潤行禮向師尊道謝,而後起身把位置讓給他的大皇兄時瑯。

時瑯也很好奇這點朱砂痣的效果,在時潤轉身的時候就湊過去看,只看了一眼他便連連後退,緊張拒絕道:“我不要點!我是男子,不要像女孩子!”

夏清雨忍不住笑了,看來是時潤年紀較小點上這朱砂像個女娃娃,但是時瑯不一樣,他長得更俊俏鋒利,她解釋道:“小瑯,你點了不會像女孩子的,而且這朱砂也不是一直留在臉上,能洗掉的。”

時瑯艱難地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後退了幾步,掙紮道:“不!我不要!我是大皇子,未來的太子,未來的國君,你不能強迫我!”

夏清雨扶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做什麽呢……

本來也就圖個儀式感,他不想做就算了,夏清雨道:“別退了,小心背後的桌子,不點就不點,看你這炸毛的樣子。”

她又看向在一旁乖乖坐著的時潤,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時潤太可愛了!看他的時候他還會微笑,心都融化了。

時瑯看到夏清雨對時潤的態度,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但這不足以讓他改變想法,他才不會為了討別人歡心改變自己,他在宮裏的師傅都得討好他,這才是對的相處模式。

這算是正式入門的第一天,夏清雨沒有開始教他們什麽,只是了解了一下他們以前的學識進度和認知水平。

大皇子時瑯是作為太子培養的,四歲開蒙,就有專門的授課師傅和嬤嬤教導,五皇子時潤已經六歲了但好像還沒有系統學習過,當她問到這些的時候,小小的臉已經羞紅了一片,眼神也有些躲閃。

夏清雨沒再多問,她摸了摸他的頭頂,心裏暗下決心,要讓這個過去並不開心的孩子在瑤臺變得快樂起來。

第一次從事教育行業,夏清雨給自己規劃了很多教育方針,這些計劃的實行會讓她成為一個英明神武的老師。不過她走向英明神武之路的第二天就遇到了絆腳石。

時瑯有宮裏來的人伺候,時潤這邊夏清雨拜托了阿君去照顧,瑤臺的大家生活比較散漫自由,飲食起居都是各有節奏,因此兩個弟子不在一起住也不在一起吃,但是到了時候他們都要來山頂的觀海亭修行。

第二日早晨,夏清雨就坐在觀海亭吹風,“哈哈哈哈”的大笑聲遠遠地就跑了過來,比這笑聲稍慢一些的是二弟子時瑯。

“師尊!你快看時潤的額頭!你看你看,你昨天就是在騙我,根本洗不掉了!幸好我沒有點,不然我沒臉回王宮……”

夏清雨心裏咯噔一下,已經有幾百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像學生做錯事被老師抓住了。

難道是朱砂有問題?還是她有問題?這科學嗎?不過在一個修真世界探究科學,還是有點抽象的。

夏清雨捧著時潤的臉看了又看,還上手蹭了蹭,得出一個結論,她果然闖禍了!雖然她的表情還算是風輕雲淡,但心裏有如脫韁野馬狂奔。

時潤抿嘴微笑,他道:“師尊,我挺喜歡的,留著也很好,沒關系。”

夏清雨正想著這孩子真體貼,時瑯的挑撥又來了,他在一旁近乎手舞足蹈,“真的嗎時潤?萬一一直洗不掉,你就得一輩子帶著這顆小紅點咯,不過你放心,等你以後回宮了,我會讓二弟三弟少笑話你的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說,剛到瑤臺的時瑯是真的很討人厭。這不只是她的觀點,瑤臺的其餘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夏清雨嚴肅道:“不準笑,紮一刻鐘馬步。”

時瑯不服:“憑什麽,我笑他是天經地義!”

夏清雨道:“兩刻鐘。”

時瑯還在掙紮:“不行——”

夏清雨:“三刻鐘。”

時瑯立刻閉嘴,但他腦子轉得很快,緊接著又想出了對策,他洋洋得意道:“隨便你怎麽說,我是不會照做的,你能拿我怎麽辦,要不是父皇要求,我才不會來。”

夏清雨點頭,她還不至於強迫一個小孩,她道:“那大皇子殿下讓仆從收拾收拾,明天會有人送你們離開。”說完她不再管時瑯,拉著時潤就離開了。

他不學有的是人想學呢。

夏清雨在路上問時潤:“小潤,你難過嗎?”

時潤回道:“不難過。”

夏清雨認真道:“對我沒必要說謊,難過也不是丟臉的事,你可以難過,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欺負你是時瑯錯了,我會懲罰他,就算他不照做,放他回去也是一種懲罰,而你,我希望你不要因為他的錯誤讓自己不開心。”

時潤也格外認真:“我到師尊身邊後,所有時候都很開心。”

夏清雨心裏一軟,說話也不自覺更加溫柔,“你把這裏當成你自己的家就好,剛來大家還不熟悉,以後你和其他人熟悉了,就會知道大家都很好。”

時潤應下,小心問道:“師尊,我可以還叫您仙君嗎?”

“當然可以呀,只是一個稱呼而已,我不介意的。”

夏清雨把時潤帶到了一片榕樹林下,這裏的百年古榕盤根錯節,更久遠的幾乎有獨木成林的氣勢,榕樹周圍生長著海濱木槿,這個時節正是它的花期,淡黃的花朵嬌艷美麗。

夏清雨在這裏也有建造過一間小木屋,她進去拿了一卷大的涼席出來,鋪在了林蔭下,然後帶頭坐了上去,她看著略顯拘謹的時潤,拍了拍身側,邀請道:“脫了鞋上來吧。”

見時潤還是有些猶豫,夏清雨伸手嚇唬道:“想要師尊幫你嗎?”

於是時潤乖乖聽話了,他好奇問道:“仙君,這是要做什麽呢?”

夏清雨輕快地一笑,告訴他:“你可以躺著睡會,也可以坐著冥想,嗯……你可能不知道什麽是冥想,等會我來教你。”

清早的風還帶著幾分涼爽,夏清雨的聲音伴隨著風飄散,“現在你什麽顧慮都沒有,只需要放松下來,和這裏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一樣,自在地呼吸,然後你可以試著感受我或者你自己,你會發現,我們作為人身上帶有一種靈氣。”

時潤照著做了,他好奇地探究著神女,不僅感受著現在的她,也回憶著初見時候的她,他心裏模模糊糊有一點意識,他能夠感受到神女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這並非是外表或者服飾的不同,而是由內而外透露出的不同,就仿佛,就仿佛她的身體裏有光。

原來這是靈氣嗎?時潤感受著自己,他以為自己什麽也沒有,但是真正地沈下心來體悟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也有。

“仙君,我什麽也沒有學,為什麽也有靈氣呢?”

夏清雨有些驚喜,因為時潤似乎能夠感受到這份靈氣,他只是不清楚自己沒有修煉怎麽就會有了。她講道:“不論是否修行,每個人都有靈,你看,我能擡手,也能躺下,我能夠憑借自己的意志做事,你想想,這本身不正是一種靈性,而正是有這種靈性,在這基礎上,我們才能夠開始修行。”

等夏清雨講完了這段話,她才有些擔憂,給一個六歲的小朋友講這些,他能聽懂嗎?反正她印象裏自己六歲還在看幼稚的動畫片,在河裏撿石頭。

但是時潤展現出了他的天賦,只見他手撫上木槿花,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他不解道:“可是我似乎能感受到身邊的花和樹也有一些靈氣,但是它們沒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會動。”

夏清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循循誘導:“既然你能感受到,那就說明草木也是有靈的,你可以試著想一想,為什麽它們也有靈氣呢?”

時潤陷入沈思,夏清雨則是安靜地關註他,沒有發出聲響去打斷他的思考。過了片刻,時潤問道:“是因為花草樹木會生長嗎?雖然它們不像人一樣會行動,但是它們從種子長成大樹,這就是它們的動作嗎?”

他簡直是個修真的天才,有些人生來就是要吃這碗飯的啊……

夏清雨點頭認可了時潤,但是沒有表現出過度的喜悅,她還是保持著一種輕松自在的狀態,從身邊撿起一顆石子遞給了時潤,她問:“那你再來感受一下,它有沒有靈氣呢?”

時潤很認真地去關註感受著這顆石子,但是就像他觸碰一朵花,花會搖晃,他怎麽觸碰石子,石子都不會變動,沒有生命的東西就是這樣的。

最後他坦誠道:“仙君,我感受不到這個石子的靈,但我想這不代表它就沒有,可是如果它也有靈,又是為什麽呢?”

能夠意識到自己沒有感知到的東西並不代表著不存在,這已經是很聰慧了,夏清雨用通俗易懂的話去啟發他:“那你想想,為什麽它是一顆石子,而不是一只蝴蝶呢?為什麽它是一顆圓鼓鼓的石子,而不是一塊扁平的石子呢?”

時潤的眼睛像星星一般閃著光,他立刻回答:“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聽到這個回答,夏清雨的心裏微微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如細泉般湧過,這不是驕傲,也並非喜悅,而是一種熨帖——在上百年的歲月中,她終於聽到了一聲來自彼岸的回響。

那時時潤還不懂是什麽組成了它,是什麽塑造了它,但是他已經意識到,一切事物的存在本身,都蘊含著神奇的偉力,或者說,就是一種靈。

這就是夏清雨給時潤上的第一堂課,這個孩子展現出了驚人的悟性,她也體會到了一種作為老師的幸福。她的道,正在另一個生命裏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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